同樣是拿兩個億走人。
應該怎麼選?
表麵上其實看起來,好像賣給誰都一樣,而且陸陽的條件,似乎還要更苛刻一些。
因為剛纔陸陽的原話是:讓她帶著她的創業團隊一起離開。
也就是說,所有的明珠電器高層,陸陽可能一個都不會要,直接原地從世紀家電平調一批中層骨乾過來接手。
聽到這句話,殷明珠反倒鬆了一口氣。
因為李家不可能讓她既拿錢走人,而且還拐走整個公司所有的管理層,如果她真這麼做了,離開了她和她的管理層,明珠電器總部包括遍佈整個湘省的幾十家門麵立馬就會陷入一片混亂的局麵。
除非李家也能像陸陽一樣,隨時隨地就能從旗下公司抽調出一大批的熟悉電器零售的管理骨乾,來接手明珠電器遍佈湘省十幾座城市的電器零售賣場。
但是這顯然不太現實。
李家說到底隻是港城的資本巨頭,雖然觸角也能伸到內地,但總有鞭長莫及之時。
“你當真?”
“自然當真,我陸陽從來都是說一不二,一口唾沫一口釘,隻要你點頭,明天我就會安排人飛過來,不出三天,2億人民幣現金就能打到你的賬上。”
“好,我考慮一下,三天內給你答覆。”
到最後,殷明珠也還是冇有立馬點頭。
這通電話來的太意外,她需要一些時間來消化它,也需要一點時間來鼓起勇氣接受對方的“好意”。
很快,三天時間過去了。
湘江的水汽似乎凝結在了明珠電器頂層的總裁辦公室裡。
空氣沉重得能擰出水來,惟有牆上石英鐘秒針規律跳動的“嘀嗒”聲,在宣告著時間的流逝,也像小錘子般一下下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殷明珠端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背脊挺得筆直,彷彿一尊沉默的玉雕。
她的目光冇有焦距地落在桌麵上那部黑色的固定電話機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桌麵。
三天前陸陽那句“明天我就會安排人飛過來,不出三天,2億人民幣現金就能打到你的賬上”言猶在耳,清晰,冰冷,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她身後以及兩側,站著幾位跟隨她篳路藍縷創立明珠電器的核心高管,這些人也在緊張的盯著他們的美女老闆,一旦老闆決定打出這通電話,那麼對於他們所有人而言,雖然也意味著失業,但是同時也意味著有一大筆收入馬上到賬。
陸陽都說了,她可以帶走她的左膀右臂,甚至包括整個創業團隊,所以如果殷明珠有心接受陸陽的條件,就不可能不與她的左膀右臂以及創業團隊成員溝通。
事實上,現在所有人都已經知道,眼前的美女老闆已經把公司打包賣了一個好價錢。
隻要肯下決心,立馬就能得到兩個億,而他們這些元老,按照當初老闆所承諾的公司乾股,他們每個人都能分得一筆不小的財富,作為東山再起的資本。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叮鈴鈴——!”
辦公桌上那部沉寂許久的電話座機驟然爆發出尖銳刺耳的鈴聲!
所有人的心臟都猛地一抽!
目光瞬間聚焦!
殷明珠的手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眼神瞬間銳利如刀。
是李家?
還是……陸陽?
她冇有立刻去接,反而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在積蓄某種力量。
幾秒鐘的停頓,在眾人感覺中卻無比漫長。
她緩緩伸出手,白皙纖細的手指在接觸到冰涼的聽筒時,似乎被靜電刺了一下。
她穩了穩心神,拿起聽筒,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喂?”
電話那頭傳來李家大公子李則巨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和試圖力挽狂瀾的懇切:“殷總!請等等!稍安勿躁!我理解你時間緊迫,但請務必再給我們李家一個機會。世紀集團開出的條件,我們李家同樣可以滿足!同樣是兩個億,一分不少!而且,我們保證,你和你的核心團隊可以帶著你們的‘創業基金’全身而退!”
李則巨的語速極快,生怕慢一秒就來不及:“殷總,我知道之前可能有些誤會,但我父親非常看重明珠電器在區域市場的價值,也欣賞你的能力!我們並非不能接受你帶團隊離開。隻要給我們幾天時間,我們立刻協調盟友蘇鄰電器作為收購主體,所有條件都可以寫進合同裡。如果你連這幾天都等不及,這兩個億,我代表長實集團,可以立刻先墊付給你,我們李家的誠意……”
殷明珠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波瀾。
李則巨的急切,李家突然的“慷慨”讓步,甚至不惜承諾墊資,反而讓她心頭最後一絲疑慮煙消雲散。
這突如其來的“善意”背後,是李家被逼到牆角的慌亂,是得知陸陽介入後的應激反應。
他們終於意識到,陸陽那看似苛刻的“帶走團隊”條件,恰恰是他們李家無法複製的死穴!
冇有蘇鄰的深度介入和現成的管理骨乾儲備,李家拿到一個管理層集體出走、隻剩空殼和負債的明珠電器,無異於接過一個燙手山芋,瞬間就會陷入混亂癱瘓,根本無力應對果美和世紀家電的夾擊。
李家此刻的承諾,更像是情急之下的緩兵之計,充滿了不確定性和潛在風險。
相比之下,陸陽……那個男人,雖然冷酷,但他從不說虛言。
他的“說一不二”,他的“一口唾沫一個釘”,在殘酷的商場上,反而成了一種稀缺的可信度。
更重要的是,他龐大的世紀集團體係,確實擁有瞬間接管明珠電器幾十家門店、穩定局麵的能力和資源儲備。
他的苛刻,建立在他有這個實力的基礎上。
“很抱歉,李大公子。”殷明珠打斷李則巨還在試圖說服的話語,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漣漪,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已經決定了,謝謝李家一直以來的‘關注’,但我們之間,到此為止吧。”
冇有給對方任何再開口的機會,她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放回基座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一聲,彷彿也敲定了所有人的命運。
殷明珠冇有看身後神色各異、或鬆了口氣或歎息的手下,目光重新落在那部電話上。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有迷茫和掙紮,隻剩下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清冷與決然。
她伸出手,毫不猶豫地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代表著過往愛恨糾葛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幾聲短促的忙音後,立刻被接通了。
“是我。”殷明珠開口,聲音異常平穩,冇有任何寒暄與鋪墊,直奔主題,“叫你的人來簽約吧,我同意了。”
電話那頭,鵬城世紀集團總部。
陸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充滿活力的特區城市,聽著手機裡傳來的清冷女聲,嘴角勾起一絲意料之中的、極淡的笑意。
他轉身,看向身後早已等候多時的集團總裁魏舒。
“好。”陸陽的回答同樣簡潔有力,冇有半分拖泥帶水,“既然你這麼乾脆,我馬上就派人過來,隻要一切順利,明天就可以簽約。”
他頓了頓,補充道:“資金隨時可以準備好。”
結束通話電話,陸陽臉上那絲淺淡的笑意並未消失,他看向魏舒:“魏總,湘省那邊,你親自跑一趟?”
魏舒立刻會意,優雅地點點頭,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明白,陸總,收購明珠電器是集團戰略的關鍵一步,我親自去處理最穩妥。”
她心中瞭然,老闆這是把具體執行和可能出現的微妙“交接”工作都交給她了。
畢竟,讓陸陽親自去麵對剛剛被他“吃掉”公司的前未婚妻……場麵想必會相當精彩且尷尬。
她甚至能想象到殷明珠那張美豔卻冰冷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世事難料,誰能想到,這對曾經勢同水火的冤家,竟能如此“心平氣和”地完成一筆關乎數億資產和區域市場格局的交易?
“嗯,辛苦了。”陸陽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湘江之畔的那顆“明珠”,終於要落入他的棋局。
大局已定。
與此同時,港城。
李則巨看著手中被結束通話、傳來忙音的手機,臉色鐵青,一股被輕視和徹底挫敗的怒火直衝頭頂。
他猛地揮手,將這部昂貴的手機狠狠摜在地上!
“砰——!”
手機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李則巨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燒,“同樣的條件!她竟然選了一家內地公司,連一絲猶豫都冇有!這是公然打我們李家的臉!”
他想起殷明珠那毫無波瀾的拒絕聲,愈發覺得屈辱,憤怒如同岩漿般在他胸中翻湧,需要一個宣泄口,於是就氣勢洶洶地找到弟弟李則楷。
“都是你!壞我好事!”李則巨指著正在悠閒品酒的李則楷,厲聲咆哮,“如果不是你去招惹那個女人,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提什麼聯姻,讓她對我們李家徹底厭惡,她怎麼會如此決絕,連談都不肯再談?!”
李則楷放下酒杯,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諷和不屑。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毫不示弱地迎上兄長的怒火:“大哥,你自己冇本事搞定收購,談判無力,留不住人,就不要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吧?怎麼,現在倒怪起我來了?女人嘛,有的是,生意做不成,是你自己能力問題!”
他刻意加重了“能力”二字,眼神充滿了挑釁。
“你!”李則巨被噎得臉色漲紅,怒火更熾,眼看兄弟倆的衝突一觸即發。
“住手!”
一個威嚴而蒼老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李超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臉色沉鬱如水。
他嚴厲的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兩個兒子,最終定格在次子李則楷身上,語氣冰冷:“則楷!你行事荒唐,輕浮孟浪,壞了大事,還敢頂撞兄長?給我好好反省!”
接著,他又看向長子,聲音稍緩,但依舊嚴厲:“則巨,遇事急躁,遷怒他人,亦非為帥之道!”
李超人走到巨大的紅木書桌後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明珠電器落入陸陽之手,使得陸陽的世紀家電與果美聯盟在湘省乃至整個華西南的戰略佈局瞬間完整,對李家聯盟的核心,蘇鄰電器形成了致命的“中心開花”之勢。
局勢已然惡化。
“明珠電器之事,已成定局。”李超人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凝重,“現在懊惱無益。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尋找下一個支點,蘇鄰腹背受敵,必須立刻加強其側翼,否則危矣。”
李則巨強行壓下怒火,深吸一口氣,腦中飛快思索。
他上前一步,帶著一絲急於挽回形象的急切,提議道:“父親,我最近瞭解到,孔聖故裡魯省,有一家‘三聯電器’,在當地根基深厚,影響力巨大,雖然目前規模尚不能與蘇鄰相比,但也頗具潛力。
若能將其納入旗下,與蘇鄰形成南北呼應,一北一南,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穩住我們在大陸家電零售市場的根基,抵擋住陸陽和國美聯盟的全麵擠壓。
當務之急,不是獨霸,而是生存與鞏固防線!”
李超人渾濁但銳利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長子雖然急躁,但這份在危機中迅速尋找替代方案的能力,還是值得肯定的。
這確實是眼下最務實的選擇。
“嗯,思路正確,魯省位置關鍵,若能拿下三聯,確能緩解蘇鄰壓力,此事……”他目光在兩個兒子臉上掃過,最終落在長子李則巨身上。
“則巨,交給你去辦,務必迅速、果斷,不惜代價,絕不能再讓陸陽搶先一步!”
“是!父親!我立刻去辦!”李則巨精神一振,臉上露出被委以重任的激動和一絲複仇般的狠厲。
他一定要拿下三聯,挽回顏麵!
一旁的李則楷見狀,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中充滿了嫉妒與不甘。
又是大哥!
憑什麼好的機會總是落在他的頭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在父親嚴厲的目光下,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能憤憤地冷哼一聲。
李則巨得到父親首肯,片刻不敢耽擱,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往機場,搭乘最快一班航班直飛魯省省會泉城。
他心中盤算著三聯電器的價值,以及如何用李家強大的財力砸出一個對方無法拒絕的條件。
他誌在必得!
然而,當他風塵仆仆地抵達三聯電器總部,見到其創始人時,對方臉上露出的卻是混合著抱歉與一絲幸災樂禍的古怪表情。
“李生,實在不好意思,您……來晚了一步。”三聯電器的創始人搓著手,語氣帶著惋惜,但眼底卻閃爍著拿到钜額現金的滿足光芒,“就在昨天……不,準確說是前天,世紀集團的陸總,派來的代表已經和我們簽完約了,陸總……開的價格,我們實在無法拒絕啊。”
李則巨彷彿被一桶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又是陸陽!
他居然連三聯這條後路都提前堵死了!
而且動作如此之快!
對方開的價格……無法拒絕?
三聯創始人看他臉色難看,又補充道,語氣裡甚至帶著點“勸慰”:“李生,其實這樣也好,陸總不僅給足了錢,還允許我們整個創始團隊拿著錢離開,他不要我們的人。
我們辛苦創業,不就圖個財務自由嘛?
陸總爽快,給現金!
有錢不掙,那不是王八蛋嘛!
哈哈!
再說了,拿著這筆錢,我帶著我的老兄弟們,換個地方,換個行當,再‘生’個‘孩子’重新開始,不也挺好?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李則巨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嚨,眼前陣陣發黑。
他辛苦奔波,滿懷希望而來,卻隻收穫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和一個近乎嘲諷的“創業經”。
陸陽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無處不在!
他精心策劃的南下“蘇-魯”防線,尚未建立,便已宣告流產,憤怒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緊緊纏繞上他的心臟,此仇不報非君子,他這個李家大公子顏麵何在,回去以後,還不得又被二弟給逮著機會譏諷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