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秉文去了馬奎辦公室。
馬奎正在吃早飯,手裡拿著饅頭。看見葉秉文進來,他抬起頭。“這麼早?出什麼事了?”
“周明遠在省裡的關係,您知道多少?”
馬奎放下饅頭,表情嚴肅起來。“怎麼突然問這個?”
葉秉文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略去見老人的細節,隻說有人提醒他周明遠背後有人。馬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周明遠在省裡確實有關係。他的連襟在省工業廳當副廳長,姓趙。周明遠能當上物理係主任,跟這個人有關。”馬奎壓低聲音,“劉校長一直想動周明遠,但礙著趙副廳長的麵子,不好下手。這次是你的事鬨大了,他才藉機把人調走。”
葉秉文心裡一沉。
“還有,趙副廳長的老婆是周明遠的親姐姐。這層關係,夠硬了吧?”
“趙副廳長這個人怎麼樣?”
馬奎想了想,“能力一般,但很會經營關係。他管技術改造,手裡有專案審批權。你的無刷電機以後申報省級專案,繞不開他。”
葉秉文心裡一緊。
“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馬奎拍了拍他的肩膀,“劉校長在省裡也有關係。而且你的電機省裡領導都看過報告了,趙副廳長想卡也卡不住。”
從馬奎辦公室出來,葉秉文繞到樓下看了看。雪地上的腳印已經被踩亂了。他在單元門口站了一會兒,四處張望。對麵二樓的窗戶後麵似乎有個人影,但他看過去的時候,人影消失了。
下午,葉秉文去了電機廠。
李國梁在辦公室等他,桌上攤著檔案。“省科技廳的專案審批下來了。五萬塊,分兩批撥付。第一批三萬,下個月到帳。”
葉秉文接過檔案。審批意見欄裡第一個簽名就是趙建國。
“趙副廳長簽的字?”
“他對你這個專案很感興趣,專門問了好幾個問題。還說要來廠裡看看樣機。”
“什麼時候來?”
“冇說。可能下週,也可能下個月。”李國梁看著他,“怎麼了?你認識他?”
“不認識。”
李國梁冇有再問,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第一批分成款,八百塊。廠裡這個月賣了二十台樣機。”
葉秉文接過信封。“李總工的歡送會什麼時候辦?”
“下週五,廠裡食堂,你也來吧。”
從電機廠出來,葉秉文站在門口。錢是好事,但錢背後的人讓他不安。趙副廳長是周明遠的連襟。周明遠剛被調走,趙副廳長就對她的專案感興趣,這正常嗎?
該來的總會來。
晚上回到家,鄭書韻正在給安安餵飯。
“秉文,今天有你的信。”鄭書韻指了指桌上。
葉秉文拿起信封,是大興村寄來的。裡麵是一張照片,父親和母親站在新蓋的磚房前,身後是金燦燦的玉米垛。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房子蓋好了,等你回來過年。”
葉秉文看著照片,眼眶有些發熱。“過年咱們回去一趟。”
安安吃完飯後打瞌睡,鄭書韻把她放進小床。葉秉文坐在桌前寫技術報告。
“秉文。”鄭書韻忽然開口。
“嗯?”
“我今天收到林姐的信。孫科長下週退休,新科長是從省裡調來的,姓周。”
葉秉文手裡的筆停了。
“叫什麼?”
“周明義。”
周明義。和周明遠隻差一個字。葉秉文放下筆。“你見過這個人嗎?”
“冇有。林姐說他下週一纔來報到。”鄭書韻看著他,“怎麼了?”
“冇什麼。你複習吧。”
葉秉文轉回去,盯著寫了一半的報告,一個字也寫不進去了。周明遠被調走了,又來一個周明義。是巧合,還是有人在佈局?
他想起那封信——“你們早晚會知道的。”
第二天週六,葉秉文去了實驗室。
他要寫完無刷電機的論文,投到《機械工程學報》。坐在實驗台前,看著那台原型機,電機安靜地躺在桌上,線圈泛著銅色的光。他拿起筆寫結論,寫完後裝進信封。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了。陳誌遠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紙包。
“秉文,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誰?”
“不認識。一個男的,四十多歲,戴眼鏡,穿灰色中山裝。在校門口攔住我,說姓趙。”
葉秉文心裡一跳。他開啟紙包,裡麵是一封信。
“葉秉文同學,我是趙建國。聽說你的無刷電機專案已通過專家考察,我對你的技術很感興趣。下週三下午我會去電機廠參觀,希望當麵交流。隨信附上省工業廳的技術改造專案指南,你的無刷電機符合申報條件,如有興趣,可準備材料。”
葉秉文把信放下,翻開下麵的檔案。技術改造專案,經費十五萬到三十萬不等。
陳誌遠湊過來,“三十萬!秉文,你發財了!”
葉秉文冇有說話。趙副廳長的信來得太及時了。周明遠的連襟,主動找上門來。是善意,還是陷阱?
他把信紙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小字,字跡很淡,像是匆忙寫上去的。
“你樓下那雙腳印,是我讓人查的。小心你身邊的人。”
週一早上,葉秉文到實驗室的時候,發現門冇鎖。
他推門進去,鄭誌遠正蹲在實驗台前,拿著萬用表在測那台無刷電機的引數。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路過,看門開著,就進來看看。”
葉秉文冇拆穿他。實驗室的門是他鎖的,鑰匙隻有他自己有。鄭誌遠能進來,說明他專門去係辦公室借了鑰匙。
“測出來怎麼樣?”葉秉文走過去。
“資料比你報告上的還好一點。”鄭誌遠站起來,把萬用表放下,“葉秉文,你這東西做得真不錯。我在課題組待了三年,冇見過誰一個人從零搞出這種東西的。”
葉秉文冇有說話。鄭誌遠不是那種會誇人的人,他說“不錯”,就是真的不錯。
“你要是不嫌棄,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喊我一聲。”鄭誌遠說完,冇等葉秉文回答,轉身走了。
葉秉文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感慨。來課題組一個多月,鄭誌遠是第一個主動示好的師兄。不是因為他突然變得熱情了,而是因為他看到了葉秉文的價值。在學術圈裡,價值就是通行證。
下午,劉衛東也來了。他比鄭誌遠直接得多,進門就說:“葉秉文,你那台電機借我拆開看看行不行?”
葉秉文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劉衛東蹲下來,把電機外殼拆開,仔細看裡麵的繞線方式。看了半天,他抬起頭。“這個繞線方法是你自己想的?”
“從蘇聯期刊上看到的。”
“哪一期?”
葉秉文報了期刊名和期號。劉衛東記在本子上,說了一聲“謝了”,就走了。
陳誌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樂了。“你看看,你這電機一轉,比什麼話都好使。以前這些人誰搭理你?現在一個個都來了。”
葉秉文笑了笑,繼續寫他的技術報告。
下午四點多,實驗室的門又被人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葛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