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安局出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秋天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葉秉文深吸一口氣,覺得外麵的空氣都是甜的。
「秉文,你先回家看看孩子,我和老蔡在縣城等你。」馬奎善解人意地說,「明天咱們再商量去哈爾濱的事。」
「謝謝馬老師,謝謝蔡老師。」葉秉文由衷地說。
「行了,別客氣了。」蔡尋笑道,「你那個成績,值得我們對你好。去吧,明天見。」
葉秉文帶著鄭書韻往家趕,路上鄭書韻把這兩天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秉文,那兩個老師對你真好。」鄭書韻感慨道,「特別是那個馬老師,好像認識很大的官,一個電話就把地官員叫來了。」
葉秉文點點頭,「1978年能考上大學的都不是一般人,能當上係主任的,更不是普通人。他們願意幫我,是因為我真的值這個價。」
鄭書韻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謙虛點?」
「實事求是嘛。」葉秉文笑了,「我那個成績,放到全國都是頂尖的。他們搶著要我是正常的,要是不搶才奇怪。」
夫妻倆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家。
葉父葉母看見兒子平安回來,都激動得不行。葉母抱著兒子哭了半天,葉父則紅著眼眶在旁邊站著。
「爸,媽,我沒事。」葉秉文安慰道,「都過去了。」
「那個殺千刀的李三光!」葉母咬牙切齒地說,「你幫了他那麼多,他居然舉報你!」
葉秉文嘆了口氣,「媽,這事我會處理的,您別管了。」
他先去看了一眼女兒葉安安。小丫頭正睡得香甜,粉嫩的小臉像個小蘋果。
葉秉文輕輕摸了摸女兒的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不管外麵有多少風風雨雨,隻要這個家還在,他就什麼都不怕。
「秉文,你打算怎麼處理李三光?」鄭書韻小聲問。
葉秉文沉默了一會兒,「我去找他談談。」
「你小心點。」鄭書韻有些擔心。
「沒事。」
葉秉文出了門,直奔李三光家。
李三光家在村子東頭,是全村最破的房子。當年葉秉文幫他出了不少錢,才勉強翻新了一下。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麵傳來爭吵聲。
「你說你乾的這叫什麼事!」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地響起,「葉秉文幫了咱家多少,你心裡沒數?你就這麼報答人家?」
「我這不是怕嗎……」李三光的聲音有些委屈。
「怕?怕你就害人?」女人繼續罵,「我看你就是白眼狼!」
葉秉文聽出來,那是李三光的媳婦李翠花。
他敲了敲門,「三光哥,在家嗎?」
裡麵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李三光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
「秉……秉文……」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出來了?」
葉秉文看著他,平靜地說:「三光哥,我們談談?」
李三光張了張嘴,最後頹然地讓開身子,「進來吧。」
屋裡很簡陋,一張八仙桌,幾條板凳,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報紙。李翠花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
「秉文,對不起……」李翠花先開了口,「你三光哥他腦子糊塗,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葉秉文擺擺手,「嫂子,你先別說話,讓我和三光哥單獨談談。」
李翠花猶豫了一下,轉身進了裡屋。
葉秉文在八仙桌旁坐下,看著李三光,「三光哥,坐吧。」
李三光戰戰兢兢地坐下,不敢看葉秉文的眼睛。
「三光哥,我問你一個問題。」葉秉文說,「你覺得包產到戶好不好?」
李三光愣了一下,「好……當然是好的。這兩年大家能吃飽飯,全靠這個。」
「那你為什麼要舉報我?」
「我……」李三光低下頭,「我聽說年底要開會討論這個事,我怕……我怕上麵不支援,到時候大家都得完蛋。我就想著,要是有人頂在前麵,說不定能……」
「能讓你安全?」葉秉文接過話。
李三光沉默地點點頭。
葉秉文嘆了口氣,「三光哥,你知道你今天做這事,會有什麼後果嗎?」
李三光搖搖頭。
「如果我是一個普通人,沒有考上大學,沒有遇到那些願意幫我的人,我現在可能還在裡麵關著。」葉秉文平靜地說,「到時候,我爸媽會怎麼樣?我媳婦會怎麼樣?我閨女會怎麼樣?」
李三光的臉色越來越白。
「就算最後查清楚是冤枉的,這個學我也上不了了。」葉秉文繼續說,「我這一輩子,就毀在你手裡了。」
「秉文,我……」李三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知道你是害怕。」葉秉文的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你有沒有想過,包產到戶這事,不是你一個人在做?安徽小崗村、四川、貴州,全國很多地方都在做。上麵開這個會,不是要批評誰,是要總結經驗,把這個政策推廣到全國。」
李三光愣住了,「真……真的?」
「你覺得我會騙你?」葉秉文反問。
李三光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葉秉文不會騙他。這兩年跟著葉秉文乾,葉秉文說的每一件事都應驗了。
「三光哥,我今天來找你,不是要追究你什麼。」葉秉文站起身,「我隻是想告訴你,做人不能隻想著自己。你怕出事,我也怕,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次的事,我幫你壓下來了。地委的王書記本來要處分你,我說不用。但如果你以後再搞這種事,我不會再幫你。」
說完,葉秉文推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李三光的哭聲。
「秉文,我對不起你……」
葉秉文沒有回頭。
他知道李三光是真的後悔了,但有些傷害,不是後悔就能彌補的。
回到家,葉秉文把鄭書韻拉到一邊,「收拾東西吧,明天咱們去哈爾濱。」
「這麼快?」鄭書韻有些驚訝。
「通知書上寫的報到時間是十月初,現在都快月底了。」葉秉文說,「而且蔡老師和馬老師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家一直等著。」
鄭書韻點點頭,「那爸媽那邊……」
「我會跟他們說的。」
晚飯的時候,葉秉文把去哈爾濱的事跟父母說了。
葉父沉默了一會兒,「去吧,好好讀書。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
葉母紅著眼眶,「你媳婦和孩子也跟著去?」
「嗯,蔡老師給書韻安排了一個工作,在學校的宣傳科。」葉秉文說,「我們一家三口都去。」
「那就好,那就好……」葉母抹了抹眼淚,「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就給家裡寫信。」
「媽,您放心。」葉秉文握住母親的手,「等我安頓好了,就接您和爸過去。」
葉父擺擺手,「我們在農村住習慣了,不去城裡。」
葉秉文知道父親的脾氣,沒有再說什麼。
晚上,葉秉文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
「秉文,你在想什麼?」鄭書韻小聲問。
「我在想以後的事。」葉秉文說,「到了哈爾濱,我要好好讀書,爭取早點做出點成績來。這樣,你和安安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鄭書韻靠在他肩上,「隻要有你在,什麼樣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葉秉文笑了笑,摟緊了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