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疑雲
「什麼?」
酒吧老闆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就連一旁的酒杯也被震得晃了兩下。
「九月明連行星總督的船都敢打?」
遠魅挑了挑眉,示意他稍安勿躁道:
「我當時察覺到這點的時候,內心震驚程度不比你輕。」
「剛好你對行星總督也算瞭解,他在位的這四十年,有過什麼比較激進、或者說比較反響大的決策嗎?」
酒吧老闆回憶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冇有,他畢竟算是保守派的領頭人,在位四十年間的決策都很平穩,幾乎冇有做出什麼大的改革,沙礦星一直安於現狀發展。」
酒吧老闆的話語中帶著幾分確定,他作為在沙礦星生活了六十年的「老人」,對於這位總督的執政風格,可以說是再瞭解不過了。
「這就奇怪了。」
遠魅的指節輕輕敲擊著吧檯,發出清脆的聲響,眼神中閃過一絲思索:
「一個行事穩健、在位四十年的總督,按理來說,不應該會樹立起足以招來殺身之禍的死敵纔對。」
「並且我還有一個疑問,你剛剛說那行星總督手段凶狠,但感覺...這和他在位四十年的形象有衝突啊,這種人會甘心在行星總督的位置上碌碌無為四十年?」
酒吧老闆眼神一閃,隨即搖了搖頭道:
「這就不太清楚了,也許是訊息有誤,畢竟我冇有時時刻刻關注這些事。」
遠魅頓了頓,隻好換了一個話題:
「那你對九月明又瞭解多少?」
「九月明.....」
酒吧老闆沉吟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他和他父親可完全是兩種人,他父親,也就是上一任資源部長,是個典型的老好人,為人圓滑,八麵玲瓏,在任期間雖然冇什麼大建樹,但也從不得罪人。」
「九月明剛從他父親手裡接過部長這個位置的時候,行事風格也還算正常,延續了他父親那一套,冇什麼存在感,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跟忽然換了個人似的。」
「他開始在各種公開場合,大肆宣揚『下城區清理計劃」,言辭激烈、態度強硬,聲稱下城區這些混亂的坑洞,嚴重拖累了上城區的發展,必須徹底清除,為上城區騰出更多的生存與發展空間。」
「這種言論,在當時引起了軒然大波,但也確實迎合了很大一部分上層人士的需求。」
酒吧老闆嘆了口氣,接著說道:
「上城區的空間畢竟有限,隨著人口的不斷增多,住房緊張、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日益凸顯,
生活質量下降是每個人都能切身感受到的,九月明的這番話,無疑說到了他們的心坎裡。」
「激進派,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以他為核心,迅速崛起,逐漸形成了足以與保守派分庭抗禮的勢力。」
遠魅靜靜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
緊接著,他提出了疑問:
「派係鬥爭的確會產生矛盾,但行星總督畢竟是整個沙礦星的最高統治者,九月明和他之間的矛盾,不太可能激化到這種你死我活、甚至不惜直接動用武力將其刺殺的地步。」
「這已經不是權力鬥爭,而是公然叛亂了。」
酒吧老闆聽聞此話,也是沉吟片刻,然後提出了一個可能性:
「會不會...是因為他被骸植體同化了?被同化後,思想變得極端,行事不計後果,這也能解釋他性情大變的原因。」
「不合理。」遠魅毫不猶豫地否定了這個猜測。
他站起身,在吧檯前來回了兩步,分析道:
「我們假設九月明已經被同化,他的目的是擴大骸植體在上城區的影響力。」
「那麼,他不惜刺殺行星總督,大費周章地引來骸植蛛群,最終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同化一個行政部的秘書長和一個軍方的上校?」
「我不覺得李傑和羅德有這麼重要。」
「這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如果隻是為了同化這兩個人,光我自己現在隨便一想,就有無數種風險更低的方法可以達成目的,根本冇必要搞出這麼大的動靜,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擁有可以擊落飛船的底牌。」
「所以,九月明刺殺行星總督,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同化羅德和李傑,更像是順手的事。」
酒吧老闆也被遠魅這一連串的分析說得陷入了沉默,聽遠魅這麼一說,九月明的動機確實奇怪。
尤其是還有不到十天就是換屆大選的日子了,現任的行星總督明確表示過,他準備卸任退休。
九月明本身就在候選人之列,並且他身為資源部長,實權很大,競爭力極強。
他就這麼急?
就算想要快速瓦解保守派,推進骸植文明的計劃,也用不著這樣吧?
「那...會不會是九月明並不知道信使號上坐著的是行星總督?」
「他隻是想除掉船上的某個政敵,結果誤打誤撞,把總督給一起炸死了。」
酒吧老闆的腦海中靈光一閃,忽然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個猜測,似乎是目前比較合理的解釋了。
一場意外由派係鬥爭引發的、失控的意外。
然而,遠魅在聽完這番話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重新坐回吧檯前,端起那杯早已冷卻的酒,目光透過琥珀色的液體,落到了桌上的那枚徽章上。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頭,輕聲反問道:
「他真的不知道嗎?」
酒吧老闆聞言一愣,正想說些什麼,遠魅卻站起身,長嘆一口氣:
「九月明手裡有可以擊毀飛船的武器,這個武器範圍多大、威力如何,一切都是不確定因素。」
「所以工程船目前恐怕還不能降落,你讓你的人靠近我發送的坐標,等到我需要這艘船時,他可以立刻降落,這點能做到嗎?」
酒吧老闆點點頭:「能行,我可以讓他先靠近軌道靜默。」
遠魅滿意地點點頭,收起桌上的徽章,轉身走向門外:
「感謝招待,隨時等我訊息。」
雖然遠魅很想再坐著喝會兒酒,但是目前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他必須爭分奪秒。
信使號事件中他滿載而歸,但是這件事背後牽扯的東西太多,很多事情恐怕不是目前看到的那樣。
沙礦星這張餐桌上分蛋糕的手忽然少了一雙,微妙的平衡必然即將失控。
想要勝者為王,就必須有掀桌子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