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她剛結束一場模擬考，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複習，便隨意推開了一間空教室的門。
房門推開，時歸宜就聽到了一陣壓抑的、細碎的哭聲。
她腳步頓住，想要離開，覺得裏麵的人不一定希望自己這副樣子被人看到，但哭聲聽著就很傷心。
時歸宜終究還是忍不住伸頭進去看了看，誰知道這一看，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靠窗的位置，小胖子正趴在課桌上，肩膀微微發抖，腦袋埋在攤開的試捲上，哭聲壓抑又委屈，像是怕被人聽到一樣，死死咬著袖子，任由眼淚打濕試卷。
那小模樣，看著跟被霜打過的小白菜似的，老慘了。
時歸宜走到他身邊的座位坐下，輕聲問：“怎麽了？又有人欺負你了嗎？”
小胖子猛地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看起來像隻被雨水打濕的小狗狗。
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哽咽道：“沒、沒有人欺負我……”
“是、是我考試成績不好，他們又笑我笨……”
時歸宜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落在他攤開的試捲上，試捲上錯誤多得刺。
一眼過去，幾乎沒幾道做對的題目。
時歸宜抬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成績不好有什麽關係？誰都有學得慢的時候，堅持住，我相信你的成績一定能提高的。”
“而且成績不能代表一切，或許你的天賦在其他方麵。”
這樣的話從學霸口中說出來相當沒有說服力，時歸宜是真這麽覺得。
學習很重要，但不是唯一。
時歸宜看著他泛紅的眼眶，視線落到桌上被淚水打濕的試捲上。
“你是高一的吧？”
“我現在高三，正好要複習高一的知識點，你要是不嫌棄，以後每天晚自習前，都可以來這間教室找我。”
“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我慢慢教你，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這小孩哭得實在是太可憐了，讓時歸宜想起了家裏的弟弟。
幫一個小忙而已，反正也是順手的事。
小胖子看著她真誠的眉眼，用力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好，謝謝學姐。”
“學姐，我叫顧九明。”
“你好顧九明，我叫時歸宜。”
從那天起，這間空教室，就成了他們兩個人的小天地，直到時歸宜高考離開學校。
......
“叮——”
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驟然響起，將時歸宜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挑有型的男人，時歸宜久久回不過神來。
“你，真是顧九明？”
她的目光在顧九明身上反複打量，從他挺拔的身形，到清俊的眉眼，再到帶笑的唇角。
時歸宜完全無法將眼前的男人與記憶中那個臃腫、自卑、怯生生的小胖子重疊。
這怎麽可能是一個人呢？
顧九明看著她震驚又恍然的模樣，笑著點頭。
“是我，學姐。”
“我是顧九明。”
......
電梯裏，時歸宜和顧九明並排站著。
時歸宜的視線一直注視著緩慢變化的數字，半點也不敢朝身旁的人望去。
莫名的尷尬在電梯廂裏蔓延，時歸宜想說些什麽來緩和氣氛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不管是她還是顧九明，早就變得和當初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個愛說話愛笑的時歸宜，顧九明也不再是那個自卑怯懦的小胖子。
即使顧九明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很溫和謙讓，已經不怎麽習慣和人相處的時歸宜依舊從他身上感覺到一股侵略感。
這種感覺讓她感覺不適。
顧九明似乎沒注意到她的不自在，依舊自然地和時歸宜說著話。
“學姐，我剛搬來這個小區，對周圍還不熟悉，以後可能有很多事情需要麻煩你。”
“希望你不要覺得煩。”
時歸宜連忙回答：
“不會的。”
“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的。”
“其實我也有很多事情不清楚，到時候你可能需要去問別人。”
她不喜歡出門，即使已經在這個小區住了幾年，對周圍的一切依舊陌生。
時歸宜以為他們之間的話題到這裏就會結束，可顧九明又發起了另一個話題。
“學姐，等我把家裏收拾好，你明天來我家裏，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算慶祝我喬遷之喜。”
說著他眼底浮現出難過之色，語氣也帶上了些許落寞。
“我在這附近沒什麽朋友，隻認識學姐一個人。”
可憐小狗狗的形象再次出現在時歸宜的眼前。
看著顧九明這麽難過的樣子，原本想要拒絕，並且想要和顧九明減少聯係的時歸宜腦子一抽就答應下來：
“好，我會去的。”
“你以後要是有什麽事需要幫忙，也可以來找我。”
“我可能也幫不上忙，但我們一起可以想辦法。”
說完之後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剛想說是開玩笑的，顧九明就一臉感地看著她。
“謝謝學姐。”
“我就知道學姐一定會願意幫我。”
那雙好看的眼眸裏盛滿笑意，清澈的瞳孔裏被時歸宜的身影完全占據。
這雙眼睛像是有什麽魔力似的，一時間竟然讓時歸宜愣了神。
等她反應過來，才察覺自己和顧九明的距離有些近。
比她高出一個頭的顧九明此時正低著頭笑看著她，兩人的距離近到時歸宜甚至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輕撫過自己的臉頰。
意識清醒的一瞬間，時歸宜臉色爆紅，連忙後退幾步，身體貼著電梯廂的牆麵，語氣有些結巴：
“不...不用客氣。”
時歸宜低垂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覺得自己的表現十分丟人，麵對曾經被自己當成弟弟看待的人害羞什麽的。
這不怪時歸宜，實在是顧九明如今的這張臉實在是太超標了。
就算對他沒什麽邪念，光是被他注視著就讓人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麵對現在的顧九明，時歸宜完全找不回曾經那種遊刃有餘的自在感。
在時歸宜的尷尬和顧九明的健談中，兩人順利在樓下扔完垃圾，再次共同乘坐電梯往上。
電梯到達，時歸宜剛想趕緊和顧九明道別回到自己的安全屋裏，顧九明可憐兮兮的聲音再次響起。
“學姐，我的東西太多太亂了，能請你幫幫忙嗎？”
當時歸宜的視線再次落到他身上時，他臉上再次出現了熟悉的委屈表情。
“學姐，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