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的數字在不停跳動,時歸宜手裏提著一袋垃圾,指尖無意識地彎曲,周圍的氣氛讓她感覺尷尬且窒息。。
她的視線在男人臉上反複停留,從他的眉眼到唇形,愣是沒找出一處自己熟悉的地方。
每一處都透著陌生,無論怎麽回想,都無法從記憶裏找出與之相關的人。
時歸宜將自己的視線轉移開,實在是想不起來了:“抱歉,你……我們認識嗎?我好像沒見過你。”
“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她不是故意裝作不認識,是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按理說,長成這樣的人,自己不應該忘記才對。
知道她不記得自己,眼前的人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微微前傾身體,聲音放得更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麽,緩緩開口自報家門:“學姐,我是顧九明。”
“顧九明……”時歸宜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
有些熟悉,好像真的認識,但實在是回想不起半點有關對方的記憶。
時歸宜完全不看對麵的人,語氣略帶心虛地道:“對不起,我想不起來了。”
在時歸宜視線沒觸及到的地方,顧九明的視線一直黏在她的身上,半點也不捨得移開。
聲音依舊溫和:“沒關係的,學姐不記得也正常。”
“畢竟,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學姐還記得高三時幫忙補課的那個小胖子嗎?”
“我就是那個胖子。”
時歸宜驚訝地抬頭看向麵前的人,眼眶微微睜大。
難以置信完全不加掩飾。
這帥哥是那小胖子?怎麽可能?
眼前的畫麵彷彿被按下了切換鍵,走廊裏的冷白光漸漸褪去,遠處的車鳴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日光、聒噪的蟬鳴,還有少年少女們清脆的嬉笑聲。
時間一下子拉回了高中時代。
那是一個盛夏的午後,陽光毒辣,塑膠操場被曬得泛出淡淡的棕紅色。
操場上到處都是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籃球撞擊地麵的“砰砰”聲此起彼伏。看台上,女生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低聲說笑。
還有些同學沿著跑道散步,聊著最近的考試與心事,整個操場都充滿了青春的喧囂和熱烈。
隻是這份熱鬧卻沒有蔓延到操場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裏被幾棵茂密的香樟樹遮去了大半陽光,圈出一片陰涼的陰影,與操場上的熱鬧格格不入。
幾個穿著同樣藍白校服的男生,圍站成一個小小的圈子,姿態輕佻,語氣刻薄,對著圈中間的人指指點點。
“喲,這不是我們班的豬八戒嗎?又一個人躲在這裏啊?”
“哈哈哈,你看他那一身肉,走路都費勁吧?滿身汗,離遠一點,臭死了。”說完還舉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彷彿真有什麽難聞的氣味。
“這次月考又是全年級倒數,把咱班的平均分都拉低了,真對得起他這外形。”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小胖子身形臃腫,約莫有兩百斤重,穿著一身被汗水打濕、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校服,校服領口被扯得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泛紅的脖頸。
他一直低著頭,腦袋深深埋在胸口,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臉頰漲得通紅,肩膀微微緊繃。
他像一隻受驚的小獸,眼神凶狠地看著圍著自己的這群人,隨時準備進攻。
剛跑完步、打算找個陰涼地休息的時歸宜,正好看中了這個地方。一來就看到了這一幕。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快步朝那個角落走去。
“你們幹什麽呢?”
那群男生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過身。
看到是時歸宜,一群人臉上的囂張瞬間收斂了幾分。
在這所高中,沒人不認識時歸宜。
不僅長得好看,成績還好,麵對任何人的時候都笑得很燦爛,老師們都很喜歡她,上課的時候也會提到她,典型的優等生。
“時、時學姐……”其中一個男生支支吾吾地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心虛,“我們沒幹什麽,就是跟他開玩笑呢。”
“開玩笑?”時歸宜挑眉,語氣嚴肅。
她伸手撥開眾人,快步走到小胖子身邊,將他護在身後。
時歸宜抬眼看向那幾個男生,眉眼間滿是不讚同,“有你們這麽開玩笑的嗎?欺負人很好玩嗎?再鬧下去,我就直接告訴你們班主任,讓他來評評理!”
沒人喜歡請家長,那幾個男生對視一眼,不敢多停留,互相遞了個眼色,悻悻地罵了兩句,灰溜溜地散開了。
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小胖子一眼。
等人走光了,時歸宜才緩緩轉過身,臉上的冷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眉眼彎起,語氣軟得像棉花。
她輕輕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動作輕柔:“別理他們,一群無聊的人,不值得跟他們生氣,也別往心裏去。”
小胖子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圓圓的臉,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珠,臉上滿是委屈與怯懦。
時歸宜看著他這副模樣,感覺這小孩兒真可憐。
她抬手,從自己的校服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糖紙是淡淡的橘子色,在透過樹葉的斑駁日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指尖輕輕剝開糖紙,將那顆晶瑩剔透的水果糖遞到小胖子麵前,眼底盛著耀眼的笑意:“給你,這是我媽媽給我買的,超級甜。”
小胖子怔怔地看著她手中的糖,又看了看她帶笑的眉眼,猶豫了許久,才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糖,指尖輕輕碰到她的指尖,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像是被燙到一樣。
他低下頭,耳尖微微泛紅,小聲地說了一句:“謝、謝謝學姐。”
“不用謝。”時歸宜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發,“以後他們再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告老師。”
“不過你自己也要強硬一點,要反抗,一直不反抗的話,他們會以為你很好欺負,會一直欺負你。”
這是兩人的初遇,在那之後不久,時歸宜又在一間無人的教室裏,遇到了那個小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