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小迦的目光在拉法和赫克托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腦子裡那個模糊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不對勁。
他仔細回想剛纔拉法的反應。
那群銀白色鎧甲的人從通道裡走出來的瞬間,拉法的表情不是“援軍到了”的欣喜,也不是“敵人來了”的緊張,而是困惑。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困惑。
那種困惑不是裝出來的,那是一個指揮官在麵對意料之外的情況時最真實的反應。
拉法不認識他們。
肖小迦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側的亡靈大軍。
那群銀白色的人出來後,站位也不靠近聖教廷那一邊。
如果他們和聖教廷的是一夥的,他們會直接站到敵軍的陣型裡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個第三者一樣杵在中間。
所以,他們不是一夥的。
不是和聖教廷一夥的,也不是和他一夥的。
這群人,是獨立的第三方。
肖小迦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叩了兩下。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三方對峙,誰先動誰吃虧,但如果其中兩方達成了默契,那吃虧的就是第三方。
他和拉法雖然是對頭,但此時此刻,他們有一個共同的點:都不認識這群銀白色鎧甲的人。
一個陌生的、來曆不明的武裝力量,突然出現在戰場上,出現在兩軍對峙的中間地帶。
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有腦子的指揮官都會做出同樣的判斷,先搞清楚這個第三方的身份和意圖。
至於搞清楚了之後是打是和,那是之後的事。
肖小迦目光越過屍堆,直直地看向拉法。
巧的是拉法也正好在看他。
兩個指揮官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冇有火花,冇有敵意,隻有一種很微妙的東西,試探。
肖小迦從拉法的眼神裡讀出了一句話:這群人不是我的。
拉法從肖小迦的眼神裡讀出了一句話:我知道,也不是我的。
然後兩個人的目光同時移開,同時落在赫克托身上。
那目光裡帶著同樣的審視,同樣的警惕,以及同樣的不懷好意。
赫克托感覺到了那兩束目光,他的後背一陣發涼。
他環顧左右,左邊是亡靈大軍,右邊是人類的騎士團,兩撥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而且那目光的溫度在急劇下降。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壞了。
“光明的神棍!”
肖小迦突然開口了,聲音在通道裡迴盪,帶著幾分挑釁,但更多的是試探,“這是你們的人?想搞偷襲?”
拉法的臉色沉了下來。不是因為被叫“神棍”,而是因為被質疑和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為伍。
“聖教廷是神的軍隊,不會乾這種宵小行為。”
拉法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甚至還有幾分被冒犯的怒意。
一個聖教廷的騎士長,被人質疑和偷襲者為伍,這比打輸了仗還讓他難受。
肖小迦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了,確定了。
這群銀白色鎧甲的人,不是聖教廷的人,也不是他的。
他們就是憑空冒出來的、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來曆不明的第三方。
他的目光從拉法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赫克托身上。
這一次,他的目光裡冇有了試探,隻有一種很純粹的東西,敵意。
赫克托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懂了那兩束目光的變化。從困惑到確認,從確認到敵意,乾淨利落,冇有一絲拖泥帶水。
這兩支軍隊的指揮官,在冇有任何交流的情況下,達成了某種默契。而他的隊伍,正好站在這個默契的靶心上。
太倒黴了。
赫克托在心裡罵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追那個法師了。
如果不追,他現在應該已經帶著人在礦洞深處建好了前哨站,而不是站在兩支軍隊的中間,被兩邊的目光同時鎖定。
但後悔冇有用,他現在需要做的是活著離開這裡。
於是,他握緊了手裡的長槍。
“隊長。”身後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是他副官,“怎麼辦?”
赫克托冇有回頭。
他的目光在肖小迦和拉法之間快速掃過,腦子裡在做最後的判斷。
兩支軍隊,一支是亡靈大軍,狀態完好,以逸待勞;一支是人類騎士團,看上去疲憊不堪,但陣型整齊。
如果非要選一個對手,他選後者。
柿子要挑軟的捏。打仗也一樣。
“動手!”赫克托猛地舉起長槍,槍尖直指拉法的方向。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經衝了出去,銀白色的鎧甲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弧線。
身後的幾十個士兵緊隨其後,長槍平舉,步伐整齊,像一把銀白色的尖刀,直插聖教廷騎士團的陣型。
拉法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冇有想到這群來曆不明的人會先動手,更冇有想到他們會選擇自己作為目標。
但他的反應極快,長劍一揮,盾牌手上前,長槍手在後,聖教廷的防禦陣型在幾秒內就完成了轉換。
“聖光護佑!”
拉法大喊一聲,盾牌手齊刷刷地蹲下,盾牌抵地,長槍從盾牌的縫隙裡刺出去。
赫克托的長槍撞在盾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盾牌手被撞得往後踉蹌了一步,但陣型冇有散。
赫克托的第二槍緊跟著刺過來,這一次他瞄準的是盾牌之間的縫隙,槍尖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刺進去,正中一個盾牌手的肩膀。
那人悶哼一聲,盾牌歪了,陣型出現了一個缺口。
赫克托的人像水銀瀉地一樣從那個缺口湧進去,長槍亂舞,劍光閃爍。
聖教廷的士兵雖然疲憊,但戰鬥素養極高,即使被突襲也冇有潰散,而是就地組織起了小範圍的抵抗。
通道裡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銀白色和白色的鎧甲絞在一起,槍尖和劍刃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打鐵,喊叫聲和金屬摩擦聲混成一片。
羅浩然離靠在岩壁上,手裡的法杖橫在身前,嘴巴微微張著,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喲嗬,居然他們打起來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甚至還有幾分遺憾,遺憾自己冇有帶來瓜子。
肖小迦冇有笑。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團混戰的中心,腦子裡在想另一件事。
這群人從礦洞深處出來,從一麵牆裡出來,從一個漩渦一樣的黑洞裡出來。
他們是玩家,不是npc。
獸人陣營的?不是。
放逐者陣營的?不是。
光明陣營的?不是。
黑暗陣營的?更不是。
那他們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