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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的風,是一年裡最不講情麵的。像摻了細沙,刮在臉上微微發疼,呼嘯著穿過教學樓的走廊,卷得走廊儘頭的窗戶哐當作響。蘇晚裹緊了身上的薄外套,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指尖冰涼得像塊玉,連握著筆的力氣都弱了幾分。
她走進教室時,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大家都縮著脖子,撥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轉瞬即逝。蘇晚搓了搓手,哈了口熱氣,剛要把自已塞進座位裡,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下意識抬頭,撞進江嶼看過來的視線裡。
少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露出一截光潔的額頭。他正低頭翻著書,目光卻從書頁上抬起來,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蘇晚心裡一跳,趕緊移開視線,假裝去整理桌洞裡的書,耳尖卻悄悄熱了起來。
整個上午,蘇晚都在和寒冷較勁。數學課上,老師講立體幾何,她努力集中精神,卻因為手指太冷,轉筆都轉不穩,草稿紙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她彎腰去撿時,凍得膝蓋都有些發麻。迷迷糊糊間,她感覺到有人走到了自已桌旁。
她以為是同桌,含糊地說了句“幫我撿一下筆”,冇得到迴應,才慢慢直起腰。
眼前站著的,是江嶼。
他手裡端著一個透明的塑料杯,裡麵裝著溫熱的豆漿,還冒著嫋嫋的白氣,在冰冷的空氣裡氤氳出一片朦朧。
“趁熱喝。”他把杯子輕輕放在蘇晚的桌角,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教室裡的嘈雜。
蘇晚愣住了,手指懸在半空,半天冇反應過來。“我……”她想拒絕,卻被江嶼打斷。
“彆凍感冒了。”他說完,轉身走回了自已的座位,動作自然得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坐回座位後,便重新拿起筆,低頭認真地看著題,彷彿剛纔遞豆漿的人不是他。
可蘇晚清楚地看到,他放下杯子時,指尖不經意地碰了一下杯壁,那是他傳遞溫度的方式。
她捧著那杯豆漿,入手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凍得發僵的心臟都跟著暖了起來。豆漿是她喜歡的甜豆漿,甜度剛剛好,不膩人。她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暖烘烘的,驅散了一整個上午的寒意。
周圍的同學看到這一幕,有人小聲議論,蘇晚卻毫不在意,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杯豆漿的溫度,和少年不經意間投來的、溫柔的目光。
下午的最後一節課是自習,窗外的風越刮越大,捲起幾片枯黃的梧桐葉,拍打著玻璃。蘇晚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站在樓梯口等電梯,雙手插在口袋裡,還是覺得冷。
電梯門緩緩開啟,江嶼走了出來。他看到蘇晚,腳步頓了一下,走了過來。
“風大,戴上。”
他說著,從書包裡拿出一條灰色的針織圍巾,柔軟厚實,摸上去手感極佳,還帶著淡淡的陽光曬過的味道。
蘇晚看著那條圍巾,有些不知所措:“這是……”
“家裡多的。”江嶼隨口找了個理由,伸手輕輕拿起圍巾,繞到她的脖子後。
他的手指微涼,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蘇晚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近距離接觸。
江嶼的動作很輕,很認真,一點點幫她把圍巾裹緊,將她凍得發涼的脖子嚴嚴實實地裹住。圍巾的長度剛好,垂在她的胸前,柔軟的觸感貼著肌膚,溫暖得讓人安心。
“好了。”他整理好,收回手,後退一步,拉開了距離。
蘇晚摸著脖子上的圍巾,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紋理,和他指尖殘留的溫度。她抬頭,看向江嶼,少年的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耳尖卻悄悄泛著一抹紅。
“謝謝。”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江嶼冇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率先走向電梯口。
蘇晚快步跟上去,走進電梯。狹小的空間裡,瀰漫著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圍巾上的陽光味。她站在他身側,能清晰地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心跳卻越來越快,像揣了一隻小兔子,怦怦直跳。
電梯緩緩下降,樓層數字不斷變化。蘇晚偷偷側頭看江嶼,他目視著前方的鏡麵,神情平靜,可蘇晚分明看到,鏡子裡映出的他,耳尖的紅色越來越明顯。
走出教學樓,外麵的風果然更大了,吹得人頭髮都亂了。蘇晚裹緊了脖子上的圍巾,溫暖瞬間包裹了全身,連風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兩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燈的光線拉長了他們的影子,並排靠在一起,像一對親密的夥伴。
一路上都冇怎麼說話,卻一點也不尷尬。
蘇晚偶爾偷偷側頭看江嶼,看他被風吹起的髮梢,看他挺拔的背影,心裡滿是安穩和甜蜜。她忍不住在心裡一遍遍地問:
你也在偷偷喜歡我嗎?
而江嶼目視著前方,腳步不疾不徐,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著蘇晚的步伐。他當然喜歡。
這條灰色的圍巾,是他前幾天特意去商場挑的。他逛了好幾家店,摸過無數種材質,最後選了這種最柔軟的羊絨線。他記得蘇晚冬天總是手腳冰涼,記得她怕冷,記得她每次被風吹得縮起脖子的樣子。
他不想再看到她凍得發紅的鼻尖,不想再看到她凍得發僵的手指。
他想,用這條圍巾,替他給她一個溫暖的冬天。
風還在吹,可蘇晚的心裡,卻暖烘烘的。她把臉埋進圍巾裡,聞著那淡淡的陽光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知道,這個冬天,因為有了這條圍巾,有了這個少年,一定會變得格外溫暖。
而走在前方的江嶼,感受著身後女孩輕輕的腳步聲,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不急,他願意慢慢等,等她再勇敢一點,等她願意抬頭看他,等她願意親口問出那個問題。
他會用自已的方式,一點點溫暖她的世界,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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