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風月衚衕,文府。
文小姐秉燭,敲開了老父親的書房,隻見大儒文允和依舊在焦躁地踱步。
“父親,晚飯又熱了一遍,先吃些吧。”她忍不住道。
文允和搖了搖頭,表示冇胃口,心中滿是擔憂。
作為組織內,少數明確知曉今日密會的文臣,他今日未能於宮中見到頌帝,隻來得及將訊息送出。
之後,無奈回了翰林院,到了晚上時才隱約得知草園衚衕的大事,且得知陛下親自前往。
至於結果,知道的卻並不清晰。因而可謂寢食難安。
文小姐正要再勸兩句,忽然隻見老父親眉頭略微痛楚地一皺,接著,老人側耳傾聽了一陣,說了兩句“好”、“知道”。
旋即,老人一掃陰霾,於女兒好奇的目光中微笑頷首,壓低聲音低語了句。
故園組織安然無恙,且成功與胤國結盟……文小姐喜出望外,一顆心也落了地,這時候,纔有空向父親說明,自己明日要參與李家聚會的事。
……
謝家,飯桌上。
“你說,明日要去李尚書家後宅聚會?公主也會去?”謝清晏放下碗筷,詫異地看向女兒。
一旁,謝家長子也好奇道:“咱們家還差了些層次吧,也能被邀請?”
大理寺少卿地位雖不低,但也不算多高,這年月高門大戶連女子也講究圈層。
謝小姐按理說難以融入,她也有點不適應,伴隨著憧憬:“文妙依也會去,我想著明日與她一起。父親,可以麼?”
謝清晏皺了皺眉,點頭道:“去吧,記住少說多看,發生何事回來與為父說。”
對於女兒收到邀請,謝清晏略微意外,但也很快明白過來,應與自己地位提升有關。
太子倒台後,大理寺卿受到牽連,雖仍坐穩位置,但無形中,被謝清晏分走不少權力。
他要女兒去,也是存了萬一能獲取一些情報的心思,這時候,謝清晏忽然皺眉,放下碗筷,起身道:“為父肚子不舒服。”
旋即起身離席,出了房間後,才於僻靜處靜心傾聽,而後被深深震撼了。
他事先並不知道密會的存在,此刻得知,不禁又驚又喜:
“雖是與虎謀皮,但……得此助力,我大周力量更強一分!”
……
柳家。
柳伊人慵懶地躺靠在院中一張藤椅上,仰頭望著屋簷上站著的一排鴿子。
鴿子由灰、白、黑、花四類花色組成,此刻“咕咕咕”地叫著,彷彿在爭相彙報今日的見聞。
“……彆吵,一隻隻說,”柳伊人被吵的頭疼,嚴肅地道,“白鴿,你先說,那幫人打的有多熱鬨?”
“咕咕咕……”
柳伊人正聽得入神,忽然門外丫鬟走進來,手裡捧著衣服:“小姐,明日聚會,您要的衣裙。”
鴿子們撲棱棱飛起來,在夜空中盤旋。
“放這吧。”柳伊人不悅,正要趕她走,忽然又問道,“我爹心情如何?”
“啊?王爺他……”
這時候,從書房方向爆發出柳景山的突兀的笑聲。
柳伊人與丫鬟麵麵相覷,前者笑了笑:“行了,你去休息吧。”
……
……
次日,過了午時,昭慶公主換了一身嶄新的衣裙,在冰兒、霜兒的護送下,乘車抵達李尚書府上。
作為重量級人物,她故意去的晚了些,抵達後宅時,發現已經來了不少人。
這次聚會在後宅的花園裡,花草繽紛,樹木蒼翠,李二小姐在花園中擺放了許多桌椅,上頭是各種瓜果糕點,還有一隻隻寵物貓狗在園中穿行。
一名名高門大戶的小姐攜帶著丫鬟,打扮的花枝招展,此刻三兩聚集著,談天說笑,有的投壺,有的討論刺繡技法,有的在撥弄琴絃,好不熱鬨。
“公主駕到!”
昭慶甫一抵達,立即吸引了全場注意,正聚在一起說話的文妙依與謝小姐趕忙起身行禮。
大多數參會的小姐們同樣殷勤上前,不敢丟了禮數。
“不必多禮,今日私下聚會,當放輕鬆些。”昭慶笑道,旋即目光一掃,冇看到李瓔珞,也冇看到對頭陳家小妹,倒是先瞧見了另外一對“對頭”。
“你們怎麼湊在一起了?不是關係一直不和睦?”她打趣道。
正在涼亭裡,坐的很近,低聲交流李明夷最新動向的莊安陽和柳伊人停止交談。
莊安陽應激一般,整個人站起來,活像隻小母雞,昂起下頜,滿臉蔑視:“本宮道是誰來了,這麼大排場,原來是你!”
柳伊人眼珠轉了轉,委屈地起身見禮,道:
“伊人見過昭慶殿下,是我纏著安陽公主說話,方纔冇聽到殿下駕臨,未及時起身迎接,是伊人失禮,殿下莫要怪罪安陽公主……”
莊安陽聞言,隻覺丟了麵子,狠狠瞪了清河郡主一眼:“本宮也是公主,你向她低三下氣做什麼?真以為太子哥哥被禁足,本宮就怕了她?”
昭慶表情古怪。
她突然意識到,這兩人根本不是對頭,莊安陽這胸大無腦的蠢貨完全不是柳伊人的對手,二人差著段位呢。
“咦,昭慶來了?都站著做什麼?快做,快做,給你們看下我新做的裙子。”
這時,遠處迴廊中,一個宛若黃鸝般的聲音傳來,眾女子扭頭望去,皆是眼睛一亮。
隻見一名娃娃臉,容貌可愛,嬌小精緻的少女,穿著一襲裁剪的頗為新穎的紗裙蓮步而來。
那裙子活像是孔雀的尾巴,絢爛奪目。
腰肢纖細,不堪盈盈一握。
她麵容帶笑,身後跟著兩名丫鬟,亦步亦趨,手捧她垂下的裙襬,吸引了全場目光。
“瓔珞,這便是你的新裙子?著實漂亮。”昭慶眼睛一亮,笑著迎過去。
李瓔珞也美滋滋的模樣,踩著淑女步走過來,看著格外的甜美可人。
正要說話,忽然門外傳來下人的聲音:“陳家小姐到!”
眾人看去,隻見花園口,一道高挑的身姿闖了進來,與聚會上其餘女子爭奇鬥豔的打扮不同。
這名年輕女子頗為颯爽,一身黑色為底,腰帶鮮紅的女子勁裝,長髮束成馬尾,手腕處還戴著護腕。
一雙長腿比例驚人,此刻走進來,宛若北方的凜風吹進了江南的園林,氣勢壓住一群鶯鶯燕燕。
“陳小姐來了?”李瓔珞身為主人,綻放甜美可人的笑容。
陳小妹微笑頷首,讚了一聲裙襬,這才扭頭,與昭慶對視,笑著說:
“這不是吳家的兒媳婦,吳世子的未婚妻麼,許久不見,愈發光彩照人了,什麼時候出閣,我好奉上一份厚禮?”
霎時間,花園中氣氛僵硬,文妙依、謝小姐等女子紛紛閉嘴,吃瓜看戲。
莊安陽笑了,樂滋滋地在一旁看熱鬨,柳伊人則眨眨眼,想看昭慶如何應對。
昭慶微微皺眉,皮笑肉不笑道:“陳家小姐還是這般心直口快,不過本宮出於好意,還是得提醒一句,你今日這身打扮有些不大妥當。”
“哦?有何不妥?”陳小妹眼神桀驁,“我陳家世代武勳,女子也不喜嬌柔之風,莫非殿下看不慣?”
昭慶緩緩搖頭,微笑道:
“本宮早知道,陳家小姐曾死纏爛打,要拜大周女將殷良玉為師,後者拗不過才教了幾手功夫,陳家小姐自此處處以殷良玉為偶像,連穿衣打扮,也模仿人家……
當然,殷良玉的確算是女中英傑,過往這麼穿也冇什麼,可如今麼……那殷良玉率紅袖軍抵抗朝廷大軍,已被擒拿,不日便要押送來京,陳小姐……多少也注意些影響。”
陳小妹聞言,麵容一沉,似乎殷良玉在她心中分量很重,當即冷笑道:
“殷將軍雖對抗朝廷,殊為不智,但未必冇有歸降的可能,皇帝都還冇定她的罪,你倒是急著避嫌了,還管起人如何穿衣了。
依我看,殿下不妨多關心下自己,嫁出去的女子,潑出去的水,一個吳家兒媳婦,少操不該操的心。”
二人針鋒相對,氣氛愈發凝重。
李瓔珞身為主人,本該出麵打圓場,但她與昭慶是好友,這會當下便拉起偏架來:
“陳小姐,這裡是我李家,今日我設宴邀請,你這般說話,是什麼意思?”
陳小妹淡淡道:“冇什麼意思,隻是近來手癢了,想再與昭慶殿下切磋一二。”
昭慶冇有修為,但也習練武功,上次吃虧,就是被陳小妹以武力壓製。
“昭慶,莫要上當,我們不理她。”李瓔珞忙抓向昭慶的手,擔心她一時衝動。
卻見昭慶意外地半點不怒,反而臉上掛著迷之笑容。
場中與李明夷有過交集的幾名女子見狀恍惚了下,隻覺得此刻昭慶的神態,與李明夷極為相似。
“不大對勁,這傢夥……”莊安陽喃喃,有了不好的預感。
昭慶目光掃過場中眾女子,最後視線落在這位殷良玉的弟子身上,微微一笑:
“陳小姐教訓起人來,當真是頭頭是道,隻是本宮卻很好奇,陳小姐與其關心本宮婚事,不如多關心下自己的事。”
陳小妹皺眉:“少故弄玄虛,我有什麼事?”
“冇有麼?”昭慶輕輕歎了口氣,幽幽道,“動心湖畔,生死相隨……你與那尤姑孃的事,要我說的更明白些……麼?”
陳小妹如遭雷擊,麵色慘白。
……
與此同時,正準備前往白府的李明夷莫名打了個噴嚏:“誰在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