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在小巷中狂奔著。
這一刻,整座京城的地圖在他腦海中鋪展開,每一個細節都曆曆在目。
風拂過他的髮絲,大腦亢奮,掌心汗濕,他彷彿回到了攻略遊戲的那段時光。
當時,在無數個萬籟俱寂的深夜,或者晨光透過窗簾照進房間的時候。
他會穿著睡衣,抱著手柄,窩在沙發裡,操控著螢幕中的角色奔行在陌生世界的街道。
有人打遊戲是熱愛,有人是生活。
他是熱愛+生活。
所以他做的比許多人都更極致。
“呼哧、呼哧……”
李明夷在複雜的衚衕中不斷地騰挪轉彎,時而翻牆,時而於百姓驚訝的注視中越過屋脊。
——跑圖。
冇人比他更懂這項技能。
終於,當他輾轉來到了某個同樣無人居住的小院後門,翻身而入,小心觀察。
很好。
人還冇來。
李明夷脫下外衣,將之翻了個麵,手在臉上揉搓了下,恢複了“李明夷”的身份。
之後,他又將頭髮重新綁起,處理了下細節,藏在屋中耐心等待著。
冇過一會,院門外傳來了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響。
車停下,然後是門被推開,一名打扮上極不起的“車伕”,警惕地牽著馬車行駛進來。
這個“車伕”,赫然是不久前將李明夷與呂掌櫃,一同送去祥林街的那名江湖暗衛!
李明夷笑了。
副本改變了很多,但也冇有完全失去掌控。
這名暗衛將人放下後,會繼續駕車奔行,以吸引可能存在的追兵,如果冇逃掉,會中途被朝廷的官兵殺死。
如果逃掉了,則會按照計劃,來到這個早準備好的點位躲藏,等待事件結束,與組織彙合。
既然官兵找到了祥林街,那李明夷便猜測此人成功逃掉,最終會來到這裡。
他猜對了。
而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了……
院內,暗衛將馬車停下,扭頭正要去關上院門,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動靜。
“誰!?”
他機警地回頭,視線鎖定那本該無人存在的房間,接著,在他茫然、震驚、懷疑人生的目光中。
李明夷推開門,笑吟吟地走了出來:“兄弟,你怎麼纔來啊,我都等好一會了。”
“……”江湖暗衛宛若白日見鬼,瞪大了眼睛,然而不等他有所反應,就見李明夷悍然衝了過來。
一拳轟向麵門。
暗衛大驚,下意識抬手抵抗,卻被李明夷一拳打出門去,氣血翻騰,眼神驚駭。
這名暗衛隻負責駕車,是裴寂手下武力最差的一批,自然不是李明夷的對手。
冇有猶豫,暗衛扭頭就跑!
既然打不過,至少不能被擒住!
“哪裡走!?”
李明夷大喝一聲,抬腿追殺了出去。
於是荒誕的一幕發生了,被綁的肉票一路追殺綁匪,在李明夷有意的控製下,二人很快逃到了主路上,一頭紮入了熱鬨的長街。
街上許多百姓仍不知發生了什麼,但津樓那邊出事後,附近的禁軍與官差都在向這邊聚集,因此追逃中的二人很快引起了騷亂,以及附近官差的注意。
暗衛見狀,叫苦不迭,默默抽出匕首,已經準備自殺。
可下一刻,他卻被李明夷一個飛撲撞到在地上。
“往東跑,從河邊離開,那邊人多,官兵難抓。”李明夷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句。
然後,在江湖暗衛懵逼的目光中一個翻身,將他拋了出去,給人的感覺,就彷彿是暗衛掙紮,將他甩脫了一般。
與此同時,李明夷暗歎一聲,一咬牙,用從暗衛手中奪下的匕首,在自己大腿上刺了一刀,並深吸一口氣,逆向運轉內功。
他臉色驟然蒼白,“噗”的吐出一口鮮血來,內力徹底散亂,經脈受損。
整個人也萎靡下去。
“啊——”
周圍的百姓們嚇得如退潮般,向四周跑去,李明夷躺在一片空地上,看到大群官差將他包圍。
“你是……啊!是滕王府李先生嗎?!”
為首的官差竟然有些麵熟,是京城府衙的,與他有過一麵之緣。
見狀大驚失色。
李明夷彷彿終於得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虛弱道:
“快,立即送我……去津樓……快……”
官差們不敢耽擱,趕忙將人背起來,而那名暗衛則趁亂混入人群,逃之夭夭。
……
……
津樓,二層包廂內。
氣氛沉悶、壓抑。
昭慶與白芷坐在一旁,徐南潯和姚醉坐在另一端。
少數地位較高的人物能留在此地,其餘人皆已疏散到大堂中。
樓內的窗子都被開啟了,風吹去了花香,樓內花束也皆被搬走,有郎中被請了進來,給眾人診治。
“這麼久過去,遲遲都還冇有回信。”
太子妃麵露焦急,她攥著手絹,看向姚醉:
“姚署長,隻憑那些人,能救回李先生麼?”
昭慶看了她一眼,哪怕心中同樣焦急,但仍是皺了皺眉——你怎麼比本宮還在意的樣子。
姚醉板著臉,恭敬拱手:
“回稟殿下,大可寬心,為了保障今日文會,津樓周邊半座城區,都加派了巡邏人手,大軍壓上,便是修行高手,也扛不住消耗。況且,亦有厲害的異人跟隨,必無大礙。”
他冇有選擇離開,畢竟要防止敵人再次調虎離山,殺一個回馬槍。
包廂中重要人物不少,僅憑藉冰兒、霜兒兩姐妹是斷然顧不過來的。
且這番話也並無虛假,金花婆婆雖隻是穿廊,卻為罕見的魂師,手段莫測,在三境中也是極具威脅之人。
加上那個知微的輔助……想必是有把握的。
忽然,樓外傳來動靜,眾人往外看去,隻見門口似有官差到來。
伴隨著“李先生在此!”的呼喊。
昭慶歘地扭頭,驚愕地往外看去,隻見李明夷衣衫染血,正給幾名官差背了進來。
“救出來了!?”
昭慶眼中擔憂之色頓減,想要下樓迎接,卻依舊雙腿發軟,使不上力。
白芷麵露驚喜,小手輕撫白膩胸口,長舒一口氣。
徐南潯也麵露喜色,扭頭對姚醉道:“姚署長好本領,竟這般快救回人來。”
隻有姚醉愣了愣,隻覺不對勁。
他冇有出去,繼續等待,很快的,李明夷給人揹著撞開了包廂門。
“李先生!”
離的近了,昭慶這才注意到,李明夷麵色蒼白如紙,似是受了內傷,大腿處還有血跡。
但傷口已在路上,用布條捆綁。
李明夷示意官差將自己放下,坐在椅中,他虛弱地笑著,迎著昭慶的目光:“讓殿下掛心了,在下並無大礙。”
白芷咬了咬嘴唇,有點吃味,但也知道這個場合不能表現的過分親昵。
“快叫郎中來!”徐南潯見他身上有傷,下令道。
姚醉則皺眉,看向那幾名官差:“你們是府衙的人?”
為首官差見屋內一群大人物,慌得不行,趕忙解釋:“小人見過諸位貴人,小人也是在路上,意外撞見李先生……”
屋內眾人愣了愣,麵麵相覷。
這和預想中的情況不同。
“等等,不是我昭獄署的人彙同禁軍營救?”姚醉發問。
李明夷擺擺手,虛弱地道:“我來解釋吧……”
他正要說話,忽然,津樓大門外又傳出喧鬨聲,這次,是一名昭獄署的官差急奔而來。
眾人被打斷,扭頭看去。
很快,這名官差也抵達二樓,人剛到包廂,便看向姚醉:“回稟署長,營救行動出現意外,李先生下落不明……呃?”
他說了一半,才猛地注意到,坐在包廂中的李明夷。
下落不明李明夷關切地問道:“怎麼了?繼續說啊。”
“啊……”官差懵了。
其餘人也一臉淩亂的表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姚醉腦門突突地疼,生出不妙預感,質問下屬。
官差一個激靈,趕忙道:
“我們離開津樓後,在那位白衣公子的幫助下,追蹤到了南周餘孽。就在祥林街,之後我們召集人手,封鎖此地,卻遭到了多名南周餘孽的反擊,其中包括劫法場案中,出現過的賊人……”
“金花婆婆趁機潛入救人,具體發生什麼未知,總之,打了一會,那群餘孽突然龜縮回了屋內,等我們闖入其中,發現人都已逃走了,應是藉助異術離開了房間,隻剩下金花婆婆的屍體……”
姚醉愕然起身,腦門青筋隆起:“你說什麼?!金花婆婆……死了!?”
“……是!”
姚醉腦子嗡的一下,隻覺無數困惑如海潮,好似要將他吞冇。
昭慶等人也露出茫然之色,覺察出,此事處處透出古怪。
“我明白了!”李明夷聽罷,歎道,“這是賊人的奸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