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陛下……
故園李明夷……
輕飄飄的話語,宛若兩顆炸彈,凶狠地將呂掌櫃的思緒炸的漫天飛舞。
他瞳孔放大,心中生出強烈的錯愕,可下一刻,他便壓下心底的震驚,眼神冷了下來:
“這就是你的計策嗎?”
李明夷眨眨眼:“嗯?”
“逃生的策略,”呂掌櫃冷笑起來,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
“試圖用這種荒誕的話來擺脫困境?還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尋找機會逃走?李先生不愧是讀書人,腦子果然活泛。
可惜……在下雖是武人,但還不至於會被這種可笑的花招戲耍!”
果然,被質疑了……
也是,這種突兀的轉折正常人都會懷疑的吧。
就像當初廟街副本中,李明夷也是先動用武力,將殘血的戲師擊敗,然後卻並不殺他,反而幫他逃走……以此方法,才取得了戲師些微的信任。
而這一次,情況截然相反。
李明夷無奈道:
“呂掌櫃在大內高手中也是頭腦活泛的一類,這本是好事,但有時候疑心太重也容易傷及友軍。”
他認出了我……呂掌櫃眼神一凝。
果然,這個滕王府首席掌握的情報很多,要知道,呂掌櫃可不在通緝令上。
“而且,今日你們的行動也著實太冒失了,雖然用了調虎離山的計策,又有楊郎中提早佈置,大幅削弱了樓內普通官差的戰力,但朝廷一方的準備也超出了你們的預料吧?
比如秦重九的出現,就連我都為裴都統捏一把冷汗。
不過,你倒也不用太擔心,在京城這塊地盤上,我們故園雖難以正麵與偽朝廷角力,但若鐵了心想保住誰的性命,倒也還是做得到的。”
李明夷冷靜地說道:
“從某角度來說,你們綁了我,也是你們的幸運。”
呂掌櫃聽的一愣一愣的,心說這小子年歲不大,但這演技著實厲害。
說的跟真的一樣,哪怕是他,也不由得心中有了些微的動搖。
可……他孃的,哪裡會有這麼邪門的事?
太扯了……
這時候,馬車已經徹底停了下來,呂掌櫃依舊死死按著李明夷的心口,隻要他稍有異動,就能瞬間震碎他的心臟。
“任你編的天花亂墜,我老呂也不會信半個字的,我勸你不要白費工夫,好好配合我們,多想想能給我們什麼重要的情報來買命。”
呂掌櫃陰惻惻地笑道:“總比花言巧語強。”
“唉。”
李明夷歎了口氣,說真話冇人信,能怎麼辦?
他彷彿認命了一般,舉起雙手,苦澀道:
“好吧,看來光憑我一麵之詞是不夠了,我們先進屋談吧,在外頭說話也不方便。”
呂掌櫃咧嘴,這人倒是自來熟。
這一刻,他甚至有點佩服這個這個小白臉了,至少臨危不亂的本事的確值得稱道。
二人下了馬車。
附近果然是僻靜的地段,兩側是綿長的商街,兩側都是鋪子,隻是所有的商鋪都關門許久。
門簾破破爛爛,滿是灰塵。
街道邊還栽種著不少楊樹,有年頭了,這會陽光灑下來,被切割成一片片樹蔭。
馬車停在其中的一間鋪麵前,鋪子上頭還掛著牌匾,是個售賣筆墨紙硯的鋪子。
駕車的影衛放下兩人後,繼續駕車往前走,他將會按照預定的軌跡,繼續跑路,哪怕有追兵也不會知道,人已經中途下車了。
“請吧。”呂掌櫃示意了下店鋪。
李明夷無奈地抬手,推開了鋪子的門,門栓早被擰斷了,屋內也冇什麼東西,空空蕩蕩,隻殘留一些破爛的桌椅板凳。
因門窗也被木條封著,屋內的光線格外昏暗,像是進了夜晚。
呂掌櫃緊隨其後,反手關門,這會才稍微鬆了口氣,接下來,隻要在這裡拷問此人。
並耐心等待都統大人聯絡即可。
然而就在這一刻,李明夷忽然說道:
“彆藏了,貴客已至,出來相見。”
話音方落,昏暗的房間中某片空間突然蠕動了下,一大張近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布被扯了下來。
兩個人影憑空出現。
其中一人穿著各色布片縫製,花花綠綠的彩戲長袍,另一人麵色蒼白,有些儒生氣質,斜揹著一個大布袋,裡頭塞著好幾根冇有裝裱的畫卷。
呂掌櫃悚然一驚,本能地進入了戰鬥狀態,大手下意識朝李明夷拍去,卻隻“砰”的一聲,拍在了一閃而逝的罡氣罩上。
“老呂!是我們!你眼瞎是不是?!”戲師大叫。
“呂掌櫃,好久不見。”畫師咳嗽了聲,微笑說道。
呂掌櫃呆立當場,瞪大眼睛,震驚地看著兩位同僚,腦子裡嗡的一下,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李明夷解除【先天一氣功】,轉回身來,無奈道:
“呂掌櫃下手還真是果斷。不過……算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微笑道:
“我們這下可以好好談談了吧?”
呂掌櫃懵了。
是真的……
這個滕王府的座上賓,老楊口中近幾個月偽朝廷中的風雲人物,竟當真是自己人!?
這一刻,他哪裡還不明白?
李明夷口中的故園,顯然便是那個“封於晏”率領的組織,而正如都統大人猜測的一般。
這個組織的確不隻有劫法場時出現的那些高手,也有為其提供情報支援的人員。
隻是所有人都絕對想不到,這個“內鬼”竟然是滕王府首席。
而自己等人竟然機緣巧合,將自己人給綁了。
如此荒誕。
但卻真實發生了。
“喂,老呂?傻了?要不要我大發慈悲替你清醒清醒?來一發大記憶恢複術?”戲師大大咧咧走過來,拍了拍呂掌櫃的肩膀,二人顯然關係相熟。
“我……不是……你們……他……”
呂掌櫃有些結巴。
畫師走過來,歎道:
“我知道你現在很驚訝,有無數的疑問,但這些都可以之後等安全了,咱們再敘舊,總之,你隻需要知道,李先生與封大人一樣,是組織裡,陛下身旁的左膀右臂,我們都聽令於他們就好了。”
陛下……
呂掌櫃一個激靈,抓住了這個最關鍵的字眼,呼吸急促,懷著忐忑地問出了那個所有江湖暗衛最為在意的問題,也是裴寂帶著他們這一支敢死隊返回京城的最大目的:
“陛下他……如今……”
“景平陛下一切都好,等之後情況允許,陛下自然會出來見你們,不過……”
李明夷表情嚴肅道:“不是現在。因為危險還冇過去。”
呂掌櫃壓下心中激動,下意識問道:“危險?”
他想說,眼下不是已經成功躲藏到了安全點?一時半刻官兵不可能在茫茫大的京城中找到他們。
“不,”李明夷嚴肅道,“如果我冇猜錯,很快,要不了多久,官兵就會追到這裡。”
——因為知微也在津樓。
他心中默默補充。
“所以,還不是慶祝盤問的時候,我們得先從包圍圈中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