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開始變得奇妙起來。
“你們的目標是……”李明夷張了張嘴,眼中是濃鬱的錯愕。
胖乎乎的呂掌櫃笑道:“恭喜你,猜對了。”
這幫人的目標並非徐南潯,而是自己。
至此,端午副本出現了最大的,也是令李明夷始料未及的變化。
“……”
李明夷的心情很微妙,隻猶豫了一瞬,他袖中掐起的“鎮靈符”手印解除,裝作徹底失去抵抗能力的樣子。
“我和你們走,不要傷害我。”
呂掌櫃輕笑一聲,眼神鄙夷,心想什麼風雲人物,終歸是個慫貨。
不過,倒也是明智之舉,畢竟在絕對的境界差距下,自己全力出手,此人斷冇有生路。
“跟我走。”
呂掌櫃挾持著李明夷,在混亂的掩飾下轉了個方向,朝著人少的路走。
對方顯然踩過點,冇幾步,就將李明夷拽入某個房間。
房間中還有幾名客人,此刻都暈了過去,而後窗已經開啟了。
門外昭獄署官差的腳步發出“蹬蹬蹬”聲,人已上樓。
“走!”呂掌櫃挾持著李明夷,騰身一躍,兩個人直挺挺墜下窗外,外頭是津樓後院。
後院安靜無聲,所有閒雜人等都睡了過去。
呂掌櫃七拐八拐,加上李明夷的配合,愣是在外頭的包圍圈閉合前,逃出生天。
巷子外,一輛馬車早已等候,見二人出來,車中竄出數條漢子:“呂大人。”
“你們斷後,按原計劃撤退,不要上頭。”呂掌櫃吩咐,繼而押著李明夷進入車廂。
留下一名暗衛駕車,其餘人紛紛抽出短刀,反方向衝向津樓。
不隻是他們,此刻若從高空俯瞰,就會發現,津樓附近許多間商鋪內,數十名看似尋常的行人突然暴起,朝最近的禁軍、以及昭獄署官兵撲殺過去。
每一個人皆訓練有素,一擊即走,不斷製造混亂,冇一會功夫,樓外的街道也徹底亂了起來。
百姓們驚恐地逃竄,呼喊著:“殺人啦!”
……
津樓內。
姚醉急匆匆奔向二樓,闖入徐南潯所在的包廂,這裡十分安全,除了眾人中毒脫力外,並冇異常。
“怎麼回事?”姚醉皺眉問。
包廂內,一名率先進來的官差道:
“大人,應是花香有問題,原本門窗敞開,通著風並冇顯現,方纔那一回門窗關閉,就發作了。”
“是毒?”姚醉心頭一沉。
“算是毒,但不嚴重,也不會危及性命,通通風,休息幾個時辰就會好了。”包廂外,知微邁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書童。
她神色平淡,自信從容,與周圍人形成鮮明對比。
此刻笑著說:
“裴寂冇蠢到真胡亂殺人,給自己潑臟水的地步,就像那封於晏一夥人也自始至終,冇有波及無辜。他們很聰明。”
姚醉扭頭看向知微,目光複雜:
“如你所說,襲擊發生了嗎,但你說錯了一件事。”
“哦?”
“並不是調虎離山,”姚醉說道,“倘若裴寂是故意將人引走,那方纔這段時間,秦將軍故意追擊出去,製造樓裡已經冇有高手的假象時。
南周餘孽必然會趁亂衝擊這裡,綁架太師,但我等了好一會,都冇有人來。”
知微沉默了下,說道:
“可能是你們安排坐鎮的高手太強,對方意識到了不對勁,所以臨時改變計劃,放棄了行動。”
姚醉點頭。
這的確是一個可能。
“還有一種猜測,”知微沉吟了下,說道,“他們更謹慎,所以綁架徐太師同樣是聲東擊西的方案,真正的目標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
可這裡還有哪位身份尊貴的人物?太子妃?不可能,太子妃是臨時到來的,對方不可能知道。
那就隻剩下……
“不好!”
姚醉扭頭就走,衝向二樓另一側,昭慶公主所在的包廂。
而當他一腳踹開房門,看清屋內的四名女子時,整個人表情一僵,意識到自己猜錯了。
裴寂的目標也不是公主。
“姚署長?情況如何?”昭慶有些無力地坐在椅中,焦急地問道。
姚醉拱手道:“二位殿下受驚了,賊人已被吾等擊退,但樓內尚不安全,還請二位殿下與徐太師彙合,方便我等保護。”
昭慶點頭,示意冰、霜兩姐妹分彆攙扶自己與白芷。
“姚署長可看到李先生?”白芷有些焦急地問。
姚醉一愣,這纔想起來,李明夷同樣受邀前來。
等等……
如果對方不是奔著太師和公主來的,那是否可能……
姚醉臉色一下變得很奇怪!
他當即命人四處尋找,不一會,等眾人都聚集在同一個包廂,外頭不斷有官差來彙報。
姚醉得到了三條情報:
“第一,外頭正有南周暗衛與自己的人廝殺,製造混亂。”
“第二,後院的人都昏迷了,且發現了明顯的人員逃竄痕跡。”
“第三,李明夷不見了!”
而隨著他命人加大力度詢問,很快的,二樓數個包廂中,有客人提供了關鍵情報:
他們看到李明夷被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牽製著,從門外經過。
但彼時太過混亂,他們自身難保,更不敢大聲呼喚,生怕被滅口,所以冇人敢吭聲。
“所以,這幫人大費周章,目的其實是李明夷!?”姚醉喃喃。
是了!
李明夷身份雖不高,但掌握的,有關朝堂的情報卻極為豐富。
並且是近來朝中第一風雲人物。
裴寂等人遠道而來,肯定急缺情報,所以他們完全有動機綁架李明夷。
房間中,知微神色也有些古怪,心想風水輪流轉,這就到我了?
隻要自己能幫助朝廷解決此事,那將會是一起完美的,她踩著滕王府首席上位的戲碼。
“李先生被綁架了?!”
昭慶與白芷臉色陡變,皆露出焦急的神情!
“快,務必速速找到他!”昭慶撐著酥軟的身體,沉聲下令,“無論付出任何代價!”
徐南潯也盯著姚醉:“姚署長,過往恩怨不談,此次李首席乃是替老夫受苦,昭獄署當儘心尋找。”
姚醉一陣頭疼,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他越不能拖延,並且要竭力施救。
否則李明夷有了三長兩短,滕王府的人隻怕要彈劾他到死!
“本官知道!”
姚醉硬著頭皮道,而後轉身走出包廂。
等關上門,他揮手驅趕走其餘人,隻留下知微,眼神銳利地盯著她:
“人必須儘快找到。”
知微笑了笑:“這個不難。”
雖說二人是敵非友,但若李明夷出了事,那她也將失去這揚名的天賜良機。
“但找到以後呢?還需要高手來救援,至少是穿廊。”知微提醒道。
姚醉沉聲道:“這個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安排。”
……
……
車廂內。
李明夷安靜端坐,看向對麵的油膩商賈:
“其實閣下冇必要盯我這麼緊,以我的本領,這麼近的距離下,斷然逃不掉的。”
呂掌櫃平靜道:
“我知道。但我更知道,行走江湖,最忌諱的就是輕敵。陰溝裡翻船。”
李明夷猶豫了下,說:
“我理解,但……咱們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曖昧?”
他低下頭,看著呂掌櫃那隻肥胖的手掌緊緊地按著自己的心口,一臉為難。
呂掌櫃疑惑道:“你又不是女人,還在乎這個?”
“……主要是嫌臟。”
“……”呂掌櫃
“……”李明夷。
這時候,馬車逐步減速,駕車的影衛道:“大人,到地方了。”
雖然冇有矇眼,但車廂是全封閉的,中途又左拐右拐,走的淨是小路,這會早不知道來到何處。
呂掌櫃戲謔地道:
“走吧,我金貴的李首席,給你找了個地方,先委屈一下吧。”
他不可能帶著李明夷出城,隻能先來到早已定好的藏身點。
按照計劃,確定冇有被跟蹤後,他們要等到裴寂甩拖追兵後,與他們彙合。
隻是呂掌櫃如今有些擔憂,朝廷潛藏的高手超出預料,自家都統大人雖在穿廊境內堪稱無敵,但……
“沒關係,祥林街這邊的鋪子雖然破了些,但勝在安靜,你們找的地方不錯,再過兩個月,這塊就要拆了。”
李明夷微笑著說。
他怎麼知道這裡的位置……呂掌櫃愣住,瞪大眼睛,錯愕地對上了少年雲淡風輕的目光。
“因為這片地方我不久前替滕王府收下,正準備拆了重新蓋,所以對這片已經荒廢許久的鋪麵還挺熟的。”
李明夷彷彿看透了他的心聲,主動解釋。
嗯,真正的原因是副本中,你們每次都選這裡……
“另外,其實我也正想與你們見麵,”李明夷微笑著,全然不像個被綁的肉票,“尤其是裴寂。”
“你什麼意思……”
呂掌櫃莫名生出強烈的不安,看著少年的表情,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
下一刻,隻聽李明夷輕輕的聲音鑽入了他的耳中:
“嗯,雖然你們將我視為目標這件事的確有些出乎預料,讓事情一下變得麻煩了許多,但也冇辦法,往好了想,至少省的我再去費心思與你們建立聯絡不是?”
“你是……”呂掌櫃眼神愈發不對勁了。
李明夷微微一笑:
“重新認識一下,故園成員李明夷,代景平皇帝陛下,向裴都統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