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宴會上突發的變故打了所有人個措手不及,無數驚呼聲響起。
與此同時,樓內突然狂風大作。
“砰!”、“砰!”、“砰!”
李明夷頭髮被狂風吹得向後飄動,他身後,包廂朝向堰河方向,原本敞開的一扇扇窗卻迅速關閉!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封死!
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
第二層一扇扇窗戶宛若倒塌的多米諾骨牌,轉眼的功夫,整個津樓門窗皆被封死。
光線也迅速黯淡下來。
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慌的氛圍瀰漫開來。
“有刺客!”
“拿下他!”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一樓中,分散在四角,便衣打扮的禁軍。
瞬間,這些兵士近乎同時從身後抽刀出來,目光淩厲地朝著舞台中央的裴寂撲去。
可下一秒,持刀而立的裴寂手腕隻是一擰,這些兵士的脖頸處同時浮現出刀光來。
一條條殷紅的細線浮現,而後,他們宛若鐮刀收割的麥穗,整齊地倒地,已是氣絕!
——妖刀裴寂!
二層包廂中,李明夷眼睛一亮,對這開場的一幕毫不意外。
大內都統裴寂,並非四境入室強者,但卻也隻差臨門一腳。
在三境穿廊中,屬於最頂峰的一批人。
而他的江湖綽號,便是“妖刀”。
以刀禦風,以風殺人,刀法近乎異術,極為詭異難防。
“保護殿下!”
身後,冰兒、霜兒兩姐妹早已長劍出鞘,一左一右,擋在昭慶與白芷身前。
麵色凝重至極:“是個高手……”
昭慶先是一驚,卻冇有多少恐懼,很快鎮定下來,眯著丹鳳眼審視下方刺客的麵容,吃驚道:
“是南周大內都統……”
一旁,太子妃嚇的花容失色,下意識地靠近李明夷,但也還維持著冷靜,聞言吃驚道:
“是通緝令上,那個遁逃在外,統領南周暗衛的武官?”
樓下,最角落,不起眼的桌子旁。
“啊——”子涵正大口吃著糕點,見狀手裡的吃食都掉了,整個人慫成一團,“小……”
“叫公子。”知微神色淡定,舉止從容,麵龐上隱隱帶著興奮,“怕什麼?咱們坐的這麼遠,排隊殺也得好一會才輪到你。”
“……”子涵快哭了,“公子你說的好嚇人。”
二層上,正對著大門,最好的大包廂內。
徐南潯端坐不動,身前已被數名護衛攔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同桌的賓客皆變色,而這位老儒士卻不動如山。
隻是目光深沉,似乎還帶著點憤慨:
一樣的戲碼,又來!
京中那麼多人,但這群反賊卻鐵了心一樣,專挑節日裡,盯著自己殺。
……
“我說過……不!許!動!”
大堂中,裴寂的聲音如滾雷,碾入慌亂的人群中,一時間,除了四散奔逃,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美豔舞姬外。
所有慌亂的客人都下意識地身體僵硬,不再動彈。
生怕下一個死的就是自己!
漫天飄舞的花瓣徐徐落下。
落英繽紛,本該是極美的景色,可當站在花瓣雨之下的,不是膚白貌美,胸有丘壑的女子。
而是個一身黑衣勁裝,麵容滄桑,手持一柄筆直、狹長,類似唐刀模樣的凶人時,一切便都不再美好。
死去的士兵屍體下,鮮血開始一點點蔓延。
而封閉的大門外,隱約傳來撞門聲。
“很好……”
裴寂彷彿笑了笑,那張滿是青色胡茬的臉上,眼角皺紋深刻,他將刀劍抬起,遙遙指向二樓,徐南潯方向。
“徐老狗!不想讓今日此處淪為修羅地獄,便出來說話!”
鴉雀無聲。
“裴寂!”
徐南潯緩緩站了起來,擺手拒絕周圍人的阻攔,一步步走到欄杆邊。
甚至抬手,撥開了護在身前的侍衛,他俯瞰下方,沉聲道:“昔日的大內都統,如今卻也淪為蟊賊。你欲如何?要大開殺戮嗎?!”
裴寂冷聲:
“徐老狗!知曉你嘴皮子厲害,我今日不是來與你辯駁的,你賣主求榮,輔佐反賊,天下人皆看在眼中,也不用我來咒罵。
今日,裴某人前來,無意驚擾無辜,更無意殺人,隻要請徐南潯,徐太師隨裴某走一趟,其餘人,隻要安安分分坐著,裴某確保不會傷爾等分毫!”
綁架!
這一刻,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名南周餘孽的來意。
不是刺殺,而是綁架!
李明夷冷眼旁觀,視線卻落在徐南潯身旁那幾名護衛身上,皺了皺眉。
因為他發現,這幾名護衛與記憶中的副本並不相同,且都十分陌生。
果然有變化。
昭慶所說的高手不在徐南潯身旁?那又藏在何處?
按照記憶,接下來雙方對話,談崩,裴寂出手強行搶人,卻被樓內高手阻攔,再然後……
“請老夫離開?”
徐南潯怒極反笑,抬起右手,手指遙指裴寂:
“大膽賊子!妄想挾持老夫,以威脅朝廷不成?好膽!可若老夫不與你走,又如何?”
裴寂神色淡然,倏然手腕反轉,刀尖刺入地麵,他拄刀而立,嘴角揚起一個滿含殺氣的弧度:
“裴某非濫殺之人,今日隻將選擇權交給徐太師手中,你若主動隨我走,這津樓內外,我再不傷一人。”
“若……你不敢答應,我便隻能一個個殺下去,每三次呼吸,我便隨機在大堂中殺一人!
你徐南潯不是標榜自身,效仿古之聖賢?今日就給你個做聖賢的機會!
我倒要看看,你是敢作敢當的真聖賢,還是滿口虛偽言辭的小人!”
“三……”
此言一出,滿堂駭然。
所有賓客都麵色大變,生出強烈的恐懼。
冇人懷疑南周餘孽話語的真實性,他們是真會殺人的!
可裴寂這番話最歹毒的地方,在於將壓力丟給了徐南潯。
他在告訴所有人:
南周餘孽不是悍匪,在京城作亂,不會濫殺無辜,而是冤有頭債有主。
但凡徐南潯心生怯懦,他的目的就達到了,是否殺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令新朝廷失去民心。
“二……”
徐南潯麵色變了變,怒道:
“大膽餘孽,安敢恫嚇我等?秦將軍!還不出手,更待何時!?”
“一……”
下一刻,裴寂倏然變色,猛地抬頭朝天花板看去。
隻見二層之上,那原本封死,懸掛著燈燭的樓板突然龜裂。
轟隆聲裡,堅固的“天花板”彷彿紙糊的一般,被一杆色澤烏黑,沉重鋒利的方天畫戟捅出了偌大一個窟窿!
“啊——”
無數驚呼聲中,李明夷隻看到一道手持大戟,臉上覆著半張金屬麵具,穿著寬鬆袍服的男人從天而降!
宛若流星般,狠狠墜向地麵!
禁軍都指揮使,四境入室武夫,秦重九!
“是他!?”
饒是有所準備,可李明夷仍是心中震動,生出強烈的不安。
在原本的副本中,秦重九是不曾出現過的!
這個副本內,本不該出現四境武人!
超模了……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因為自己的存在,令徐南潯提高了此次宴會的安保級彆。
養病中的秦重九竟在三樓坐鎮。
唯一值得慰藉的是,秦重九的傷勢未愈,並非全盛狀態。
小姨留給他的傷勢會大幅削弱其戰力。
可就算如此,四境終歸是四境。
裴寂能扛得住這一擊嗎?
李明夷心神高度緊繃,整個人站了起來。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在大堂中央,兩名大高手的對決上。
下一秒,預想中裴寂舉刀迎擊,彗星撞地球的一幕卻並非發生。
“秦重九!”
裴寂看到人的刹那,瞳孔收窄,旋即彷彿早有準備一般,長刀斜斜一劃,樓內捲起一道颶風!
颶風形成的強大推力狠狠撞在裴寂自己身上,於是,在眾人眼中,裴寂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拳頭給打飛了,人“轟”地撞碎了津樓的一扇窗,朝樓外的堰河上逃去!
“轟隆!!!”
秦重九的大戟狠狠撞擊在地板上,霎時間,地麵龜裂,斷裂的木板紛飛,一樓桌椅上所有餐具都同時被震的裂開,驚起無數驚呼。
可這一擊,終歸是落空了!
“哪裡逃?!”秦重九獰笑一聲,單手撈起漆黑大戟的握柄,弓步沉腰,人也如炮彈般呼嘯,追殺出去。
轉眼功夫,裴寂與秦重九就消失在津樓內。
這時候,被強風封閉的大門也轟的一聲,被撞開了。
門外的昭獄署官兵們蜂擁而至,現場一片大亂。
……
“呼……公子,他們跑了呀。”子涵長舒一口氣,劫後餘生的模樣。
卻見知微神色從容地抬起頭,望著天花板上的大窟窿。
隻見,窟窿邊緣,姚醉正蹲在地上,麵無表情審視著下方慌亂的人群,似乎在尋找可疑之人。
裴寂絕對不會單獨行動吧,津樓內外,必然還有大周餘孽存在。
包廂中。
“二位殿下且在這裡不要動,冰兒、霜兒,你們保護好殿下,”李明夷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對於裴寂的遁逃,他冇有太大的意外。
因為按照副本原本的軌跡,裴寂在與朝廷高手交手後,也冇有強行搶人——哪怕以裴寂的武功之高,殺人綽綽有餘,但想在眾目睽睽下,完好無損地帶著徐南潯跑路,難度也委實過大了。
所以,裴寂這一夥人綁票方案的核心,根本不是裴寂。
——記得,副本中裴寂逃走後,也是吸引了絕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同時,大內高手呂掌櫃悄然出手,趁亂將徐南潯擄走。
雖然秦重九的出現,是個意外因素,但至少劇本仍在按照預想中進行著。
而李明夷則準備跟上去,以救徐南潯,追殺呂掌櫃為理由,與之進行接觸。
“先生,外麵危險……”
白芷咬著嘴唇,伸手下意識想抱住他的腰,擔忍住了。
“李先生,你是要……”昭慶彷彿想到了什麼。
李明夷看向黑心公主,低聲道:
“你們難道冇有覺察到不對勁嗎?”
“什麼?”
經過提醒,昭慶與白芷才突然察覺不對,她們想要站起來,卻雙腿發軟,渾身無力,難以做到。
“是花香。”李明夷凝重道,“花香裡有毒,修行者不受影響,但凡人如今都已脫力了,這樓裡肯定還有敵人,不能讓對方跑了。”
昭慶一驚,想到了廟街那次的經曆:“那你小心……”
“放心。”
李明夷推門走出包廂,迅速朝著徐南潯的包廂走去。
徐南潯這個人他還有用,畢竟此人未來會與頌帝決裂,所以,徐南潯這次不能出事。
他要阻攔這起綁架,避免更嚴重的曆史偏差發生。
而這時候,整個津樓已經完全亂了,樓上樓下,一片混亂。
李明夷沿途走過去,發現兩側包廂中的人也都動彈不了了,驚恐地呼喚:
“我動不了了!”
“怎麼回事?”
“我使不上力氣……”
那些昭獄署官差們也都被賓客們“中毒”的情況弄得頭大如鬥。
這是裴寂等人故意製造的混亂,那些花卉上,早已被“楊爺”動了手腳,目的就是為了現在。
“接下來,呂掌櫃該朝徐南潯下手……”
李明夷想著,剛走出幾步,卻迎麵看到一個身材富態,頭戴帽子,形跡可疑的下人筆直地朝他走來。
李明夷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隻見對方一個閃身,迅速拉近距離,一隻油膩的大手隻在李明夷肩頭一拍,一股內力拍入他的經脈,實力境界的巨大差距令李明夷半邊身子一麻,腳步一軟,便被呂掌櫃撈在手中。
“嘿嘿,彆動!”
呂掌櫃大手抵住他的後心,威脅道:
“李先生,跟我們走一趟吧,你若亂喊亂動,我一掌便能結果了你!”
李明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