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並不關心這群門客心中的想法,哪怕知道也懶得解釋。
於他而言,隻是不斷地為自己的反攻大業添磚加瓦,同時瞅準時機,敲掉大頌朝廷的幾顆門牙。
一群門客“孝敬”完畢,眾人也未曾散去,而是耐心等待起來。
約莫一個時辰後,起床的滕王才姍姍來遲,親自接見這幫門客。
伴隨滕王一同到來的,是堆滿了一大籮筐的紅包。
於是,以李明夷為首的門客們排場有序長龍,挨個走到滕王麵前,拜年,領錢,拍拍肩。
這一幕場景讓李明夷想起上輩子在網上看的,騰訊年會小馬哥給排隊員工發年終獎的畫麵。
不過,也不是每個門客都有資格被滕王拍肩膀的。
王府的門客分為“上”、“中”、“下”三等。
不同等級的門客待遇不同。
所以,滕王隻親自見了上等門客後,餘下的就交給熊飛去代勞。
他自己則優哉遊哉,走到李明夷身邊,二人在屋簷下並肩,攏著袖子望著遠處排隊發錢的場麵。
“給。你的。”滕王從袖子裡遞過來一張銀票,動作隱蔽。
李明夷麵露詫異:“不是剛給過?”
“不是紅包,是書稿的錢。”小王爺還有點困,邊解釋邊打哈欠,眼眶上黑眼圈明顯。
李明夷眼睛一亮,神不知鬼不覺地接過來,低頭瞄一眼,霍,一萬兩頂格銀票。
“柳景山和本王談妥了,讓你抽空把西廂記寫完,餘下的書稿送過去,餘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小王爺淡淡道,又帶著點打趣意味:
“你倒是個會掙錢的。不過那西廂記寫的不錯,就是張生有點窩囊,讓人看的不大爽利,額……不過我覺得那幫子書生應該喜歡這調調,總之你該多要點,中山王府的錢不要白不要。”
不,中山王府的錢也是我的……李明夷心中吐槽,嘴上笑道:
“在下位卑人輕,手裡拿太多銀錢難免遭人惦記。”
小王爺不以為意,但也冇說什麼,轉而道:
“我姐今天估摸心情不好,你之後給她拜年的話,小心點。”
“怎麼了?”
“嗨,還不是昨晚在宮裡,皇後提我姐和那什麼吳家人的婚事麼。”
“難道定了日子?”
“那倒冇有,皇後整天吹枕邊風,她就盼著儘快把我姐嫁去大雲府呢,不過我母妃也能說得上話,還能拖著。就是……唉,隻怕也拖不了兩年。”滕王有點喪氣。
李明夷笑嗬嗬道:“那可未必。”
他記得,在原本的劇情線中,這場聯姻可是波折不斷。而且最終的發展多少有點出人意料。
總之,十年後的昭慶亦然活躍在京城,可見一斑。
“你有法子?”小王爺精神一震,有點期待。
李明夷笑道:“在下如何能改變陛下心意?倒是殿下您可以使使勁,比如那吳珮應該也有女兒吧,娶來做王妃,不就行了?”
滕王一臉失望:“你說的輕巧,本王倒是不介意犧牲一下,但我父皇也得答應啊。”
嫁、娶二字,在這場聯姻中意義截然不同。
一個公主嫁過去,是皇家施恩,加強吳家與趙家的紐帶。
可若是滕王娶妃……吳珮作為王朝內,掌控邊南大軍的“大柱國”,就成了滕王的嶽丈……
那太子可就真要睡不著覺了。
“行了,本王今天還有一堆人要見,走了。”滕王哈欠連天,眼看門客們領完利是,他強撐著又講了會話,就拍拍屁股跑了。
身為王爺,這大年初一,各個大臣都得走一圈。
……
……
接下來就冇什麼事了,一群門客放假,紛紛散去。
李明夷冇走,轉道去了公主府,得等著給昭慶拜年,結果愣是一直等到下午太陽往西去了,昭慶才終於回來。
“殿下新年新氣象。”李明夷站在府門,迎接下車的公主。
昭慶裹著一身嶄新的白色狐裘大氅,準確來說,毛髮是透明的,隻是映著天光,呈現出白色。
襯的一張臉蛋尤為精緻。
“李先生新年好,你這是等了多久?”昭慶麵色果然不算好看,心情一般。
“也就從上午等到現在。”李明夷可不跟她客氣。
“……久等了。母妃留本宮吃了午飯,之後又被拉著打了會麻將,纔回來。”昭慶眸子裡多了絲歉意。
李明夷微笑道:“但殿下還是回來了。”
昭慶心領神會,眼神幽幽:“是啊,本宮敢不回來?”
她冇說,自己之所以晚歸,是為了多陪一會母妃,以便推掉羅貴妃原定的,要她晚上去參加的一個京城貴婦的“飯局”。
因為她今晚早有約,要與這個喜歡裝神秘的傢夥去逛廟會。
二人相視,一切儘在不言中。
昭慶往府裡走,李明夷跟在旁邊,同時旁敲側擊了下宮裡的情況。
昭慶先吐槽了下莊安陽,為了給李明夷遮掩,她扛下給瘋批公主送藥這件事,結果就是被迫在宮裡與那病嬌表演“姐妹情”,把她噁心壞了。
旋即忽然想起什麼,瞥了他一眼:“滕王與你說了冇?”
啊?說你聯姻的事?李明夷裝傻道:“什麼?”
昭慶猶豫了下,道:“父皇說,等年後他有空了,要你進宮,他想看看你。”
李明夷臉上笑容瞬間僵住,瞳孔微微收縮,一顆心彷彿被一張大手攥住!攥的他有些微微眩暈,呼吸也隨之屏住!
嘭……嘭……嘭……心臟加快跳動,掌心也沁出汗濕。
他竭力維持鎮定,問道:“陛下……怎麼突然要見我?”
昭慶看出他神色緊張,不過隻以為是驟然得知要見篡權奪位的天子的本能反應,也不覺意外:
“應該是中山王的事,你做的漂亮,加上之前蘇鎮方的事鬨的也不小,父皇對你有些好奇。”
頓了頓,她有些懷疑地補充道:
“不過,我懷疑是太子搞的鬼。冇準是他對你懷恨在心,所以找機會想刁難你,所以,我擔心你去見父皇的時候,冇準太子還有什麼噁心人的後手在等著你。”
李明夷沉默了下,道:“會不會是奔著我的身份……”
昭慶似乎早想過這個問題,安撫道:
“這塊你不必擔心,我早將你的事與母妃通過氣,母妃答應幫你遮掩,有她頂在前頭,那你就是拜星教幫本宮從江湖裡找來的,與冰兒、霜兒一樣。
哪怕我父皇問,你也可以這樣說,就像當初應付楊文山一樣,不過……父皇疑心很重,你若不想暴露身份,得編個禁得住問的身份,本宮也好提前安排。”
你這話說的,好像知道我真正身份一樣……李明夷瞥了她一眼。
昭慶當然不可能知道,她之所以這樣說,願意幫李明夷遮掩“鬼穀傳人”的身份,是因為她也認為,這個身份不暴露最好。
因為頌帝未必願意看到傳說中的鬼穀傳人,來幫滕王,製衡太子。
“我知道了。”李明夷心情略顯沉重地點點頭。
與頌帝見麵?
其實他清楚,這一天遲早會到來,自己的名氣越大,越不可能苟得住。
隻是來的比他預想中,要更早一點。
“我會做準備的,不過那至少也得是年後,還有幾天不是?”李明夷又笑了起來,“至少今晚不必提前想這些。”
昭慶見他自信模樣,便也放心下來,笑道:
“那本宮去換衣服。”
……
……
按照約定,為了避免麻煩,昭慶今晚將“微服私訪”。
但女人出門,總要比預想中更慢。
當太陽西斜,落日餘暉潑灑天地的時候,望眼欲穿的李明夷坐在公主府後門備好的,一輛很樸素的馬車上,終於等到了昭慶。
她換了一件靛藍色的,質感一般,低調了許多的衣裙,外頭罩著一件黑色的,帶著大大帽簷的袍子。
“……殿下,這就是您說的微服私訪?”李明夷無語。
昭慶愣了下,低頭打量自己:“有問題嗎?”
不是,這個很聰明的女人怎麼關鍵時刻智商不線上了,是生活經驗匱乏麼……李明夷輕輕歎了口氣:“您這遮擋的確實很嚴實,可誰好人家逛廟會穿的跟個刺客似的……還有你們……”
他又看向冰兒、霜兒兩姐妹:
“你們這警惕十足的一張臉,就差把大人物護衛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不等三個女人反駁,他從車廂裡拿出一個小包袱,開啟,裡頭赫然是幾張彩繪的麵具,分彆丟給她們:“逛廟會,帶這個纔不突兀。”
昭慶接住麵具,是一隻貓麵具,白色為底,描繪紅色紋路。
李明夷手裡的,是一隻狗麵具,黑底,描金。
冰兒怔怔看了下自己的,是兔子,還挺萌的……
“不是,怎麼我的就是豬啊!”霜兒嚷嚷起來,感覺被針對了,“李……李先生你給我換一個!”
“冇了,就四個,豬豬多可愛啊。”
“哪裡可愛了!?豬分明是醜醜的。”霜兒反駁型人格上線。
冰兒點頭:“確實,豬確實很糟糕。”
霜兒皺眉:“豬怎麼就糟糕了?豬也有好的一麵好吧,至少好吃。”
冰兒點頭:“確實,豬肉還是不錯的。”
霜兒:“豬肉哪裡不錯?豬圈裡那麼臟,吃的也差,肯定就……”
“確實,豬很臟。”
“豬哪裡臟了,其實也……欸,不對,確實臟,不對,哪裡臟了……”霜兒說著說著,自己卡住說不下去了,便秘一般難受。
冰兒輕輕吐了口氣,微笑著朝車上的李明夷投去感激的眼神——這法子對付妹妹確實有奇效。
李明夷嗬嗬一笑,確實型人格對反駁型人格純純降維打擊。
昭慶公主一臉懵逼地看著這一幕,她在嘗試理解,忽然隻覺自己的右手猛地被陌生男子握住,她一個激靈,大腦短暫宕機。
李明夷用力,將她拽上車:“走吧殿下,再不動身要來不及了。”
如果記憶冇有出錯,在天黑之後,“副本”將會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