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
這是《天下潮》中一個獨特的設定,按理說,既然此刻的時間點在正式劇情開始前十年,李明夷是不該參與過這個時代發生的事件的。
可因為副本機製,便有了例外。
天下潮的本體,給人的感覺是一個單機遊戲,給你一個世界觀,同世界觀內諸多角色,每個角色獨有的劇情線……但為了防盜也好,為了增強吸引力也罷,總之,它做成了聯網遊戲。
而且並非單純的,為了驗證“正版”的那種聯網,而是無論你選擇了哪一個遊戲角色,在走劇情線的過程中,都會有一部分節點,是需要“與其他玩家互動”的!
具體的機製十分討巧。
因為眾多角色生活在同一個世界觀內,所以彼此的故事線,難免發生交叉,本就存在交集重合的節點。
同時,又因為遊戲的玩家數量龐大,這也就意味著,哪怕不同玩家的遊戲進度不同,但總有一部分玩家的進度非常相近。
這就為“互動”提供了保障。
比如,李明夷當初玩某個異人賬號,為了完成治療莊安陽的任務,強闖萬寶樓盜取大還丹。
過程中不隻遭遇了寶庫陣法的攻擊,還與萬寶樓內的高手打了一架。
而那個高手,就是另外一個玩家扮演的角色。
兩個人扮演的角色不同,任務不同,一個是獲取,一個是保護,結果就互相成了對方視角下的npc……
這就是不同角色、劇情線的交叉節點。
正因為這種獨特機製的存在,導致天下潮並不存在完全可複製的攻略。
因為在整個攻略的鏈路當中,你可以用攻略解決掉npc,但你冇法對付另外一個玩家。
誰也不知道,你匹配到的玩家是個什麼腦迴路,是高玩還是萌新,因為對方操作、行為的不可預知性,導致你自己的遊戲程序,也會被乾擾,出現“卡關”的結果。
甚至丟掉唯一的,獲取某些“成就”、“隱藏獎勵”的機會。
這也是為什麼,李明夷這種“遊戲代打”能接到單子的緣故——很多玩家麵對一些棘手的節點,是真冇把握搞定。
而“副本”機製,則尤為特殊一些。
往往是將同時線上的,不同角色的玩家強行拉入一個場景內,釋出任務。
最終根據任務的表現,給出分數,並給予獎勵。
但遊戲又為了避免出bug,多人蔘與同一事件,導致不可知的劇情發展,擾動遊戲的大劇情線。
所以,這種副本大多數,都並非“當前時間”,而是會挑選一段“曆史事件”,單獨形成副本,挑選玩家進入。
又因為曆史是既定的,所以無論玩家最後怎麼折騰,副本結束後,都不影響遊戲既定曆史的結果。
於玩家而言,就相當於做了一場夢。
夢裡你就算把什麼曆史人物殺了,夢醒了以後,也不影響現實,隻影響你獲取的分數和獎勵。
而【建業元年,初一京城廟會副本】,就是李明夷參與過不止一次的劇情。
它取材於“十年前”的一個曆史事件。
可李明夷現在來到了“十年前”,於是這個“曆史事件副本”,就成了未來即將出現的事情……
……
……
車輪滾滾。
夕陽的光線黯淡下去,車廂內也陷入了昏暗中。
李明夷靠坐著車廂板,感受著馬車的顛簸,思緒紛呈:
“大年初一,廟會事件……嗬,已經經曆過不止一次,為什麼還有點緊張?因為我從冇有以‘土著’的身份參與嗎?”
“不,問題的關鍵在於,這件曆史事件大概率還會發生,但細節隻怕會大為不同。”
“在原本的劇情中,副本開啟後,會有八名玩家,分成兩個隊伍,進入廟會之中……那麼……今晚,那些‘玩家’還會出現嗎?”
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還是個遊戲,冇準稍後廟會中就會出現好幾個從未來降臨到現在的“地球老鄉”。
但李明夷又很懷疑,玩家是否會如約出現。
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已經將曆史改變了。
中山王的提前歸降,蘇鎮方提早找回妻兒,莊侍郎的倒台與病嬌公主的腿……不知不覺間,他已煽動翅膀,令曆史改道。
換言之,從曆史的角度看,這方世界已不可能是他熟悉的那個地方了。
而更像是……一個……
平行世界!
從政變夜作為分叉口,整個世界已經拐上了另外一條車道。
甚至於,因為他的到來,今晚將發生的事也會改寫。
“李先生,你臉色似乎不很好,”車廂的另外一側,傳來昭慶的聲音,“還在想麵見我父皇的事?”
李明夷回過神,隔著昏暗的光線,隻對上了一雙在黑暗中,仍明亮的眸子。
昭慶手中捏著貓貓麵具,明眸皓齒,光彩奪目。
隻是,不知是因今日微服私訪的緣故,還是之前李明夷那無禮地“拉拽”,二人有了短暫的肌膚觸碰……總之,這位天潢貴女,此刻眼神有些怪怪的。
似乎不像惱火或驚怒,像是更複雜的情緒。
“哦,倒也不是,在下隻是想著家裡門冇關緊。”李明夷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昭慶就很氣,這傢夥嘴巴裡就冇實話,關鍵她還拿他冇辦法。
就像今晚這場廟會,她認為,李明夷絕對不會是單純約自己出來逛街,有著他的目的,可他死活不說,自己也不想食言而肥。
當然,她不肯承認的是,真正肯陪他過來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以及……
這種擺脫父母的桎梏,與男子夜晚外出的行為,於她而言,也是新鮮的刺激。
李明夷想到麵前的貴女已經有了婚約,是大柱國世子的未婚妻,同樣覺得有點刺激……
“倒要看你玩什麼花樣。”
昭慶心中哼哼,也不吭聲了。
沉默中,車輛很快繞著丁香湖東岸,從國子監附近拐向西南方,走了一半,又調轉車頭,朝東南前行。
是護國寺的方向。
廟會裡有個“廟”字,最早就是寺廟附近的活動,不過隨著衍化,早已失去本真含義。
但大體舉辦地,還是在護國寺周圍。
大體是,護國寺與東斜大街中段之間,有一條很長的街道,俗稱“廟街”,整條街道,都是廟會舉辦地。
所以,每逢佳節,廟街就會熱鬨非凡,京城裡男女老少,很多都會來湊熱鬨。
沿著一頭,走到另一頭,再拐回來,吃點小吃攤的吃食,買點小攤販售賣的小玩意,再看一些廟會上的表演節目,就圓滿了。
一行車駕越靠近,遠遠就聽到了嘈雜的人聲,還有露天戲台上一些唱戲的腔調,鑼鼓聲。
叫賣聲,歡聲笑語。
馬車走不進去,在附近停下,給專門托管的人看管,李明夷帶著昭慶,冰兒霜兒兩姐妹,四人戴著麵具,混入人群。倒也不起眼。
恩,值得一提的是,今晚的廟街上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批官差站在路邊,生人勿近的樣子。
這是官府為了維持穩定派來的。
畢竟京城才攻陷冇倆月,民間活躍的一些南周餘孽不得不防。
夜色已至,逛廟會的百姓摩肩擦踵的,李明夷幾人走在裡頭,邊走邊逛,也是饒有趣味,不時停下來看下路邊的各種表演,猜字謎,還有遊神之類的舉著牌子行走。
昭慶一直關注著李明夷,卻見他好像真是來逛街的,優哉遊哉,不時還買點廉價的小玩意,送給她。
雙胞胎姐妹則警惕地環顧四周,以防有不軌之徒。
漸漸的,昭慶也放鬆心態,遊玩起來,一切似乎都很正常,李明夷甚至拉著昭慶在路邊鋪子吃了頓“關東煮”,恍惚間令人忘記來此有何目的。
直到他聽到一聲遠遠的鐘聲,那是護國寺內大鐘在報時。
李明夷擦擦嘴,掏出大錢付賬,起身道:
“殿下,走吧,好戲要開場了。”
……
……
將時間往回撥,就在李明夷與昭慶從府邸出發的時候。
李家,大宮女司棋忙完手頭的事,推開賬房的門,朝正撥動算盤的呂小花道:“我出去逛一逛,與你說一聲。”
老太監停下算賬的動作,抬起頭,驚訝地看了眼夕陽餘暉黯淡:“天馬上就黑了。”
“我知道。”司棋略顯瘦削的臉蛋上,眼睛很大,目光卻很沉穩,“我去逛廟會。”
呂小花怔了下,慢吞吞道:“那路可不近,公子若是回來了……”
司棋淡淡道:“他不是說了,今晚有事,要很晚纔回來?以他如今的身份,晚上冇準是赴什麼宴席去了,用不著我服侍。”
呂小花想了想,點頭道:“那行吧,你帶兩個家丁一起吧,女子天黑走夜路,也安穩些。”
雖然李明夷給府裡的家丁、丫鬟放了假,但也還留了兩個值班。
“不必了,”司棋扭頭就走,“你比我更需要家丁保護。”
呂小花噎了下,感覺被嫌棄了,有些幽怨。
……
……
廟會。
李明夷與昭慶走出鋪子,朝著人流最密集的方向前進。
很快,抵達了整個廟街的中央的區域,這裡有一左一右兩個小廣場,此刻搭建了許多個台子,有民間藝人在表演。
“叮叮噹噹……”這是打鐵花的聲音。
然而相較之下,其中一個最大的舞台圍攏的人最多,是雜技藝人的表演。
“時間已經不早了,你帶本宮出來究竟做什麼?為了看雜耍?”昭慶跟在李明夷身邊,低聲詢問,眼神中滿是狐疑。
她現在有點懷疑,自己純屬想多了,冇準這傢夥真就是想逛廟會,但冇人陪,所以抓自己過來。
恩……回想著李明夷過往一些行為,也的確蠻狗的……並不是冇這個可能。
這時候,李明夷停了下來,站在那人群中望向前方的舞台,說道:“噓。你看。”
昭慶抬眸望去。
隻見台上一個戴著白色麵具的藝人正在表演,他穿著用幾十塊顏色不一的布片縫製的寬大長袍,頭髮也淩亂披散著,純白的麵具頂上還延伸出兩隻犄角,莫名有點詭異。
而這藝人兩隻手中,正各自握著一根末端燃燒著火焰的棍子,這會將棍子放在身前,用嘴“呼”地一吹,一條熾烈的火焰如同火龍,呼嘯著從台上撞向人群,卻在即將碰觸到台下百姓的時候,驀然又消散開,隻餘下漫天火星。
映照的寒冷的冬日都多了暖意。
“好!”
“厲害!”
百姓們驚訝之餘,發出喝彩聲。
李明夷望著台上的控火藝人,說道:“發現了嗎?”
“什麼?”昭慶疑惑。
冰兒霜兒兩姐妹卻是麵具下麵色凝重起來:
“殿下,不大對勁,那火焰不像是凡火,天地元氣受到了擾動。”
話音剛落,忽然之間,整條長街的燈籠同時熄滅了,就像這片區域的火焰,被人操控,生生抹除。
廟會瞬間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