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夷的視線立即被棕色木匣吸引,它手臂長短,棕色的外表上有團團的墨色暈染開。
嘖……盒子都和十年後的一樣,冇有改變。
心中吐槽,李明夷臉上仍掛起好奇的神色:“這就是那把劍?”
柳景山隨手關門,將匣子放在桌上,雙手撫摸著木匣表麵的花紋,神色中透著懷念:
“冇錯,王府中藏品不少,但這把古劍也是罕有的幾樣,在我柳家傳承了四百年的物件了。”
李明夷目光粘在盒子上,隨口問道:
“四百年?是皓帝時期的藏品?”
“是,”柳景山坐下,將匣子推給他,緩緩解釋道,“那時我中山王府主脈凋敝,支脈崛起,以往的珍藏幾乎都冇了,幾乎等同於重造。
這把古劍年頭則要更久一些,往少了說,隻怕也有千年的曆史了,根據考證,似是神鬼還行走於塵世的時代裡,某一位異人高手的武器。
不過,那段年月太過久遠,資訊不可考證,至於這武器,也早破損嚴重,冇有半點神異之處,你確定這東西,陛下需要?”
李明夷雙手放在木匣上,大拇指“哢噠”一聲,推開木匣兩端的金屬卡扣,旋即開啟盒蓋,盒內鋪著紅色的綢緞。
而在紅綢之上,赫然安靜地躺著一把彷彿由翡翠鑄就的殘破古劍!
【破碎風華】!
古劍造型更近乎於劍身筆直的刀,通體碧翠,材質可疑,非金非玉,劍柄以金絲纏繞,看上去更像藝術品。
隻可惜,劍身在三分之二的地方折斷,丟失了一截,斷口被歲月打磨的也冇了粗糲。
它安靜地沉睡著,彷彿失去魂靈的俗物。
“陛下需要的就是這個。”李明夷捧起古劍,觸手沉甸冰涼,像捧著一塊玉,心中無聲感歎:
神女,這就是你要的寶貝!
有了這個,懸在頭頂的索命危機算是平安度過,之後找個時間交差就好。
而彆人可能要費儘千辛萬苦,打生打死才能獲取的古劍,他不費吹灰之力就獲得了。
他小心翼翼,重新將古劍放回盒子裡,蓋上蓋子,笑著說:
“隻是要讓王爺割愛了。”
雖說柳景山這個人並不是收藏成癖的性格,這把古劍的市麪價值也未必很高,說不上“奪人所愛”,但畢竟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古人總歸比較在意這個。
柳景山神色有些古怪地說:
“割愛倒是談不上,其實我一直在等待有人將這東西取走。”
這回輪到李明夷詫異了:“王爺這話什麼意思?”
柳景山笑了笑,解釋道:
“其實我也不很清楚,隻是我父親當年將家中藏品寶庫交在我手中時,曾經叮囑過,告訴我哪些東西可以送人,賣掉,哪些東西,除非家道中落,需要變賣來生活,否則絕不可以流出,以及……哪些東西可贈予有緣人。”
頓了頓,他在李明夷愈發睏惑的目光中說道:
“這把古劍……我父親生前專門叮囑我,說這是四百年前,中山王府再次中興時收藏的,當年的先祖曾經留下過一條‘祖訓’,便是後代無論再怎樣落魄,都絕對不可將此物售賣,哪怕遭遇戰亂,也要將之攜帶,傳下去。
並且,不可對外提及王府記憶體在這東西,除非,有朝一日,有人找上門來,明確索要此物。若到了那時候,也不要人家半分錢財,隻說明此物與我柳家的緣分已儘,便贈予對方即可。”
李明夷怔住。
柳景山目露感慨:
“這條‘祖訓’我也不知真假,總歸是一代代傳了下來,哪怕當年北周覆滅,那一代的中山王南渡來到如今的京城,也攜帶了過來。我本以為終我一生,這東西也不會動。
之前趙家造反,我還想著,若中山王府被抄家滅族了,這些藏品也就保不住了,卻不想……你竟知曉這件古物在我手中,本王想著……或許這就是祖宗所說的有緣人?”
頓了頓,他自嘲一笑:
“這些話越說越玄虛了,我倒不怎麼信,幾百年的先祖怎麼可能知道未來?想必是後人曲解了含義,但總歸你要,便拿去吧。”
李明夷陷入沉思!
這是他不曾掌握的資訊!
作為一個玩家的直覺在提醒他,這條劇情線可能藏著他所忽略的東西。
上輩子,他也曾因為巫山神女的任務,拿到過破碎風華,但他用的方法是“盜取”。
所以,自然就不會有柳景山的這番對話,也不曾知曉,還有什麼“祖訓”存在!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是隱藏任務的味道。
——難道,破碎風華這條劇情線,還有隱藏劇情,是我上輩子冇有挖掘出來的?
李明夷一時間心潮起伏!
“李先生?”
他曾以為,自己當初已經將《天下潮》的所有內容都摸清楚了,恩,除了穿越前最後那條劇情線外……
可此刻,他才猛然驚覺,或許自己從冇有“打穿”過這座世界。
就像眼前這一幕。
“李小友?這東西有問題嗎?”
——因為我當初獲取古劍的方法不對,所以壓根冇有開啟過隱藏劇情線嗎?
——不,不隻是我,至少在我記憶中,已知的任何攻略中都冇有提及過。所以,其他玩家也都冇有打出來過,或者有人打出過,但冇有發到網上,不為人所知。
——所以,這纔是巫山神女索要這件古物的原因?裡麵有隱藏的支線?可惡,究竟是什麼?要追溯到更久遠的,我掌握的情報未曾覆蓋的幾百年前……
李明夷心臟跳動,他突然生出一個猜測:
是否有一種可能,他打穿的天下潮,隻是整個遊戲的冰山一角?
還有更龐大的內容,潛藏於水麵之下?自己的穿越又是否與之相關?
“李小友!?”
李明夷猛然回神,意識彷彿從深海之下,破水而出,周圍的聲音與景物也清晰起來。
他看見柳景山正一臉疑惑地看向他:
“怎麼了?本王叫了你好幾聲,你都冇反應。”
李明夷擠出笑容,歉然道:
“方纔想起了一些事,走神了,讓王爺見笑了。恩,對了,先祖可還對這把古劍說過什麼?亦或者,柳家可還有彆的類似的物件?”
柳景山古怪地看著他,微微搖頭:
“冇有了,幾百年的事情,能傳下來就算不錯了。”
也是……李明夷鄭重點頭:“我明白了,東西我會轉交給陛下。”
這時候,門外有家丁遠遠地喊:“老爺,外頭滕王府的人來了。”
來的這麼快?
李明夷與柳景山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他們當然不知道,純粹是雙方在半路上撞見了……
“我先去接待,”柳景山站起身,對他道,“這東西你處理一下,若是不方便帶走,之後再來拿也可以。”
說完,他率先推門出去,朝家丁道:“開門迎客。”
屋內。
李明夷想了想,重新將匣子開啟,取出古劍,貼身放在了衣衫內袋裡。
幸好,這是把斷劍,而且刃口早已經磨鈍了,加上冬天衣服本就厚實,竟然藏的天衣無縫!
呼……我可不想在最後收尾的時候出岔子,若是這東西丟了,我是真要冇命的……李明夷心中嘀咕。
在屋子裡活動了下,確認內袋裡的古劍不影響活動,他這才沉澱情緒,推門走出。
……
……
滕王與昭慶的到來,受到了柳家的高規格接待。
柳景山親自迎接,將姐弟二人請入正廳,李明夷也很快趕來。
向二位殿下點頭後,示意聽柳景山說話。
接下來,柳景山這個主人便掌握了談話節奏,先是寒暄,繼而說起了李明夷與他說的,有關《西廂記》的生意。
邀請滕王府一同“入股”,共同開發……滕王整個人都是懵的,心想說好的歸降,怎麼變成了生意?
好在他身邊還帶著個有腦子的姐姐,昭慶安靜聽了一會,心下已猜出七八分,再聯想到李明夷這幾日作為,除開些許細節不明,大體已是看透了。
這所謂的“生意”,無非是顧全中山王府名聲的一種法子。
恩,表麵上絕口不提“歸降”二字,實際上的動作,則與歸降無異。
這雖不是最好的結果,但昭慶也清楚,這隻怕是李明夷儘全力能談到的最好結果了。
畢竟……中山王可是頌帝親自登門,都啃不下來的硬骨頭。
李明夷若是一下讓人納頭便拜,也未免太離譜,而如今雙方各退一步,倒也勉強可以接受。
念及此,昭慶代表弟弟,欣然接受。
雙方達成初步意向,又恰好趕上中午,柳景山索性邀請姐弟二人與李明夷留在府上用午飯。
飯廳內,擺下一桌子菜,柳景山、柳氏主母、柳伊人坐在一側。
滕王、昭慶、李明夷坐在對麵一側。
彆問世子去哪了,世子在關小黑屋。
飯桌上,雙方默契地冇有談任何敏感話題,隻是閒聊。
昭慶雖然有心單獨找李明夷仔細詢問,但終歸是在彆人家,柳景山又一直把控著談話,她愣是冇找到機會。
而李明夷則一反常態的低調,將存在感降到最低,飯桌上柳景山夫妻與姐弟二人閒聊,他一聲不吭,和柳伊人相對而坐,悶頭乾飯。
隻是柳伊人這妮子自打上桌,就一直眼神古怪地盯著他,好像他臉上有花一樣。
李明夷也冇搭理,直到他突然感覺到,飯桌之下,正對麵的位置似乎探過來一隻繡花鞋,輕輕蹭他的腿。
李明夷緩緩抬起頭,看向桌子對麵,一臉無辜單純的清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