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查圖斯海
特裡諾的鄰市。
德森堡附近的查圖斯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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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撕開了海麵的晨霧,鹹濕的海風帶著魚腥味打在甲板上。
「海鷗號」噴吐的蒸汽慢慢消散在空中,正隨著浪濤在海麵輕輕搖晃。
深秋的海麵有些微涼,就連陽光也無法驅散。
船員漢克斯頭上戴著一頂深灰色的羊毛帽,身上裹著一件粗棉布襯衫。
他正蹲在船舷邊,用力的整理著纏成一團的漁網。
身旁的好友卡爾則在一旁檢查釣線,時不時的瞥向滿臉鬱悶的漢克斯,忍不住開了口。
「漢克斯,你昨天晚上去做什麼了?漁網纏成這樣都冇察覺。」
他將一條小魚從釣鉤上摘下,隨手丟進魚簍。
「讓我猜一下,你向伊蓮娜修女表白被拒絕了?」
漢克斯猛地一顫,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剛解開一點的漁網又纏到一起。
他放下漁網,在襯衣上蹭了蹭手。
「怎,怎麼可能!你知道的,我最近老是睡不好。
去教堂找伊蓮娜修女,隻是為了驅散纏繞在我身上的惡靈。」
「是嗎?我怎麼記得,在岸上的一週時間,你去了教堂六次。
如果特裡諾城最大的聖彼得堡大教堂,都無法驅散你身上的惡靈。
那你還是趁早給自己選一塊合適的墓地。」
「那,那是因為伊蓮娜修女說,驅散儀式可能一次無法成功,需要第二天去教堂找她確認————」
漢克斯的臉上染上了一絲紅暈,絲毫冇有注意到卡爾誇張語氣中的調侃。
卡爾放下手中的釣線,一把摟住了漢克斯的脖子,他看了眼船艙,低聲說道:「說真的,你睡不好,是不是因為一閉眼————
就看到伊蓮娜修女姣好的麵容和潔白修女服下的飽滿胸脯?」
「卡爾!不要亂說!」
似乎是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過高,漢克斯遮住了半邊嘴巴。
「你也知道,神恩教會的修女們是發過誓要守獨身的。」
「哈哈哈,你信神恩教會?
我們這些在海上討生活的人,不都是信仰風暴嗎。
哼,如果非要信仰具體的神明,我寧願信仰海裡的那什麼螺湮之主————」
「噓,這話可不能亂講,你的話要是在岸上被教會的巡夜人聽到,可不是受點皮肉之苦那麼簡單!」
漢克斯繼續捂住嘴巴,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據說,教會的神職人員或多或少都有些神秘的超凡力量,就像是魔法一樣!」
「你們兩個混蛋!又在偷懶!是想被我丟到海裡餵魚嗎?」
船艙之中傳來一個粗糙威嚴的嗓音,是這艘小型漁船的船長傑克。
「對不起!船長!」
卡爾連忙回到釣線旁,看著手忙腳亂整理漁網的漢克斯偷笑。
傑克船長在船艙旁叼著捲菸,他的左眼戴著一個眼罩,此刻正皺著眉頭看向卡爾他們。
這兩個傢夥,什麼掉腦袋的話都敢亂說。
不過,最近好像還真聽說過,隔壁市出現了信仰詭異生物的組織————
過了一會,漁網終於被解開,漢克斯彎腰攥住漁網邊緣的粗麻繩,手臂猛地掄起。
漁網在空中展開,像被風扯開的帆布,隨後迅速被海麵吞噬。
「卡爾,你有冇有發現,上次海嘯過後抓到的魚,總是有一些個頭特別大的。
還有一些奇形怪狀,從來冇見過的傢夥,總感覺有哪裡不對。」
漢克斯靠在船舷,趁著漁網沉底的時間,繼續和卡爾聊了起來。
「什麼,你說你發現伊蓮娜修女手臂的麵板真白?屁股的形狀真翹?海浪太大,我聽不清!」
「你這該死的傢夥,我說————算了。」
漢克斯放棄了掙紮,預設了自己愛慕伊蓮娜修女的事實。
「哈哈哈哈,放心,我不會向教會舉報你愛慕他們的修女的。
再說了,大魚變多,那不是好事嘛!」
卡爾收拾好釣線,走到了船邊的瞭望台,拿起瞭望遠鏡觀察周圍的情況。
海麵一望無際,天空與蔚藍的海水連成一片,幾隻海鷗在空中盤旋,發出清脆的鳴叫。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靜而乏味。
卡爾打了個哈欠,正準備放下望遠鏡,視野的儘頭,一個模糊的黑點毫無徵兆地闖了進來。
「嗯?
」
他皺起眉,重新將望遠鏡對準那個方向。
起初,他還以為是遠方的礁石,或者是某種大型的鯨類。
但那個黑點的輪廓,在視野中放大的速度快得有些離譜。
那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無比的船。
卡爾的呼吸下意識地停滯了。
他感覺自己握著望遠鏡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船長!有情況!」
他拔高了音調。
傑克船長剛剛回到艙內,聞聲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怎麼了?看到傳說中的美人魚了?」漢克斯抓住機會,在一旁開著他的玩笑。
卡爾冇有回答,隻是把望遠鏡遞給了他,手指顫巍巍地指向遠方。
漢克斯接過望遠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艘船的輪廓已經變得清晰。
它太大了。
大到完全超出了他們對船隻的認知。
「海鷗號」在它麵前,渺小得像一片漂浮的木屑。
那艘船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近乎於黑色的暗青色。
船身線條流暢而猙獰,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冷硬與森然。
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帆。
三麵巨大的主帆,不是常見的白色或亞麻色,而是純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
黑帆之上,冇有任何徽記,卻像黑夜本身被裁剪下來,掛在了桅杆上。
傑克船長一把奪過望遠鏡,他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那艘船,臉上的皺紋擠作一團,嘴裡叼著的捲菸掉在甲板上都毫無察覺。
「真是瘋了————這是什麼鬼東西————」
漢克斯和卡爾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駭。
「船長,那————那是什麼船?我從冇見過這麼大的船。」漢克斯的聲音有些發乾。
傑克冇有回答,隻是將望遠鏡遞給了漢克斯。
「你自己看。」
漢克斯再次舉起望遠鏡,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艘巨船的輪廓已經占據了他大半的視野,壓迫感幾乎要透過鏡片溢位來。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在那艘主船的後方,海霧瀰漫的更遠處,一道道更為龐大的陰影若隱若現。
那不是一艘船。
那是一個艦隊!
至少有五艘體型同樣巨大的護衛船,如同拱衛君王的臣子,呈雁形陣列跟在那艘黑帆主艦之後。
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飄揚著同樣的,吞噬光線的純黑帆布。
整個艦隊無聲無息,如同一群來自深淵的巨獸,在海麵上投下龐大的陰影,連周圍的海浪聲都彷彿被這股死寂所吞噬。
「他們————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嗎?」
這個問題讓三個人同時陷入了冰冷的沉默。
「海鷗號」在這支艦隊麵前,渺小得連塞牙縫都不夠。
對方隻要稍微改變一下航向,甚至不需要動用任何武器,光是撞角的餘波就能把他們掀個底朝天。
傑克船長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猛地從卡爾手裡奪回望遠鏡,那隻獨眼再次湊了上去,死死地盯著主艦桅杆頂端,那麵迎風招展的旗幟。
黑色的主帆上冇有任何徽記,但在最頂端的旗杆上,一麵同樣漆黑的旗幟獵獵作響。
旗幟的中央,用猩紅色的絲線,繡著一個詭異的符號。
那是一個不斷向內盤旋的螺旋,彷彿一隻深淵的眼睛,又像一個能吞噬一切的漩渦。
當看清那個符號的瞬間,傑克船長全身劇震,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他握著望遠鏡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不————不可能————」
他的嘴唇哆嗦著,那隻獨眼中的驚駭,瞬間被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古老的恐懼所取代。
「船長?你怎麼了?你認識那旗幟?」漢克斯敏銳地察覺到了傑克船長的異常。
傑克船長冇有回答,隻是放下瞭望遠鏡,失魂落魄地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滿是魚腥味的甲板上。
「完了————」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我們完了————」
「到底怎麼了!船長!」卡爾急得快要跳起來,「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傑克船長抬起頭,那隻獨眼中佈滿了血絲,他看著兩個年輕的船員,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
「那是「海蛇」的旗幟————」
「海蛇?」漢克斯和卡爾一臉茫然,這個名字對他們來說很陌生。
「兩年前,在查圖斯海上有一個禁忌的名字————一個比風暴更可怕,比深海巨妖更令人絕望的名字。」
傑克船長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生怕被遠處的艦隊聽到。
「海蛇威爾遜—————個從深海爬出來的惡魔,一個信奉邪神的瘋子!」
「他的船隊,黑色漩渦」,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據說他本人因為信仰邪神,還得到了一些詭異的能力————」
傑克船長指著遠處那麵猩紅漩渦的旗幟,牙齒都在打顫。
「那是邪神的徽記!我年輕時跟過的老船長,就曾遠遠見過一次,那一次,我們損失了三艘船,才勉強逃掉!」
「可是————可是我聽說,黑色漩渦」艦隊在一場史無前例的巨大海嘯中,全軍覆冇了。連海蛇威爾遜本人都屍骨無存了!」
卡爾反駁道,這些都是酒館裡流傳的故事。
「是啊!」傑克船長吼道,眼中充滿了崩潰與不解。
「狗孃養的,所有人都這麼說!所有人都以為那個魔鬼已經葬身魚腹了!」
「但你看看那艘船!,這那比他當年的深淵號還要龐大!還要恐怖!」
「他回來了————那個魔鬼,不僅從深海裡爬了回來,還帶來了一支更可怕的艦隊!」
聽完傑克船長的話,漢克斯和卡爾徹底僵住了。
就在三人陷入死寂的恐懼時,那支龐大的艦隊,並冇有理會他們這隻小小的「海鷗號」。
艦隊保持著固定的航向,如同幽靈般從他們不遠處的海域駛過,徑直向著更深、更未知的遠海而去。
船上的船員們個個身形彪悍,神情肅穆,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彷彿不是在航行,而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朝聖。
當艦隊的最後一抹陰影消失在海平線的晨霧中,漢克斯才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襯。
卡爾和傑克船長也是同樣的狼狽。
他們活下來了。
從傳說中的魔鬼手中,活下來了。
而在「海鷗號」下方的海水中。
一團龐大的、半透明的幽藍色水母,正優哉遊哉地散步。
剛纔海麵上那三個人類驚恐的哀嚎,自然也一字不落地傳入了他的感知中。
伊文龐大的身軀在水中微微一頓,觸手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
「海蛇威爾遜?」
「禁忌的海盜王?」
「信奉邪神的瘋子?」
伊文回想了一下自己給威爾遜下達的「神諭」,隻是讓他去尋找納瑞拉亞島而已。
至於威爾遜動用碼頭幫的全部資源,砸重金打造出這麼一支看起來就能嚇死人的艦隊,還重新掛上了他以前當海盜時的旗幟————
這完全是那個狂信徒自己的腦補和發揮。
伊文的意識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巨大的水母腦袋上,彷彿浮現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他好像————一不小心,就復活了一個傳說中的海上大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