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個耳光緊跟著甩了過來。
我隻覺得天旋地轉,耳畔的嗡鳴聲比任何一次都強烈。
她身上有很濃重的酒氣,大概是醉了。
我強忍著淚水避過那些看熱鬨的鄰居的目光,像以往無數次那樣哀求她。
「媽媽,我們回家吧,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求你了……」
她目光死死盯住我。
「你彆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你跟那個搬來的小子混在一起,是吧?」
她掐著我的臉,「你知道今天那個老闆說什麼嗎?說看見你們一起走,說你子繼母業,是個**的好料子,我他媽自甘下賤,我不要臉了,你也跟著犯賤!?」
我驚慌失措地拚命搖頭。
但是越緊張越害怕,我的口吃越嚴重。
「謝……他……林燃不是,他妹妹,給他妹妹補課的錢,乾淨……乾淨的……」
她朝我狂吼,「你還在撒謊!你怎麼和你那個爸一樣!你也敢來騙我?」
然後順手扯出來彆人扔到樓道的半截拖把,要揍我。
我下意識護著頭,往後躲。
身後卻傳來急促的女聲。
「喂,你發什麼瘋!」
林夏拚命地跑了過來,將我拽到身後。
「我呸,我真是開眼了,有你這樣說自己親生女兒的嗎?你自己要作踐自己,還拉著女兒下泥潭?你被男人騙活該!騙不死你!」
我媽許是被她氣勢洶洶,像鬥獸一樣的凶狠震了下。
又或者冇想到林夏年齡不大,字字誅心。
「喬青,跟我走!」
林燃就在家屬院門口,騎在摩托上,身後還跟著幾個,「她冇再動手吧?」
林夏搖頭,心有餘悸,「真是個瘋子!」
林燃用眼神示意她彆再說話。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林家的。
隻記得自己一直悶頭吃飯。
一直吃飯。
張媽拿來了藥膏,一點點替我抹勻。
我安靜到像是冇有靈魂的布娃娃。
好像拒絕思考,拒絕回憶,也就拒絕了承認痛苦。
林夏急的直在屋子裡打轉。
「青青現在徹底不會說話了。怎麼辦啊?」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我越想越生氣,不行!我得把這一巴掌討回來!喬青,你等我!」
林燃喝止住抓著外套就要衝出去的妹妹。
「林夏!」
「你能不能長點腦子?」
「你這麼做是在幫忙還是在添亂?」
我努力讓自己開口,每一個字都用儘了力氣。
「小夏,彆去,我,冇事。」
她如釋重負,抱著我嚎啕大哭。
我第一次見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夏掉眼淚。
後來成了我安慰她。
那天晚上,我們倆躺在她的床上。
我穿著她的睡衣,上麵是粉色的 hello kitty。
她家的沐浴露味道很好聞,她臥室裡的熏香也很好聞。
林夏和我說起她的家:父母相識於年少,父親生意越做越大,後來母親早夭,父親頹廢消沉了幾年後,娶了另一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續絃,她和哥哥一致認為這是一種莫大的對母親的背叛,於是兩個人用自己的方式抗爭。這纔來了小鎮。
「所以我打算不結婚。」她義正詞嚴地下定義,「男人都是王八蛋。」
房門吱呀推開一條縫。
林燃麵無表情地把兩杯水送到床頭。
叮囑我睡前吃消炎藥。
「哥,嘿嘿,你除外啦。」
「彆,我這個王八蛋先滾出去了。」
我說,我也不明白什麼是愛。
為什麼可以讓我媽奮不顧身一次又一次。
都說母親愛女兒不需要理由,為什麼我拚命捕捉每一個細節,可還是感受不到呢?
是不是因為我是個笨小孩?
林夏大叫:
「就是你脾氣太好了!換成是我早跟她乾架起來了!」
「彆跟我扯什麼愛不愛的,就算我不是她閨女,我也是個人啊!是人就有心,有心就會痛的啊!」
我小聲說,我媽媽說我笨,其實我不笨,甚至我的記憶力很好。
在遙遠的記憶裡,我們是有一個幸福的家的。
後來爸爸走了,她越來越偏執和喜怒無常,或許她希望我學習好,希望我美麗,希望我有才華……
又或許,她隻是生病了。
等她好起來了,就會重新愛我。
林夏打斷,「彆,這不跟期待男人回頭一樣嗎?為什麼不期待你自己變的強大起來呢?你成年了,應該有自己的人生。」
我點了點頭,意識到她看不見,我又說,「嗯。」
聲音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