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快訊:知情人士爆料,兩年前江氏集團痛失南區地王背後,疑存在商業泄密及不正當競爭行為。據悉,當時參與競標的宏遠建設,在開標前數日精準調整報價,最終以微弱優勢勝出。而江氏內部投標檔案的細節,疑似經時任江氏董事長助理蘇某之手,流向競爭對手……”
新聞推送彈出時,蘇晚晴正在顧言深的公寓裏,試圖用新學的按摩手法幫他緩解頭痛。
“啪!”
顧言深的手機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昂貴的大理石地磚上。螢幕碎裂的紋路,像一張驟然張開的蛛網。
蘇晚晴的手僵在他的太陽穴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停滯了。她機械地轉過頭,看向被顧言深扔在沙發上的平板電腦螢幕,那上麵,財經新聞的標題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球刺痛。
“言、言深……”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是……這是誰在胡說八道……”
顧言深猛地揮手,狠狠甩開她搭在他額角的手。力道之大,讓蘇晚晴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裝飾櫃上,櫃子上的水晶擺件嘩啦作響。
“胡說八道?!”顧言深從沙發上彈起來,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突突直跳,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裏是駭人的暴怒和驚懼,“照片!李維民手裏的照片!你當初是怎麽跟我保證的?!你說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現在呢?!啊?!”
他一把揪住蘇晚晴的衣領,將她狠狠摜在牆上,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帶著血腥氣:“蘇晚晴,你他媽是不是想害死我?!現在經偵和銀保監已經開始盯著顧家了!這種節骨眼上,爆出這種事!你是嫌我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後背撞在冰冷牆壁上的劇痛,遠不及顧言深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棄和殺意讓蘇晚晴恐懼。她渾身哆嗦,眼淚奪眶而出,徒勞地辯解:“不是我……言深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照片的事!是李維民!一定是他!他恨我們逼他……”
“他恨我們?他憑什麽恨我們?!”顧言深低吼,手指幾乎要掐進她的鎖骨,“沒有我,他早就被高利貸砍死了!沒有我,他那破公司能拿到那麽多訂單?現在他自身難保,就想拉著我們一起死?!”
他猛地鬆開手,像甩開什麽髒東西一樣。蘇晚晴順著牆壁滑坐在地上,長發淩亂,昂貴的絲質襯衫領口被扯得變形,狼狽不堪。
顧言深看都沒看她一眼,撿起地上的手機,螢幕已經全黑。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頭發,胸膛劇烈起伏,強迫自己冷靜。
新聞隻是“知情人士爆料”,沒有實錘。照片是偷拍,角度模糊,隻要他們咬死不認,說是PS,是誣陷,就還有轉圜餘地。關鍵是江家……江振華看到這條新聞會怎麽想?江見月呢?
想到江見月,顧言深心髒又是一抽。他剛剛纔拿到她簽字的授權,資金正在轉移的路上。如果這個時候江家因為她父親的事起疑,甚至追查……
不行!絕不能功虧一簣!
他深吸幾口氣,走到酒櫃前,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仰頭一口灌下。烈酒灼燒喉嚨,帶來一絲畸形的鎮定。
他轉過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無聲哭泣的蘇晚晴,眼神冰冷,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情。
“哭什麽?現在知道怕了?”他聲音冷硬,“立刻聯係你認識的所有媒體,不管花多少錢,把這條新聞的熱度給我壓下去!發通稿,就說這是競爭對手惡意中傷,是有人見不得顧江兩家聯姻,製造矛盾!把水攪渾!”
蘇晚晴像抓到救命稻草,連忙點頭,手忙腳亂地去找自己的手機。
“還有,”顧言深補充,語氣森然,“給你父母打電話,讓他們最近安分點,管好嘴巴。如果讓江家從他們那裏聽到半點不該聽的……”後麵的話他沒說,但其中的威脅不言而喻。
蘇晚晴身體又是一顫,連連點頭。
顧言深不再看她,走回書桌前,開啟電腦。他必須立刻和父親溝通,統一口徑。同時,要加快那筆資金的轉移和洗白速度,夜長夢多。
然而,當他試圖登入某個境外銀行的加密係統時,螢幕卻彈出了一行刺眼的紅色英文錯誤提示:
“訪問被拒絕。您的賬戶存在異常活動,已被臨時凍結,等待進一步審查。”
凍結?!
顧言深瞳孔驟縮,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轟然褪去,留下冰涼的恐懼。他手指顫抖著,又嚐試登入另一個關聯賬戶。
同樣的紅色提示。
第三個……第四個……
一連嚐試了五個不同離岸銀行的賬戶,全部顯示“凍結”或“限製交易”!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後背。
這不可能!這些賬戶的保密等級極高,操作路徑複雜,怎麽可能同時被凍結?!除非……除非從源頭就被監控了!
江見月的簽名授權……那支筆……那個看似順利的過程……
一個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竄入他的腦海,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是陷阱。
從一開始,就是針對他設下的,一個請君入甕的完美陷阱!
“啊——!”顧言深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猛地揮臂,將書桌上的一切——電腦、檔案、鎮紙、昂貴的鋼筆——全部掃落在地!
巨響在公寓裏回蕩。
蘇晚晴嚇得尖叫一聲,縮在牆角,驚恐萬狀地看著狀若瘋狂的顧言深。
就在這時,顧言深的另一部工作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的名字,是他父親——顧宏遠。
顧言深盯著那個名字,像是盯著索命的符咒,手指顫抖著,竟不敢去接。
鈴聲頑固地響著,一遍又一遍,在死寂的、一片狼藉的公寓裏,顯得格外刺耳,格外催命。
同一時間,江宅書房。
江振華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眉頭緊鎖,麵色沉肅。那條關於南區地塊的新聞推送,他也看到了。
林婉端著一杯參茶走進來,見狀輕聲問:“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你看看這個。”江振華將平板推過去。
林婉接過,快速瀏覽,臉色也漸漸變了:“這……這是真的?晚晴那孩子……她怎麽能……”
“照片模糊,爆料也語焉不詳,未必是實錘。”江振華沉聲道,但眼神銳利,“但無風不起浪。而且,時機太巧了。”
“你是說……有人針對顧家?還是針對言深和見月?”林婉擔憂地看向樓上女兒房間的方向。
江振華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參茶喝了一口,目光深遠。商海沉浮幾十年,他對危險的嗅覺異常敏銳。最近顧氏動作頻頻,卻又接連受挫,城西地丟了,專案出問題,現在又爆出這種醜聞……而且,都隱隱指向顧言深。
這絕不是巧合。
“見月呢?”他問。
“在房裏休息,說有點累。”林婉歎了口氣,“這孩子,自從訂婚後,好像心事重重的。問她,她又說沒事。”
江振華沉吟片刻:“叫她下來,我有話問她。”
片刻後,江見月穿著家居服走下樓梯,長發鬆鬆挽著,臉上帶著倦意,眼神卻清澈:“爸,媽,找我?”
“看看這個。”江振華將平板遞給她,目光審視著女兒的表情。
江見月接過,低頭看去。她的目光在新聞標題和模糊的照片配圖上停留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垂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然後,她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震驚、茫然,和一絲受傷。
“這……這是說晚晴?泄露公司機密?怎麽可能……”她聲音很輕,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晚晴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麽會……”
“知人知麵不知心。”江振華語氣平淡,但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見月,爸隻問你一句,顧言深最近,有沒有跟你提過公司資金緊張,或者……向你開過口?”
來了。
江見月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更深的困惑和一絲被冒犯的委屈:“爸,你什麽意思?言深怎麽會跟我開口要錢?而且,我哪有什麽錢?就是外婆留給我的一些東西,媽媽管著,我平時零花錢都夠用……”
她回答得天衣無縫,將一個不諳世事、對未婚夫深信不疑、對閨蜜毫無戒心的富家女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江振華盯著女兒看了幾秒,緊繃的神色微微緩和。也許是他多心了。見月這孩子,被他保護得太好,確實不像是有心機能參與到這些事情裏的樣子。
“沒有就好。”他語氣放緩,“爸隻是提醒你,人心叵測。尤其是牽扯到利益的時候。顧家最近不太平,你離蘇晚晴也遠一點。有什麽事情,隨時跟爸說。”
“我知道了,爸。”江見月乖巧點頭,垂下眼睫的瞬間,眸底一片冰冷。
離蘇晚晴遠一點?
不。
好戲,才剛剛開場。
她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拿出那部加密手機,螢幕上是陳放剛剛發來的資訊:
“所有目標賬戶已確認凍結。‘熱心市民’的舉報材料,已通過不同渠道,精準送達。輿情開始發酵,顧氏股價早盤下跌3.5%。另外,監測到顧言深在五分鍾前,試圖緊急聯係一個境外號碼,訊號來源在公海,通話未接通。”
江見月走到窗邊,夜色已深。遠處,顧氏集團大廈依然燈火通明,隻是那光芒,此刻在她眼中,已然帶上了一種大廈將傾的慌亂意味。
凍結,隻是開始。
輿論的絞索,已經套上了顧氏的脖頸。
而蘇晚晴和顧言深之間那用謊言和利益構築的、看似堅固的同盟,在恐懼和互相指責中,已然出現了第一道致命的裂痕。
反噬的齒輪,開始轉動了。
她將手機貼在耳邊,低聲對陳放說:
“把‘硃砂痣’捕捉到的、資金流入‘Ju0026L聯合信托’的完整路徑和證據鏈,匿名打包,用不同的方式,發給三家最有影響力的國際調查記者組織。記得,要看起來像是銀行或監管機構內部的‘深喉’爆料。”
“標題,就叫——‘豪門姻親背後的千億洗錢迷宮:一位‘已故’外婆遺產的跨國之旅’。”
結束通話電話,江見月推開窗戶。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湧入,吹動她的發絲。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彷彿能嗅到風中傳來的、遠方獵物垂死掙紮的血腥氣。
顧言深,蘇晚晴。
被自己最信賴的“盟友”背叛、被自己親手埋下的陷阱反噬的滋味……
好好品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