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落在江見月臉上。
她睜開眼,花了三秒鍾確認自己仍然身處二十二歲的世界。臥室奢華而熟悉,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間。空氣裏有淡淡的香薰味,是蘇晚晴“最喜歡”並推薦給她的味道。
前世,她用了很多年,直到死前才知道,這香薰裏摻了微量影響情緒、使人放鬆警惕的藥物。
江見月起身,赤腳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城市的輪廓在晨光中清晰起來。她的目光越過鱗次櫛比的樓宇,精準地落在城西那片低矮、雜亂的舊城區。
王氏地產,王富貴。
那條神秘簡訊的關鍵資訊在她腦海中回放。她需要驗證。
她沒有立刻聯係王富貴,而是先撥通了一個電話。
“張叔,早。”江見月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柔軟,“我想查點事情,可能需要您幫忙。”
電話那頭是她父親的特助,看著江見月長大,是她在江氏內部為數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大小姐您說。”張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我想知道,城西舊改專案,顧氏那邊最近是不是和王氏地產接觸過?大概到什麽程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張叔有些意外,大小姐從來不過問公司事務,更別說這麽具體且未公開的專案了。
“是有接觸。”張叔謹慎地回答,“顧家二少,也就是您未婚夫,最近在積極推進這個專案。和王氏……應該已經到了實質性談判階段,但還沒簽約。大小姐,您怎麽突然問這個?”
果然。
簡訊是真的。
“沒什麽,昨天好像聽言深提了一句,隨口問問。”江見月語氣輕鬆,“對了張叔,這事別跟任何人說,包括我爸。我就是好奇,不想顯得我多事。”
張叔笑了:“明白,大小姐放心。”
掛了電話,江見月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窗沿。
資訊確認了。下一步,是錢。
截胡這個專案,哪怕以低於市價30%的價格,也需要一筆對她個人而言不算小的啟動資金。她名下的存款、理財,加起來不過幾百萬,不夠。
她的目光落在梳妝台上。
那裏有一個紫檀木的首飾盒,裏麵是母親和祖母留給她的珠寶,件件價值不菲。前世,這些後來大多被蘇晚晴以“欣賞”、“借戴”的名義拿走,再也沒還回來。
江見月開啟首飾盒。
翡翠鐲子,鑽石項鏈,鴿血紅寶石胸針……每一件都承載著記憶。她拿起一枚祖母綠戒指,這是祖母的遺物,她從未戴過。
“對不起,奶奶。”她低聲說,“先借我用用。我會加倍贖回來的。”
她挑出三件估值最高、但最不具個人情感象征的珠寶,拍照,然後開啟了一個隱秘的海外拍賣網站賬號。這個賬號是她大學時隨手註冊的,從未用過。
匿名,委托拍賣,最快下週就能結算。
處理完這些,她才換了身衣服下樓。
餐廳裏,父母已經在用早餐。父親江振華在看財經報紙,母親林婉正在倒牛奶。
“爸,媽,早。”江見月走過去,在母親臉頰親了一下。
“怎麽起這麽早?不多睡會兒?”林婉心疼地摸摸她的臉,“昨天累壞了吧?”
“不累。”江見月在父親身邊坐下,狀似無意地提起,“爸,我有個同學,家裏是做建材的,聽說城西要舊改,想打聽打聽情況。這專案……咱們家不參與嗎?”
江振華從報紙後抬頭,看了女兒一眼:“你怎麽關心起這個了?”
“就是隨口一問嘛。我那同學跟我關係挺好的,我就想著要是咱家有份,說不定能幫上點忙。”
“專案是顧家在主導。”江振華放下報紙,語氣平淡,“你顧伯伯親自抓的。我們江氏不摻和。”
果然。和前世一樣。
江氏不參與,一方麵是給顧家麵子,另一方麵,也是江振華對顧言深這個“未來女婿”的考驗和鋪路。
“哦。”江見月乖巧地點頭,舀了一勺粥,彷彿隻是隨口一提,“那顧家做得成嗎?我聽說……那邊挺複雜的。”
“言深那孩子有能力,又有顧家支援,問題不大。”江振華頓了頓,看向女兒,“倒是你,訂婚了,就是大人了。以後多跟言深學學,顧家的產業,將來也是要你們一起打理的。”
多熟悉的話。
前世,父親就是這樣一步步將她推向顧言深,將江家的資源,也一點點交到顧家手裏。
“我知道,爸。”江見月笑得溫順,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冷光。
她會學的。
用血和命的代價,她已經學得足夠多了。
早餐後,江見月開車出門,目的地是城西。
她沒有直接去找王富貴,而是將車停在舊城區外圍,步行走了進去。狹窄的巷道,斑駁的牆壁,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氣息。這裏與一街之隔的繁華商圈,彷彿兩個世界。
但江見月知道,最多三年,這裏將矗立起新的商業地標,房價會翻十倍不止。
她在一家老舊的茶館門口停下,要了壺最便宜的茶,坐在臨街的位置,慢悠悠地喝著。
她在等。
根據前世模糊的記憶和王富貴的性格,他每週三上午會來這裏見一個“老朋友”,談一些“不方便在辦公室談”的事情。
十點過五分,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茶館對麵。
車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肥頭大耳,戴著粗金鏈子,腋下夾著個皮包,正是王富貴。他神色焦慮,不停地看錶,在茶館門口來回踱步。
江見月放下茶杯,戴上墨鏡,壓了壓帽簷,起身走了過去。
“王總?”她在王富貴身後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王富貴嚇了一跳,猛地轉身,看到一個穿著簡單、戴著墨鏡帽子的年輕女人,皺了皺眉:“你誰啊?”
“一個能幫你解決麻煩的人。”江見月語氣平靜。
“神經病。”王富貴罵了一句,轉身要走。
“銀行那邊,李行長給的期限,是下週五吧?”江見月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飄過來,“五個億的窟窿,王總打算怎麽填?”
王富貴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
他猛地轉身,臉色白了又青:“你……你胡說什麽!”
“是不是胡說,王總心裏清楚。”江見月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城西的地,你現在賣,最多賣八個億,還得打折。但如果你下週還不上錢,銀行會強製拍賣,到時候能拍出六億,就算你運氣好。”
王富貴額頭上滲出冷汗。這個女人說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他的死穴上。
“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想買你的地。”江見月說,“現在。現金交易。”
“不可能!”王富貴脫口而出,“我已經跟顧家談好了……”
“口頭協議,沒有定金,沒有合同。”江見月打斷他,“顧家是在拖你,等你的資金鏈徹底斷裂,他們可以用更低的價格接手。王總在商場這麽多年,這點道理不會不懂吧?”
王富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當然懂,隻是不願意承認,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
“我給的價格,比你現在跟顧家談的,高五個點。”江見月報出一個數字。
王富貴眼睛猛地一亮,隨即又懷疑地看著她:“你?你能拿出這麽多錢?”
“定金一千萬,明天到你的賬戶。簽完合同,三天內付清全款。”江見月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但有兩個條件。”
“你說!”
“第一,交易全程保密。除了你我,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買方是誰。我會用海外公司名義收購。”
“第二,”江見月頓了頓,墨鏡後的眼睛,冷冷地看著他,“從今天起,徹底斷了和顧家的聯係。如果他們問起,就說有神秘買家出高價截胡。至於買家是誰……你不知道。”
王富貴猶豫了。
徹底得罪顧家,後果不堪設想。可不斷,他馬上就得死。
“王總,”江見月的聲音像是帶著蠱惑,“有了這筆錢,你還了債,還能剩下不少。離開這裏,換個地方,照樣是王總。但如果你下週還不上錢……”
後麵的話,她沒有說。
王富貴臉上的肥肉抖了抖。他想起李行長最後通牒時冰冷的眼神,想起家裏老婆孩子哭訴的電話,想起那些堵在辦公室門口的債主。
“我……我怎麽信你?”他喉嚨發幹。
江見月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一張瑞士銀行的本票副本,金額處那一長串零,晃花了王富貴的眼。
“這是誠意。”她說,“明天這個時候,如果一千萬沒到你賬上,你可以當我沒出現過。”
王富貴盯著那張本票副本,呼吸粗重。半晌,他狠狠抹了把臉,眼中閃過賭徒般的決絕。
“成交!”
江見月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合作愉快,王總。”
她從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不具名的保密協議初稿遞過去。“細節,我的律師會聯係你。記住,你從來沒見過我。”
說完,她不再看王富貴,轉身,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舊城區的巷道裏。
王富貴看著那份條款清晰、完全傾向於買方的協議,又看了看手裏的本票副本,後背突然竄起一股涼意。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她好像什麽都知道。
而此時,江見月已經坐回車裏。她摘下墨鏡和帽子,露出一張平靜無波的臉。
後視鏡裏,她看到王富貴還站在茶館門口,像一尊滑稽的雕塑。
第一步棋,落子了。
手機震動,一條新簡訊進來,來自昨天那個陌生號碼:
“做得好。但顧言深已經起疑。建議:明晚慈善晚宴,王氏建材李總會出現,他是突破口。”
江見月盯著這條簡訊,指尖微微收緊。
又是他。
這個躲在暗處,像影子一樣跟著她,洞悉她每一步動作的人。
她按下回複鍵,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回了一句話:
“你是誰?”
傳送。
然後,她啟動車子,駛離了這片即將天翻地覆的土地。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陽光刺眼。
江見月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
不管你是誰。
不管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這場遊戲,既然我已經入局,就不會再讓任何人,掌控我的棋路。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