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先生……幫我。條件……隨你開。”
當顧言深嘶啞絕望的聲音透過變聲器傳來時,電話那頭的人正站在一棟摩天大樓頂層的全玻璃幕牆前,俯瞰著腳下璀璨如星河、卻冰冷如墳墓的城市夜景。窗外霓虹閃爍,倒映在玻璃上,模糊了那人半邊隱匿在陰影中的麵容,隻有嘴角一抹極淡的、近乎愉悅的弧度,清晰可見。
“幫你?”嘶啞怪異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的惡意,“顧二少,你現在……還剩下什麽值得我開條件的籌碼?顧氏的職位?停了。你父親和兄長的信任?沒了。你那點見不得光的私人小金庫?恐怕也被盯上了吧。哦,對了,還有你那位美麗動人的未婚妻,和她外婆留下的豐厚遺產……可惜,似乎也已經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錐,精準地紮進顧言深鮮血淋漓的痛處。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額角突突直跳,喉嚨裏發出困獸般的嗬嗬喘息。
“我有情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扭曲,“關於江家!關於江見月!還有……還有那個一直藏在暗處對付我的‘星塵資本’!我知道是誰!隻要你幫我擺平李維民,擺平徐亮那個記者,讓顧言澤那個偽君子閉嘴,我什麽都告訴你!”
“哦?你知道‘星塵資本’背後是誰?”嘶啞的聲音似乎提起了一點興趣,“說來聽聽。”
顧言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快速組織語言:“是霍凜!一定是霍凜!從城西地開始,到後來一係列針對我的動作,隻有他有這個能力,有這個動機!而且,他最近在秘密接觸顧言澤!他們肯定早就勾結在一起了!江見月……江見月那個蠢女人,說不定也被他利用了,或者根本就是他們聯手做的局!”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
“霍凜……顧言澤……江見月……”嘶啞的聲音慢悠悠地重複著這三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麽有趣的東西,“很精彩的猜想,顧二少。可惜,價值不大。”
顧言深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不過,”那聲音話鋒一轉,“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我可以給你指條路。李維民在經偵手裏,硬來風險太高。但讓他‘自然’閉嘴的方法,不止一種。至於那個記者徐亮……貪婪的人,通常也最怕死。讓他害怕,比讓他消失,有時更有效。”
“我該怎麽做?!”顧言深急切地問。
“明天上午十點,城南老鋼廠三號廢棄倉庫,會有人給你送點‘小禮物’。怎麽用,看你自己的‘智慧’。記住,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事情辦成了,我們或許可以繼續談談‘合作’。辦砸了……”
後麵的話沒有說完,但那股冰冷的殺意,已經透過電波,清晰地傳遞過來。
電話被幹脆地結束通話。
顧言深聽著忙音,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眼神卻漸漸凝聚起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有機會!還有機會!
同一時間,江見月正坐在“逆鱗資本”的辦公室裏,聽著陳放的匯報。
“顧言深在半小時前,用一部未登記的一次性手機,撥打了一個加密衛星電話,訊號在公海區域中轉後消失,無法追蹤源頭。通話時長兩分十七秒。”陳放調出通話記錄的頻譜圖,“從基站訊號強度變化推測,接電話的人,當時應該在本市,且位置很可能在CBD或金融區的高層建築內,訊號接收極佳。”
“J先生在本市?”江見月眸光一凝。這比她預想的距離要近得多。這個一直藏在顧言深背後、通過離岸賬戶操控資金的神秘人,竟然可能就在眼皮底下?
“可能性很高。”陳放點頭,“另外,監測到顧言澤的助理,在會議結束後,通過一個隱蔽的跳板伺服器,訪問了一個雲端儲存地址,下載了一份加密檔案。檔案內容無法破解,但檔案建立時間顯示是兩周前,檔名包含‘Ju0026L’和‘疑點’字樣。下載後三分鍾,該助理又操作了一個虛擬IP,在本地一個大型生活服務類APP的後台漏洞中,植入了一段偽裝成使用者投訴資料的程式碼。程式碼指向的最終接收方,經過多層偽裝,其實體地址……在您母親常去的那家慈善基金會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公共WiFi覆蓋範圍內。”
江見月瞬間明白了。顧言澤在給她遞訊息。用這種極其隱蔽、即便被發現也難以追查到他本人、且能確保隻有“有心人”才能注意到的方式,將關於“Ju0026L信托”的疑點資料,送到她可能觸達的範圍。
他想借她的手,去查“J”先生。或者,是想試探她和“星塵資本”的關聯,以及她們手中掌握的情報深度。
“有意思。”江見月指尖輕輕敲著桌麵。顧言澤果然不像他表麵上那麽置身事外。他對“J”先生的警惕,甚至可能超過了對弟弟的厭惡。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成為暫時傳遞情報的“信使”。
“咖啡館的WiFi,能鎖定具體接收裝置嗎?”她問。
“很難,公共WiFi接入裝置太多。但植入的程式碼有觸發條件,隻有當裝置安裝了特定三款小眾安全軟體之一,並曾在過去一個月內搜尋過‘離岸信托監管漏洞’等關鍵詞,才會啟用下載程式。篩選範圍已經很小。”陳放快速操作著,“目前符合觸發條件的裝置,在過去一小時內,有三台接入過那個咖啡館WiFi。其中一台的MAC地址,與我們之前監控到的、蘇晚晴常用的一部備用平板吻合。”
蘇晚晴。
江見月眼中寒光一閃。顧言澤這份“禮物”,不僅想遞給她,還想“順便”遞給蘇晚晴?他是想看看,這兩個與顧言深關聯最深的女人,誰會先抓住這根稻草?還是想加劇蘇晚晴的恐慌,促使她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
“盯著蘇晚晴那台裝置。一旦她下載了檔案,立刻複製一份。另外,在檔案傳輸完成的瞬間,反向給她那台裝置植入一個監聽木馬,要最隱蔽的那種,隻啟用錄音和定位功能。”江見月果斷下令。
既然顧言澤想遞刀,那她不介意看看,這把刀最終會割傷誰。
處理完這些,她撥通了霍凜的電話。
“顧言澤約你喝茶?”她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霍凜似乎並不意外她會知道。“明天下午三點,清風茶舍,竹韻包廂。”
“他懷疑‘星塵資本’是你,想試探,也可能想合作,目標指向‘J’先生。”江見月言簡意賅,“他剛通過技術手段,把‘Ju0026L信托’的一些疑點資料,試圖‘泄露’給我和蘇晚晴。”
霍凜沉默了兩秒:“他想攪渾水,讓我們和‘J’先生先鬥起來,他坐收漁利。或者,借我們的手,除掉顧言深背後不可控的勢力。”
“我知道。”江見月聲音平靜,“但‘J’先生的線索,我們需要。顧言澤的‘禮物’,可以先收下。明天的茶,你打算怎麽喝?”
“聽聽他開什麽價。”霍凜語氣淡然,“順便,告訴他,李維民在經偵手裏很‘安全’,但顧言深似乎不太放心,正在想辦法讓他‘閉嘴’。城南老鋼廠三號倉庫,明天上午十點,可能會有場好戲。”
江見月瞬間瞭然。霍凜也監控了顧言深和“J”先生的通話。他這是要把顧言深可能狗急跳牆、甚至買兇滅口的動向,透露給顧言澤。顧言澤是選擇阻止,還是順水推舟?
無論哪種,顧言深都會更孤立,更瘋狂。
“小心點。”她頓了頓,低聲說。
電話那頭似乎也靜了一瞬,然後傳來霍凜低沉的聲音:“你也是。蘇晚晴那邊,未必會按顧言澤的劇本走。她現在已經瘋了,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通話結束。
江見月放下手機,走到窗邊。夜色已深,城市卻依舊燈火通明,像一頭不眠的巨獸。無數算計、交易、陰謀與背叛,正在這璀璨的燈光下無聲上演。
顧言深在求援,顧言澤在遞刀,蘇晚晴在崩潰邊緣,“J”先生在暗中窺視,霍凜在冷靜佈局。
而她,站在風暴中心,手握絲線,冷靜地操控著每一個木偶的走向。
遞來的刀,可以殺人,也可以反噬。
就看她這個執刀人,如何用了。
窗玻璃上,映出她清晰冷靜的眉眼,和眼底深處,那一點冰冷而決絕的光。
明天,城南老鋼廠。
就讓我們看看,這出“好戲”,到底會如何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