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張強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鋒利，如同出鞘的匕首：
“表演是什麼？不是讓你穿上綾羅綢緞，端著架子，背幾句漂亮台詞就覺得自己是角兒了！
那是演給自己看的！是自欺欺人！”
“真正的表演！”張強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來自胸腔深處的力量，震撼著每個人的耳膜。
“它得往泥地裡滾！往人心最陰暗、最狼狽、最不堪、甚至是最肮臟的角落裡鑽！
它得帶著血！帶著汗！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
張強彷彿又回到了藝考那個考場，眼神變得熾熱而瘋狂：
“就像那個精神病院裡，拿著破手機當電擊器、瘋狂電自己、追著人喊‘病毒’的瘋子！那才叫活著！那才叫真實！
那才叫把心掏出來給人看！
哪怕醜！哪怕狼狽！哪怕被人指著鼻子罵‘野路子’！罵‘神經病’！”
台下鴉雀無聲。
許多同學，尤其是那些來自普通家庭、懷揣夢想卻被無形壁壘阻隔在“圈子”之外的學生，眼睛亮了起來，呼吸變得急促。
張強的話，像一把火，點燃了他們心底被壓抑的不平。
“有些人！”張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猛地、毫不避諱地直射向觀眾席中臉色由青轉紫、額頭青筋暴跳的天林。
手指如同審判之矛，遙遙指向他，聲音斬釘截鐵，字字誅心：
“自己頭頂沒幾根毛，還非得披上袈裟，裝成得道高僧！
整天念著‘正統’的經，拿著尺子量彆人夠不夠格進他這私家廟門！
自己肚子裡沒幾滴真墨水，就靠打壓彆人、搞小動作來維持他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優越感！”
“噗！哈哈哈哈哈！”
這一次，鬨笑聲再也壓抑不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爆發出來！
前排後排，導演係表演係，許多學生拍著大腿狂笑，指向天林方向的手指此起彼伏。
“禿子！”“和尚！”“私家廟門！”
張強的暗喻和明指，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將天林精心維持的體麵剝得精光！
翟天林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身邊的陳駿等人也麵如死灰，恨不得原地消失。
那些收了“好處”的學生評委，更是尷尬得無地自容。
“我們要打破這種霸權！”
張強猛地一揮手，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號召力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打破那些束縛我們手腳、禁錮我們靈魂的破規矩！
電影學院不是誰的私家廟堂！
表演的天地，屬於每一個敢於撕開自己、敢於往泥裡爬、敢於‘發瘋’的‘野路子’！
屬於每一個懷揣赤誠、渴望燃燒的靈魂！”
“嘩！”
短暫的、被震撼的沉默之後，掌聲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禮堂！
先是後排角落，如同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導演係那邊，楊樹第一個跳起來，吹響了嘹亮而叛逆的口哨！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同學激動地站起身,用力地、拚命地鼓掌！
掌聲、口哨聲、叫好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洶湧澎湃的聲浪，幾乎要將禮堂的屋頂掀翻！
這掌聲，是給張強那離經叛道的“野路子”，更是給那番撕破虛偽、直指人心、點燃熱血的戰鬥檄文！
辛琴教授坐在評委席上，看著台上那個在聚光燈下光芒四射、如同燎原野火般熾熱的年輕人，嘴角終於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這個學生的刺頭名銜算是拽不掉了。
而天林，在震耳欲聾的掌聲、刺耳的口哨和無數道或嘲弄、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交織成的巨網中，猛地站起身！
身下的椅子被他巨大的動作帶倒，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巨響！
他臉色扭曲，雙眼赤紅，死死地、怨毒無比地剜了台上的張強一眼。
那眼神如同淬了劇毒的匕首，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然後，他猛地推開試圖拉住他的陳駿，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在滿堂的喧嘩和注視下，狼狽不堪地、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禮堂！
他苦心孤詣營造的“領袖”形象，連同他那些上不得台麵的齷齪手段，在張強這雷霆萬鈞的一擊下，徹底化為了齏粉！
九月的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過北電略顯陳舊的宿舍樓，吹散了白日的喧囂與硝煙。
導演係607的窗戶大敞著，裡麵燈火通明，傳出陣陣誇張的大笑。
啤酒罐碰撞的脆響和激昂的議論聲，與樓下表演係宿舍樓那片因天林敗走而陷入的壓抑低氣壓形成了鮮明對比。
“強哥！牛逼！真他媽牛逼炸了！”
楊樹頂著一頭被他自己撓得更亂的頭發，手裡舉著喝掉大半罐的啤酒，激動得手舞足蹈，臉上蹭的油彩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指著禿子罵禿驢那段！絕了！千古絕唱！
你沒看他衝出去那樣，跟被踩著尾巴的耗子似的！哈哈哈哈！解氣！太他媽解氣了！”
宿舍裡擠了七八個人，煙霧繚繞（主要是楊樹畫畫抽的煙）。
地上散落著花生殼、薯片袋和空啤酒罐。
空氣裡彌漫著啤酒、汗水，快活、叛逆和劫後餘生的勝利氣息。
張強靠坐在窗邊的書桌上，一條腿曲起踩著桌沿，手裡也拎著罐冰啤酒。
夜風吹亂了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亮得驚人的眼睛。
“小意思。”張強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衝刷著喉嚨，帶來一絲暢快。
“天林那點下三濫的招數，也就配在陰溝裡撲騰。
想玩？哥陪他玩點大的。”
語氣平淡，卻透著骨子裡磨礪出的狠勁和絕對的自信。
“不過強哥，”一個導演係的瘦高個男生，叫王韜。
臉上帶著興奮過後的憂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天林家裡背景是真硬，他爸在廣電係統裡能量不小。
陳駿他爸陳導，更是京圈裡有頭有臉的電視劇大佬，人脈盤根錯節。
今天你讓他丟這麼大臉，當眾把他剝了個精光，他絕對咽不下這口氣！後麵肯定有更陰的招等著！”
“不善罷甘休？”張強嗤笑一聲，晃了晃手裡還剩小半罐的啤酒，鋁罐發出嘩啦的輕響，在嘈雜的背景音中格外清晰。
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又冰冷的光芒，像暗夜裡磨礪的刀鋒，也像鎖定獵物的孤狼。
“老子藝考玩‘精神病’，開學玩‘四川哈姆雷特’，當眾指著‘京圈太子’的鼻子罵禿驢，還怕陪他玩點更刺激的？”
張強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邪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