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強!”她猛地直起身,聲音尖利得劃破寂靜,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恨意。“你這個混蛋!我打死你這個渣男好了!”
柳青惢像一顆被絕望點燃的小炮彈,不管不顧地衝向張強!
這一次,不再是捶打,而是發泄般地推搡、踢踹,毫無章法,卻用儘了全身殘餘的力氣。
張強依舊沒有躲,隻是在柳青惢衝撞的力道下微微晃了晃。
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柳青惢胡亂踢打著,絲毫沒有一點憐惜,直到力氣耗儘了。
她才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看著張強那張平靜無波、甚至帶著點縱容的臉,巨大的委屈和無力感再次洶湧而來,幾乎要將她滅頂。
她猛地轉過身,不再看張強,賭氣般地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抬步就朝著小院的方向衝去。
腳步踉蹌而急促,像是要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逃離身後那個讓自己心碎神傷的人。
剛跑出幾步,身後卻傳來張強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
“跑什麼跑。”
柳青惢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她沒回頭,身體卻僵硬得像塊石頭。
張強要真是一個19歲的青年,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會放任柳青惢跑回家的。
可是張強這具19歲的軀體之內,有著一顆極其成熟的靈魂。
現在的張強對於柳青惢的心思,知道的還是很清楚的。
自己做的事情,並不是對柳青惢的背叛。
隻是讓
突然遇到這種情況的柳青惢一時無法接受罷了。
而這一時無法接受的原因嗎!
並不很難猜!
平時兩人在一起的樁樁件件,張強也早就知道,這個18歲,情竇初開的小女孩,早就喜歡上自己了。
“我揹你回去。”張強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傍晚的風,清晰地鑽進柳青惢的耳朵裡。
柳青惢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依舊背對著張強,死死咬著下唇。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隻有銀杏葉在腳下沙沙作響。
幾秒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柳青惢慢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路燈的光暈裡,她的小臉上淚痕交錯,鼻尖也是紅的,頭發淩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狼狽又脆弱。
她抬起濕漉漉的眼睫,看向張強。
張強已經微微矮下身,背對著柳青惢。
寬闊的肩背在燈光下沉默而穩固,像一座等待歸航的港灣。
柳青惢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影,嘴唇抿得發白,身體因為強忍哭泣而微微發抖。
最終,那根繃緊的弦還是斷了。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決絕,幾步衝了過去,不管不顧地跳上了張強的背!
她的動作有些猛,帶著發泄的力道。
張強的身體隻是微微下沉了一下,便穩穩地托住了她。
那雙有力的手臂穿過柳青惢的腿彎,將人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背上。
柳青惢把滾燙的、滿是淚痕的臉深深地、用力地埋進張強溫熱的頸窩裡。
溫熱的淚水瞬間濡濕了張強頸側的麵板。
這次不再壓抑,細碎而委屈的嗚咽聲悶悶地傳出來,肩膀一抽一抽。
她伸出手臂,緊緊地、緊緊地環住了張強的脖子,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張強背著柳青惢,一步一步,踏著滿地金黃的銀杏落葉,並沒有直接朝著前方那扇透著溫暖燈光的朱漆院門走去。
現在要是背著這涕淚縱橫的小丫頭回家,自己連解釋都不好解釋了!
柳青惢的情緒得以宣泄,“嘴硬心軟”的小女孩總算是出了一口氣。
這次,柳青惢不再拒絕了,任由張強用濕紙巾把自己那個花臉擦拭的唇紅齒白。
隻是在進家門之前,柳青蕊一口咬住了張強的耳朵,惡狠狠對張強吼道:
“你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訴姐姐,我就把你耳朵咬下來!”
張強能說什麼呢?
小丫頭這算是變相的預設了自己和柳青玥的事情了!
回到學校,張強覺得自己這個學上的,都快成宮鬥學了。
老師辛琴推薦自己,張強當然不能掉鏈子。
而同樣,新生代表的競選,成了天林挽回顏麵、鞏固地位的背水一戰。
這小子誌在必得,不僅私下裡憑借家世背景和“京圈”人脈,軟硬兼施地拉攏了表演係大部分搖擺的學生。
更是不惜血本,花了大價錢打點了係裡幾位掌握投票權的學生乾部和一位據說“很有分量”的輔導員。
競選演講安排在開學典禮前三天的小禮堂。
台下坐滿了新生和部分係領導、老師。
天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油光水滑。
站在聚光燈下,演講稿寫得辭藻華麗、慷慨激昂,充滿了對“表演藝術殿堂”的無限崇敬,對“正統傳承”的無比讚美,以及對“維護學院純粹性”的堅定決心。
演講完畢,台下響起一片符合“京圈黨”預期的、整齊而熱烈的掌聲。
幾位收了“好處”的學生評委,更是帶頭用力鼓掌。
輪到張強。
依舊是簡單的黑色t恤牛仔褲,兩手空空,步履從容地走上台。
聚光燈打在張強身上,勾勒出挺拔而略顯孤峭的身影。
“我沒準備稿子。”
張強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禮堂,帶著一種與天林截然不同的鬆弛和真實感。
“我就說點實在的,大家聽得懂的。”
張強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在天林那張強裝鎮定、實則緊繃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笑了笑。
“剛才天林同學說,電影學院是藝術的聖殿,要心懷敬畏。”
張強笑了笑,笑容裡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和銳利的鋒芒。
“敬畏?敬畏啥子?
敬畏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條條框框?敬畏某些人圈地自萌、自以為是的‘正統’霸權?
還是敬畏他們頭頂上那幾根毛裝出來的‘得道高僧’樣?”
台下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驚愕地在張強和臉色瞬間鐵青的天林之間來回掃視!“幾根毛”、“得道高僧”……這比喻太毒辣,太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