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片結果出來,萬幸隻是韌帶扭傷,沒傷到骨頭,但需要固定靜養。
處理完,拿了藥和冰袋,走出醫院大門時,已經是淩晨。
外麵的雨勢小了很多,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纏綿雨絲。
空氣濕冷,帶著泥土和草木被衝刷後的清新氣息。
城市的霓虹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流淌,映出兩個被拉長的、有些疲憊的影子。
“我送你回去!”
張強看著佟驪亞單腳站不穩的樣子,自然不會讓她單獨回去。
“不用!”
佟驪亞立刻拒絕,語氣斬釘截鐵,甚至帶著點驚慌。
她扶著旁邊的路燈杆,把那隻裝著藥和冰袋的塑料袋抱在胸前,像是抱著什麼重要的盾牌。
“我…我自己能回去!很近的!你…你快回家吧!”
她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那抹在醫院裡曇花一現的羞紅早已褪去,隻剩下一種近乎固執的疏離······
張強看著佟驪亞微濕的鬢角和緊緊抿起的、沒什麼血色的唇瓣,再看看她腳下那隻明顯不合腳、後跟磨損嚴重的舊帆布鞋,心裡某個地方像是被細針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餓不。”
張強忽然開口,指了指醫院對麵那家24小時便利店亮著的、溫暖的光暈。
“折騰大半夜,前胸貼後背了。
走,陪我吃頓飯吧!”
張強
語氣故意放得輕鬆隨意,帶著請求的,不容拒絕的賴皮勁兒。
沒等佟驪亞再次拒絕,張強已經率先一步,微微跛著被磕疼的膝蓋,朝著那片溫暖的光亮走去。
走了兩步,停下,回頭看佟驪亞,挑了挑眉:
“怎麼?怕我下毒?”
便利店明亮的燈光下,佟驪亞抱著塑料袋,單腳站在濕冷的淩晨街頭,愣愣地看著張強。
雨水沾濕了她額前的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掙紮和猶豫像水波一樣晃動著。
最終,那點強撐起來的疏離堡壘,似乎在張強那副無賴又帶著點可憐樣麵前,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沒說話,隻是抱著袋子,單腳一下一下地,慢慢地跳了過來。
每一步都跳得有些笨拙,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屬於舞者的輕盈。
便利店的落地玻璃窗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倆人坐在靠窗的高腳椅上,麵前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加足了火腿腸和鹵蛋。、
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斯文秀氣,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安靜的陰影。
剛纔在醫院裡的慌亂和疏離,似乎被這暖融融的食物香氣衝淡了些許。
“今天…謝謝你。”
佟驪亞忽然輕聲說,聲音低得像耳語,目光落在碗裡嫋嫋升起的熱氣上,沒有看我張強。
“謝什麼?是我害你扭腳的!”
張強吸溜了一大口麵條,故意含糊不清地說。
佟驪亞似乎被張強的話噎了一下,抬起頭,嗔怪似的飛快瞪了張強一眼。
那眼神,水汪汪的,帶著點無可奈何,又似乎……藏著一絲很淺很淺的笑意?
又像投入湖心的小石子,漾開極細微的漣漪。
“我是說…揹我下來。”
她小聲糾正,耳根又有點泛紅,低頭用筷子戳了戳碗裡的鹵蛋。
“哦,那個啊,”
張強放下筷子,看著佟驪亞被熱氣熏得微微發紅的臉頰,語氣帶上點故意的不正經。
“佟老師,您這分量,也就比我們上學時發的練習冊重那麼一丟丟。
小意思,就當負重訓練了,為藝考體能打基礎嘛!”
張強甚至還誇張地做了個展示肱二頭肌的動作,牽動了背肌的痠痛,忍不住“嘶”了一聲。
“噗嗤——”
佟驪亞終於沒忍住,極輕地笑出了聲,像玉珠落盤,清脆又短暫。
意識到自己失態,立刻用手背掩住嘴,但那雙彎起的眼眸裡,盛滿了亮晶晶的笑意,像落滿了星子的雪原,乾淨得晃眼。
便利店的燈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頰邊那個小小的、若隱若現的梨渦。
那一刻,什麼重生者的身份,什麼未來大明星的遙不可及……都被這近在咫尺的、帶著麵香氣的笑容衝得七零八落。
張強心裡某個角落,像被這笑容輕輕撓了一下,又酸又軟,還有點難以言喻的癢。
送佟驪亞到佟驪亞學校宿舍時,雨已經完全停了。
佟驪亞扶著生鏽的樓梯扶手,單腳站著,懷裡抱著那個裝著藥和冰袋的塑料袋,像抱著最後的屏障。
“到了,你快回去吧。”
她低著頭,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清冷。
但那點疏離感,似乎被便利店裡的熱氣融化了一層薄冰,變得有些透明。
“行,自己小心點。”
張強
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看著佟驪亞轉過身,用那隻沒受傷的腳,一下,一下,有些笨拙卻異常頑強地,朝著那黑黢黢的門洞裡跳去。
昏暗的光線下,單薄的背影被拉得很長,透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孤寂和倔強。
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門洞的黑暗裡,張強才慢慢轉過身。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膝蓋的鈍痛和背部的酸脹感重新變得清晰。
但胸腔裡,那顆年輕的心臟,卻鼓譟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悸動。
剛纔在樓梯間裡佟驪亞臉頰緊貼的灼熱,在醫院裡拽住自己袖口的慌亂,在便利店燈光下那個帶著梨渦的、乾淨得晃眼的笑容……像走馬燈一樣在張強眼前輪番閃過。
身體內的靈魂在疲憊的身體裡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帶著點人生的無奈和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秘的雀躍。
作為情感的資深人士,作為和林薇睡在一起都屬於協約的男人。
佟驪亞內心的那點變化,張強又何嘗不知曉呢!
女孩子的情竇初開,無非也就是這個樣子罷了!
而之所以沒有把這層麵紗解開,有女孩子的矜持,有女孩子的害羞,還有就是女孩子心裡的那點期盼和等待了!
不過,這也隻是情竇萌芽的開始。
想到這裡,張強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自己是不是太自戀的啊!
覺得誰都會喜歡你啊!
自己這躺平大計還沒開始,好像就……有點跑偏的意思了!
回過頭來,張強的舞蹈苦逼生涯並沒有因為佟驪亞的受傷而有所懈怠。
也沒有因為張強的想入非非而獲得什麼優待!
在舞蹈這方麵,佟驪亞就算是單腳跳舞,張強也是八竿子追不上的。
這也就意味著佟驪亞隻要不開學,張強的舞蹈,形體生涯,就要每天繼續的苦逼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