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能聽到佟驪亞死死咬住嘴唇發出的細微嗚咽聲。
“能走嗎?”
張強問道。
佟驪亞試著動了動,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氣:“不……不行……”
外麵的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下越狂。
停電,電梯肯定停了。
16樓,靠她單腳跳下去?
這不純粹扯淡嗎!
幾乎沒有猶豫,張強轉過身,背對著佟莉亞蹲下:“上來!”
“不行!你……”
佟麗婭的聲音帶著慌亂。
“少廢話!快點!這鬼天氣,等物業恢複供電得猴年馬月!
你想在這黑燈瞎火疼一晚上?還要跟我單獨在一起!”
張強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點焦躁。
成熟靈魂的冷靜在年前身體的腎上腺素飆升下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念頭:
得趕緊把佟驪亞送到醫院!
短暫的僵持後,一具帶著汗意和顫抖的、溫熱而柔軟的身體小心翼翼地伏在了張強的背上。
很輕,像一片羽毛,又帶著沉甸甸的生命重量。
手臂環過張強的脖子,帶著細微的顫抖。
張強雙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猛地站起身。
“抓緊了!”
張強低喝一聲,背著佟驪亞,依靠著手機的微光,深一腳淺一腳地衝出舞蹈室,穿過一片漆黑的客廳,猛地拉開了門。
樓道裡是黑漆漆的慘啊!
黑洞洞的樓梯,盤旋而下,彷彿通向深淵。
張強咬緊牙關,將背上的人往上顛了顛,讓佟驪亞趴得更穩些,然後一頭紮進了黑暗交織的樓梯間。
每一步都踏在下行的台階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16層的高度,在平時不算什麼!
此刻背著一個扭傷腳的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在外麵狂風暴雨的咆哮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汗水混合著從樓道窗戶縫隙灌進來的雨水,瞬間浸透了張強的t恤後背。
佟驪亞伏在張強背上,起初身體僵硬,呼吸急促。
漸漸地,也許是疼痛,也許是這逼仄黑暗環境下的恐懼消散。
環著張強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溫熱的呼吸拂過張強的耳廓和頸側,帶著細微的癢意。
俏臉似乎輕輕貼在了張強汗濕的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一點溫軟。
樓道裡隻有張強沉重的喘息、腳步聲,以及外麵世界永不停歇的風雨聲。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極輕、極細、帶著猶豫和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聲音,貼著張強的後頸麵板,羽毛般鑽進張強的耳朵:
“…張強?”
“嗯?”
張強喘著粗氣應了一聲,腳下不敢有絲毫停頓。
背上的女孩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積攢勇氣。
風雨聲似乎在這一刻小了些。
“你……”
她的聲音更輕了,帶著點試探和深深的不解,像怕驚擾了什麼,
“…你怎麼知道……我是錫伯族的?”
轟——!
天空中一道驚雷在張強內心炸開!
腳下的台階彷彿瞬間消失!
張強一個趔趄,差點連人帶背上的未來明星一起滾下樓梯!
淦!完犢子了!
老子的馬甲……好像要捂不住了!
“啊!”
佟驪亞的驚叫和張強的悶哼幾乎同時炸開。
千鈞一發!
張強的左手在黑暗中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本能,閃電般向前探出,死死摳住了旁邊冰冷的樓梯扶手!
金屬的寒意和粗糙的觸感瞬間刻進掌心,巨大的下墜力道幾乎要扯斷張強的胳膊!
指甲在鐵欄杆上刮出刺耳的“滋啦”聲,火辣辣的疼。
右腳勉強在下一級台階上踩實,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水泥棱角上,鑽心的痛楚讓張強眼前發黑。
“張強!你沒事吧?”
佟驪亞的聲音帶著哭腔,環著張強脖子的手臂收得死緊,勒得張強差點背過氣去。
張強冷汗瞬間濕透了全身,心臟在肋骨後麵瘋狂擂鼓,幾乎要破膛而出。
完蛋了!難道要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鬼樓梯間裡,以這種狼狽摔斷脖子的方式曝光?!
黑暗是最好的掩護,也放大了所有細微的聲音和觸感。
佟驪亞急促的呼吸拂過張強的耳廓,像帶著小鉤子。
背上緊貼的溫軟輪廓,隔著兩層濕透的薄薄衣料,傳遞著驚人的存在感和……
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還有那屬於年輕女孩的、令人心慌意亂的彈性。
穩住!張強!
求生欲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想在佟驪亞麵前丟人現眼的情緒瞬間壓倒了膝蓋的劇痛和胳膊的痠麻。
張強咬緊後槽牙,借著摳住欄杆的力道,用儘全身力氣把自己和背上的佟驪亞重新扳回平衡。
喉嚨裡全是鐵鏽味,喘得像個破風箱:
“沒…沒事!踩滑了!”
張強
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虛脫。
試著挪動了一下劇痛的右腳,還好,骨頭應該沒事。
背上的佟驪亞似乎鬆了口氣,但身體依舊緊繃,沉默在黑暗裡蔓延,隻剩下外麵狂暴的雨聲和張強粗重的喘息。
那個致命的問題,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會落下。
不能再拖了!張強大腦超頻運轉!
前世那些關於佟驪亞的零星報道、訪談片段、還有此刻背上這具身體帶來的、屬於舞者的獨特感覺……碎片在電光火石間碰撞!
“薇姐好像給我提過一嘴!”
張強艱難地開口,聲音因為喘息而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從滾燙的肺裡擠出來。
黑暗裡,背上佟驪亞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
摟著張強脖子的手臂,細微地動了一下。
張強硬著頭皮繼續瞎掰,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像是真有那麼一回事: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隻有外麵瓢潑的雨聲和兩人砰砰的心跳。
樓梯間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背上佟驪亞的重量和溫度卻無比清晰。
佟驪亞會信嗎?
這漏洞百出的臨時拚湊?
錫伯族這個民族實在是太少見了,一百個人裡也找不到一個能知道佟驪亞會是錫伯族的!
就在張強幾乎想再摔一跤以逃避這令人窒息的寂靜時——
伏在背上的身體,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那環在張強脖子上的手臂,似乎…似乎比剛才收得更緊了些?
不再是單純的支撐,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依賴?
緊接著,一點溫軟得不可思議的觸感,帶著少女特有的細膩和微微潮濕的汗意,輕輕地、試探性地貼在了張強汗濕滾燙的後頸麵板上。
是佟莉亞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