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件簡陋,佟老師多包涵。”
張強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佟驪亞搖搖頭,目光在鏡子牆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很亮,帶著一種純粹的、對空間的滿意:
“很好的,很寬敞,鏡子也很清楚。”
她把帆布包小心地放在牆角,轉過身,麵向張強。
表情瞬間切換成一種專注的、屬於師者的認真:
“張同學,我們先從基礎軟開度開始吧?
林薇姐說你……嗯……需要加強一下柔韌性。”
她措辭很委婉。
張強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傳說中的酷刑第一關——壓腿!
鏡子忠實地映照出倆人的身影。
佟驪亞站在張強側後方,示意張強把一條腿架上旁邊臨時搬來的、高度剛到張強腰間的方椅椅背。
張強磨磨蹭蹭地照做,心裡默唸:穩住,張強!你可是曾經滄海!這點小場麵……
“放鬆,彆對抗。”
佟驪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近,帶著點溫熱的氣息。
手輕輕按在了張強的後腰上,另一隻手則穩穩地扶住張強架高的那條腿的膝蓋。
下一秒,一股溫和但極其堅定的力量從佟驪亞掌心傳來,開始將張強的身體向下壓。
“嗷——!”
一聲慘絕人寰、完全不似人聲的嚎叫瞬間衝破張強的喉嚨,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震得鏡子都彷彿抖了三抖。
張強感覺自己的大腿後側韌帶像是被兩根燒紅的鐵鉗狠狠夾住,然後暴力向外撕扯!
張強心裡的淡定瞬間碎成渣渣,隻剩下身體最原始、最劇烈的疼痛反饋。
“疼疼疼疼!老師!輕點!手下留情!骨頭要斷了!”
張強齜牙咧嘴,五官扭曲地擠在一起,感覺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
佟驪亞似乎被張強殺豬般的叫聲驚得頓了一下,按在張強後腰上的手微微鬆了點力,但扶著張強膝蓋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毛,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張同學,”
佟莉亞語氣帶著點無奈,還有一絲屬於專業人士對“朽木”的痛心疾首。
“你的韌帶……是鋼筋做的嗎?”
她低頭看了看張強那條被她壓著、依舊倔強地不肯低頭的腿,像是在研究什麼史前生物。
“18歲的男孩子,柔韌性不應該這麼……嗯……具有挑戰性。”
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彙,小臉憋得有點紅。
張強疼得倒抽冷氣,還不忘嘴硬:
“老師……這、這不叫鋼筋…
這叫年輕人的……硬骨頭!寧折不彎的骨氣懂不懂?”
到了此時,張強說話都帶著顫音。
佟驪亞被張強氣笑了,那笑容很淺,像曇花一現,卻瞬間點亮了那整張臉,明豔得晃眼。
手上加了點力,聲音卻放軟了些,像哄不聽話的小孩:
“骨氣收一收,先把它彎下來。
忍一忍,第一次都這樣。”
她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了一句,帶著點促狹,“再嚎,鄰居聽到該報警了。”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張強的慘叫以各種調門和節奏在160平的空間裡迴圈播放。
汗水糊了一臉,練功服的後背濕透緊貼在身上。
佟麗婭額角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黏在白皙的臉頰邊。
她教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細節都反複示範、講解、糾正,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那雙清澈的眼睛在示範舞蹈動作時,會煥發出驚人的光彩,靈動得不可思議,彷彿整個人都在發光。
中場休息的十分鐘,對張強來說簡直是天堂。
張強更是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地膠上,像條脫水的魚,大口喘著氣,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
摸出手機,剛準備刷會兒存在感,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就伸到了張強眼皮底下。
“手機。”
佟驪亞的聲音恢複了清冷,帶著點不容置疑。
張強抬頭,對上佟莉亞平靜無波的眼神,裡麵清晰地寫著“想都彆想”四個大字。
“佟老師……休息時間……”
張強試圖掙紮。
“跳不好,”
佟驪亞言簡意賅,指尖在張強手機殼上點了點,發出清脆的噠噠聲,“加練。”
張強:“……”
加練!精準踩中張強的死穴!
薇姐你夠狠!這絕對是林薇的主意!
張強認命地把手機塞回褲兜,感覺比剛才壓腿還憋屈。
目光不經意掃過牆角佟莉亞的帆布包,敞開的袋口露出裡麵一雙磨損得厲害、甚至能看到裡麵支撐鋼板的舊舞鞋。
鞋頭那層薄薄的皮麵已經磨破了,邊緣毛毛糙糙的。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三百塊,對現在的佟莉亞來說,可能就是一個月的生活費,是她九月上學的一分學費。
此刻的丫丫教得那麼認真,那麼用力,不隻是為了這三百塊,更是為了能付得起上萬的學費啊!
一種混雜著心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了上來。
張強撐著地板坐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汗,突然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沒料到的正經:
“佟老師。”
“嗯?”
她正擰開一瓶自帶的礦泉水小口喝著,聞言轉過頭,水珠沾在她嫣紅的唇瓣上。
“你跳舞的演員,怎麼轉報電影學院了,是不是代表著跳舞沒有出路?”
“噗——”
佟驪亞一口水直接嗆了出來,捂著嘴劇烈地咳嗽,白皙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瞪圓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像受驚的小鹿,裡麵滿是震驚和荒謬。
“你……你胡說什麼呢!”
她好不容易順過氣,聲音又急又羞,帶著濃濃的新疆口音。
“跳舞的怎麼沒出路了……、國家有那麼多的舞蹈團……那麼多的舞蹈演員在跳舞,你是不是疼傻了?”
她狐疑地看著張強,彷彿張強腦袋上突然長出了兩隻角。
張強聳聳肩,露出一個高深莫測(自以為)的笑容:
“這還用說,你不就是現成的嗎!”
張強心裡默默補了一句:除了你,還有還幾個呢!
佟驪亞看張強的眼神徹底變了,像是在看一個被壓腿壓壞了腦子的壞小子。
沒好氣地把礦泉水瓶蓋擰緊,力道有點重:
“休息時間到!起來,接著練!今天不把橫叉壓下去,加練!”
語氣凶巴巴的,但耳根那抹未褪的紅暈暴露了她的不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