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這時節的天氣就像個巨大的蒸籠,蟬鳴聲嘶力竭地撞在國貿現代16樓光潔的落地窗上,蔫頭耷腦。
西山楓景就是16樓,張強在國貿這邊同樣選擇了這個樓層.
空調冷氣嗚嗚吹著,卻吹不散張強骨頭縫裡那點被藝考和搬家雙重掏空的懶筋。
160平的大房子,空曠得能聽見回聲,哪哪都好,是太特麼適合躺平了。
林薇穿著真絲睡袍,趿拉著拖鞋,像隻巡視領地的優雅波斯貓,啪嗒啪嗒走到張強癱成爛泥的沙發前。
她剛洗過澡,發梢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混合著熟悉的冷冽木質香,居高臨下地睨著張強:
“骨頭散架了?給你接接?”
張強眼皮都沒抬,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拉著,聲音悶在抱枕裡:
“薇姐,饒了我吧,藝考都是明年的事了,這大熱天的,你讓我喘口氣……喘到九月開學那種。”
“想得美。”
林薇毫不留情地抽走張強懷裡的抱枕,順手在張強頭發上揉了一把,手感像揉一隻不情願的大型犬。
“想考表演係,聲台形表,形體和舞蹈是硬門檻。
就你現在這攤爛泥樣,藝考就等著被老師當反麵教材掛牆上吧。”
張強哀嚎一聲,試圖用抱枕重新矇住臉:“我文化成績沒問題了!”
“所以,”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資本家的冷酷,“我給你請了個舞蹈老師。”
張強瞬間從沙發縫裡彈起來半截,像條被踩了尾巴的魚:
“誰?舞蹈老師!請來乾嘛?你不會是讓人家教我跳芭蕾舞吧?
薇姐我求你了,舞蹈那東西,我那學的來,我不如去報武術好了……”
舞蹈,尤其是芭蕾,張強想象著如果自己去跳那東西,場景那叫一個慘絕人寰啊!
林薇紅唇一勾,笑得像隻偷腥成功的貓:
“放心,老師年紀不大,去年剛考上中戲,人家本身就是舞蹈團出來的。
這不,今年人家開學的學費,就靠你等米下鍋呢!
勤工儉學,日薪三百,人小姑娘,溫柔著呢!”
她特意加重了“小姑娘”三個字,眼神在張強臉上溜了一圈,帶著點促狹。
“明天下午三點,準時上課。
地點,你那個空得能跑馬的‘舞蹈室’。”
她說完,踩著拖鞋,搖曳生姿地回主臥補美容覺去了,留張強一個人在沙發上石化。
日薪三百?中戲大一學生?舞蹈團?勤工儉學掙學費,等米下鍋!
幾個關鍵詞在張強心裡劈裡啪啦碰撞,撞出一個讓張強內心很熟悉的名字。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九分,門鈴準時響起,清脆得像敲在張強的神經末梢上。
張強正盤腿坐在光可鑒人的地麵上,手裡捏著一罐冰鎮可樂,罐身凝結的水珠濡濕了指腹,冰涼一片。
深吸一口氣,張強趿拉著拖鞋蹭到門口,一把拉開厚重的防盜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孩。
七月的熱浪裹挾著濕氣撲麵而來,卻在女孩周身奇異地沉澱下來。
一身洗得微微泛白、但異常乾淨的藏青色練功服,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少女身姿。
烏黑的長發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挽成一個圓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修長的天鵝頸。
麵板是細膩的瓷白,鼻梁挺直,嘴唇是自然的嫣紅。
最要命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天山融雪的湖泊,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尚未被世事打磨的天然懵懂和拘謹。
陽光從她身後的樓道窗戶斜射進來,給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鍵。
張強手裡的可樂罐,“當”一聲,在手裡被捏扁了。
深褐色的液體帶著氣泡瞬間在地麵炸開,洇濕了一大片。
臥!槽!
佟!驪!亞!
真的是這位!
是那個自己熟悉的、大漠紅衣一舞驚豔、會用眼神說話的美女!
而現在,她穿著洗舊的練功服,為了勤工儉學的日薪三百,站在張強的家門口,準備教張強這個舞癡跳舞!
張強腦子裡瞬間被密密麻麻的彈幕刷屏,全是加粗加亮的感歎號。
老天啊!這人生回爐的體驗是那麼的神奇嗎?
佟驪亞竟然給自己做舞蹈私教!
這又算什麼?
薇姐你真是我親姐(暫時的)!
“你……你好?”
女孩顯然被張強這驚天動地的“可樂禮花”嚇了一跳,清澈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點新疆口音的甜糯。
“請問,這裡是張強同學家嗎?我是佟驪亞,林薇姐介紹的……舞蹈老師。”
她微微欠身,姿態標準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帶著一種屬於舞蹈生的、刻進骨子裡的優雅和謙卑。
“老師”兩個字從佟驪亞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帶著點自己都不太確定的生澀。
“啊!是·····佟老師!請進!”
張強回過神,手側身讓開,感覺舌頭有點打結,差點把“佟丫丫”三個字禿嚕出來。
彎腰想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又覺得把佟驪亞晾在門口不太好,動作僵了一下。
佟驪亞看著張強這般模樣,緊繃的小臉似乎放鬆了一點點,嘴角甚至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她沒說話,隻是動作麻利地從隨身帶著的、同樣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小包紙巾,蹲下身,默默地幫我擦拭地板上的可樂汙漬。
手指纖細修長,骨節分明,動作卻異常利落。
“哦,不用麻煩,我自己來!”
張強臉皮哪有那麼厚啊!
老師進門乾這個,張強也沒臉往外說啊!
伸手連緊搶過紙巾,臉都有點發燙了。
自己站著,看著剛進門的佟驪亞給自己擦地板?這畫麵太那個,張強都沒臉看!
好不容易把地板清理乾淨(主要是佟驪亞擦的),氣氛也沒那麼尷尬了。
張強領著佟驪亞穿過空曠的客廳,走向那間被林薇強行征用為“舞蹈室”的大房間。
說是舞蹈室,其實就鋪了層薄薄的灰色地膠,一麵牆裝著頂天立地的落地鏡,除此之外空空蕩蕩,純粹就是簡版的舞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