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劍台位於青陽城西門外五裏處的一片開闊平地上。
與其說是“台”,不如說是一片經過簡單修整、用青石鋪就的巨大圓形廣場。廣場中央矗立著三座丈許高的石製擂台,呈品字形排列。四周搭建著簡易的觀禮棚,供各家族長輩和重要賓客落座。外圍則是大片的空地,足以容納數千人圍觀。
當林家隊伍抵達時,試劍台周圍早已人山人海。各大家族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穿著不同服飾的年輕子弟們三五成群,或低聲交談,或閉目養神,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而興奮的氣氛。更多的則是青陽城的普通民眾和江湖散修,擠在警戒線外,伸長脖子張望,議論紛紛。
林平凡跟在隊伍末尾,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切。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大規模的“社會活動”。武者世界的比武盛會,比他想象中更加熱鬧,也更……充滿江湖氣息。
“看!是林家的隊伍!”
“為首那個白衣女子就是‘冰仙子’蘇清雪吧?果然氣質出塵!”
“後麵那個扛著鐵鍬的家夥是誰?林家的雜役嗎?怎麽也混進來了?”
“噓,小聲點,聽說是個旁係廢物,不知走了什麽運……”
毫不意外的,林平凡和他背後的鐵鍬再次成為注目焦點和竊竊私語的物件。他早已習慣,麵色平靜,隻是暗中觀察著周圍環境。
林家被引導到一處靠近東側的觀禮棚區域。棚內擺放著桌椅,有侍女端上茶水點心。林平凡自然沒資格入座,和其他普通子弟一起,站在棚外的空地上。
蘇清雪與其他幾位林家長輩(包括林岩執事)進入棚內就坐。林傲天等嫡係子弟則聚在棚口附近,與相熟的其他家族子弟寒暄,隱隱形成一個小圈子。
林平凡獨自走到一處相對偏僻、靠近一片小樹林的角落,將布包放下,解開鐵鍬上的布條,隨意地拄在手裏,目光掃視全場。
他很快鎖定了幾個目標:
皇甫家的觀禮棚就在對麵,皇甫雲正搖著摺扇,與幾個同樣紈絝打扮的年輕人說笑,目光不時瞟向林家這邊,尤其在蘇清雪身上流連,偶爾掃過林平凡時,則毫不掩飾地冷笑。
趙家的隊伍在東北角。趙靈兒正叉著腰,一臉不滿地對著一個趙家長輩(似乎是帶隊者)抱怨:“二叔!地圖畫得不對!上次我來試劍台明明不是這個方向!害我差點跑到河邊去!”那位趙家長輩一臉無奈,低聲安撫。果然是路癡屬性點滿。
柳家的觀禮棚在西北角。柳如煙已經摘下了麵紗,露出了一張精緻溫婉、我見猶憐的俏臉。她安靜地坐在棚內,小口抿著茶,眼神卻靈動地觀察著全場,尤其是各家年輕子弟,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彷彿在評估著什麽。當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平凡這邊時,似乎在他背後的鐵鍬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和好奇。
除此之外,林平凡還注意到一些氣息明顯不同於家族子弟的年輕人,穿著各異,三五成群地聚在外圍,目光銳利,帶著審視和躍躍欲試。應該是來自城外或小門派的散修。
“咚!咚!咚!”
三聲震耳的鼓響傳來,壓下了場中的喧鬧。
一名身穿青陽城主府服飾、麵容肅穆的老者躍上中央最大的擂台,運起真氣,聲音洪亮地傳遍全場:
“青陽城年輕一代小較,現在開始!老夫乃城主府管事周桐,受城主及各大家族委托,主持本次小較。”
“規矩與往年相同!擂台比試分武徒初期(一至三重)、中期(四至六重)、後期(七至九重)三組,自願報名,抽簽對決,點到為止,不得故意致人重傷或死亡!勝者晉級,可獲得對應獎勵及家族貢獻!”
“自由挑戰環節,則需雙方同意,切磋交流為主,但拳腳無眼,各安天命!隻禁惡意廢人修為或取人性命!”
“現在,擂台比試開始!請各家族子弟,依自身修為,前往對應擂台報名抽簽!”
話音落下,場中氣氛瞬間火爆起來。年輕子弟們紛紛湧向三個擂台旁的報名處。喊聲、議論聲、加油聲此起彼伏。
林平凡沒有動。武徒二重,去擂台就是送菜,而且容易暴露他那可憐的實戰能力。他的目標是觀摩和……應對可能的“自由挑戰”。
很快,三個擂台上都開始了激烈的比鬥。
武徒初期擂台上,多是些十五六歲的少年少女,招式稚嫩,但打得熱鬧,引來不少普通民眾的叫好。中期擂台競爭激烈不少,拳腳生風,真氣閃爍,偶爾有精妙招式引來陣陣喝彩。後期擂台則最為引人注目,能在這個年紀達到武徒後期的,多是各家族重點培養的天才,打鬥也更加精彩,引來的關注也最多。
林平凡看得津津有味。這是他第一次係統觀察這個世界的武技。比起地球上的格鬥,這個世界的武技更注重真氣與招式的配合,威力更大,觀賞性也更強。他默默記下一些常見的招式套路和發力方式,結合原主的記憶,努力理解。
蘇清雪沒有參加擂台比試。以她武者境的修為,參加武徒境的比試純屬欺負人,也沒有意義。她安靜地坐在棚內,目光清冷地掃過各個擂台,似乎也在觀察。
林傲天則報名參加了武徒後期組的比試。他修為武徒七重,在後期組裏也算中上。憑借不錯的家族武技和裝備(他的佩劍明顯是精品),他很快贏下了一場,引來林家子弟的一片叫好。他得意地看向蘇清雪方向,卻見對方根本沒看自己,臉色不由得一沉,又陰冷地瞥了角落裏的林平凡一眼。
皇甫雲同樣參加了後期組。他靠著丹藥堆到武徒六重巔峰,勉強夠到後期組的邊。但他顯然沒把心思放在比試上,對手是個武徒七重的趙家子弟,幾招下來就落了下風,他立刻很“光棍”地認輸跳下擂台,引來一陣噓聲。他也不在意,搖著扇子回到自家棚內,目光又開始四處逡巡,尋找“樂子”。
比試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林平凡注意到,趙靈兒也報名了後期組。她劍法淩厲迅猛,身法靈活,雖然隻有武徒八重,但展現出的戰鬥力遠超同階,幾劍就幹淨利落地挑飛了對手的兵器,贏得滿堂彩。她似乎對勝負並不太在意,贏下後反而皺眉嘀咕:“太弱了……沒勁……”然後跳下擂台,又開始研究她那不靠譜的地圖。
柳如煙沒有參加擂台比試。她一直安靜地坐著,直到一個柳家旁係子弟(武徒六重)在中期擂台連勝三場後,她才微微頷首,對身邊侍女低聲吩咐了一句。那侍女立刻上前,給那子弟送去了一小瓶丹藥和幾句鼓勵的話,引得那子弟激動不已,其他柳家子弟也投去羨慕的目光。
“恩威並施,收買人心……這位柳大小姐,果然不簡單。”林平凡心中暗道。
時間流逝,轉眼到了正午。
擂台比試暫時休息。城主府提供了簡單的飯食。各家族子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餐交談。
林平凡拿出自帶的幹糧(饅頭和蘿卜幹),就著水囊裏的山泉,默默吃著。他依舊待在角落,盡量降低存在感。
但有時候,你不找麻煩,麻煩會來找你。
“喲!這不是林家的‘鐵鍬少俠’嗎?怎麽一個人在這啃饅頭?要不要本少爺賞你口肉吃?”
刺耳的聲音響起。皇甫雲帶著兩個護衛,晃悠到了林平凡附近,一臉戲謔地看著他。林傲天也跟在後麵不遠處,嘴角掛著冷笑。
周圍一些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
林平凡嚥下嘴裏的饅頭,平靜道:“多謝皇甫少爺好意,晚輩粗茶淡飯慣了。”
“嘖,還挺有骨氣?”皇甫雲嗤笑,用摺扇虛點著他背後的鐵鍬,“你說你來小較,不比武,扛把破鐵鍬做什麽?給試劍台鬆土?還是準備給自己挖坑?”
他身後的護衛和跟班發出鬨笑。
林平凡依舊平靜:“鐵鍬乃晚輩隨身工具,習慣了。”
“工具?”皇甫雲眼神一轉,“本少爺倒是對你這‘工具’有點興趣。不如這樣,你把這鐵鍬給本少爺瞧瞧,若是看得順眼,本少爺賞你十兩銀子,夠你吃幾個月肉了!如何?”他這是擺明瞭要羞辱林平凡,順便看看這鐵鍬有沒有古怪。
林傲天在一旁煽風點火:“皇甫少爺看得上你的東西,是你的福氣!還不快雙手奉上!”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都認得皇甫雲這個紈絝,也聽說了昨天他(疑似)在林平凡那裏吃了虧的傳聞,此刻都興致勃勃地看著。
林平凡握著鐵鍬的手緊了緊。硬頂不行,對方人多勢眾,還有護衛。直接給?那也太窩囊了,而且鐵鍬刃口內側還貼著銀葉蘿卜葉呢。
他心念急轉,臉上忽然露出一絲“為難”和“不捨”:“這鐵鍬是家父遺物,對晚輩意義重大……皇甫少爺若真感興趣,不如……我們玩個小遊戲?”
“遊戲?”皇甫雲挑眉,“你又想玩什麽花樣?”
“很簡單。”林平凡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正是他之前混合的“提神醒腦混合粉”(藍色粉末)。“晚輩最近琢磨出一種‘寧神香粉’,撒在空中,有凝神靜氣之效。我們各自抓一把香粉,同時撒向對方頭頂上空,誰的香粉能在空中停留更久、散落更均勻,就算誰贏。若晚輩僥幸贏了,皇甫少爺便不再提鐵鍬之事,並……贈晚輩一株‘凝露草’(他知道皇甫家肯定有)。若晚輩輸了,鐵鍬雙手奉上,外加這袋香粉配方。”
這提議看似公平,實則古怪。比撒粉?這算什麽遊戲?
皇甫雲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撒粉?你小子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行!本少爺就陪你玩玩!看你還能耍什麽花招!”他根本不信那什麽“寧神香粉”,隻覺得林平凡在垂死掙紮。
周圍人也覺得荒唐,但更有趣了。
兩人約定,相隔三步站定。林平凡從布袋裏抓了一小撮淡藍色粉末。皇甫雲也隨意從自己身上摸出點熏香粉末(他隨身帶的)。
“一、二、三!”
兩人同時將粉末揚向對方頭頂上空。
林平凡在揚粉的瞬間,手指極其輕微地一彈,一絲微不可察的真氣(武徒二重剛有的那點)混合著他刻意集中的“寧靜”意念,拂過粉末。同時,他藏在袖子裏的另一隻手,輕輕捏碎了極小的一顆附魔薄荷糖,清涼氣息悄然彌漫。
皇甫雲則是隨手一拋,毫無章法。
隻見林平凡丟擲的淡藍色粉末,在空中竟然沒有立刻散開,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托了一下,緩緩飄散,形成一小片淡藍色的薄霧,在陽光下折射出微光,並散發出一股清涼沁人、隱隱帶著韻律感的奇異香氣。這香氣與薄荷糖的清涼混合,讓人聞之精神一振。
而皇甫雲的粉末則胡亂散開,很快落地。
高下立判!
“這……”皇甫雲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他從未見過粉末能撒出這種效果!那香氣也讓他原本有些煩躁(因為比試輸了和林平凡的態度)的心緒莫名平靜了一絲。
周圍人也發出驚咦聲。
林平凡拱手:“皇甫少爺,承讓了。”他心中也鬆了口氣。剛才那一下,是結合了微弱真氣、對粉末特性的瞭解(節奏蘿卜粉有微弱韻律和寧神效果,薄荷糖粉清涼)、以及集中意唸的嚐試。效果比他預想的還好,看來“韻律直覺”和持續的音律研究,讓他在這種細微操作上有了點心得。
皇甫雲臉色變幻,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他也不好耍賴。而且那香氣確實讓他感覺很舒服。他哼了一聲:“雕蟲小技!算你走運!凝露草回頭讓人送你!”說完,帶著護衛悻悻離去,似乎對那“寧神香粉”還有點念念不忘。
林傲天狠狠瞪了林平凡一眼,也甩袖走了。
一場小風波暫時平息。
但林平凡知道,自己又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他剛才那手“撒粉”,雖然看似兒戲,但效果奇特,在有心人眼裏,絕不尋常。
果然,他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更加專注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道來自柳家觀禮棚。柳如煙那雙秋水明眸正帶著玩味和探究,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另一道……來自遠處散修聚集的區域。一個穿著灰色鬥篷、看不清麵容、抱著劍獨自靠在樹下的年輕人,似乎剛才也瞥了他一眼。
還有一道,則來自……趙家那邊?趙靈兒不知何時又迷路了,轉悠到了林家區域附近,正好看到剛才那一幕,此刻正歪著頭,好奇地看著林平凡,嘴裏嘀咕:“撒粉?好奇怪……但味道挺好聞……”
林平凡頭皮有點發麻。他隻是想低調啊!怎麽好像越來越引人注目了?
他趕緊收拾東西,想換個更角落的位置。
就在這時,中央擂台上的周桐管事再次開口,聲音洪亮:
“擂台比試暫告一段落!接下來,是自由挑戰環節!有意切磋交流者,可上中央擂台,指名挑戰!被挑戰者不得無故拒絕三次!現在開始!”
自由挑戰!這纔是小較真正的重頭戲,也是恩怨解決和揚名立萬的舞台!
場中氣氛瞬間達到**!
很快,就有人躍上擂台,指名挑戰。
起初幾場還算平和,多是相熟子弟間的切磋,或為了驗證新練的武技。但隨著時間推移,火藥味漸漸濃了起來。
“趙家趙猛,挑戰林家林浩!請指教!”一個趙家壯碩子弟跳上擂台,指名挑戰林家一個武徒六重的子弟。兩人似乎早有舊怨,打得格外激烈,最終趙猛險勝,林浩受了點輕傷被抬下。
“柳家柳青,挑戰皇甫家皇甫鬆!”柳家一個擅長暗器的子弟,挑戰皇甫家一個旁係。暗器紛飛,場麵驚險,最終柳青憑借靈活身法獲勝。
挑戰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帶有針對性。
林平凡看得心潮起伏。這種真刀真槍、關乎家族臉麵和自身榮辱的較量,比擂台賽更刺激,也更能看出一個人的真實水平和心性。
忽然,一個熟悉的身影躍上了中央擂台。
是林傲天!
他持劍而立,目光掃過台下,最後定格在林家隊伍末尾的角落,嘴角勾起一絲陰冷的笑意,朗聲道:
“林家林傲天,挑戰——同族子弟,林平凡!”
聲音傳遍全場。
一瞬間,幾乎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個拄著鐵鍬、站在角落裏的少年身上。
嘩然之聲四起!
“林傲天挑戰那個廢物?”
“同族相殘?這是有多大仇?”
“那小子才武徒二重吧?林傲天武徒七重,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聽說兩人早有矛盾……”
“有好戲看了!”
蘇清雪在觀禮棚內,秀眉微蹙,看向擂台上的林傲天,眼中閃過一絲寒意。但她沒有出聲阻止。自由挑戰的規矩,除非差距太大或有生命危險,否則長輩不便幹涉。況且,她也想看看,林平凡會如何應對。
皇甫雲在對麵棚內,興奮地拍著扇子:“哈哈!打!打死那個廢物!”
柳如煙饒有興致地看著。趙靈兒也忘了迷路,好奇地看向擂台。
林平凡握著鐵鍬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該來的,還是來了。
而且,是在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和一絲憤怒。林傲天這是要當眾徹底羞辱他,甚至可能借“失手”重創他。
不能退。退了,以後在林家更無立足之地,也會讓蘇清雪失望。
他緩緩走出角落,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向中央擂台。
步伐不快,但很穩。
他解下背後的布包,放在擂台邊。隻拿著那把纏著布條的鐵鍬,輕輕一躍(武徒二重,跳上去有點勉強,但總算上去了),站到了林傲天的對麵。
兩人相距三丈。
林傲天看著林平凡那平靜(至少表麵平靜)的臉和手中的鐵鍬,眼中滿是不屑和嘲弄:“林平凡,別說我欺負你。你現在認輸,跪下磕三個頭,自己滾下擂台,我可以考慮下手輕點。”
林平凡沒說話,隻是緩緩解開了鐵鍬刃口上纏著的布條。銀色的葉片邊緣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點寒光。
他將鐵鍬橫在身前,擺出了一個極其粗淺、甚至可笑的“起手式”——有點像農夫鋤地的預備動作。
“請。”他吐出一個字。
場下再次嘩然。真要用鐵鍬對敵?
林傲天氣極反笑:“好!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他不再廢話,長劍一振,武者七重的真氣灌注劍身,發出輕微的嗡鳴,身形疾衝,一劍直刺林平凡胸口!速度極快,帶著淩厲的破風聲!
這是林家基礎劍法中的“直搗黃龍”,雖不華麗,但勝在迅捷狠辣,顯然是想一擊解決戰鬥,最大限度羞辱林平凡。
林平凡瞳孔微縮。武徒七重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
他根本來不及躲閃或格擋。
生死關頭,他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應——不是用鐵鍬,而是猛地張開嘴,發出一聲極其怪異、刺耳、忽高忽低、毫無規律的尖銳嘶吼!
“嗷——嗚——咿——呀——!!!”
正是醉酒老頭教的“擾神調”!配合著他此刻緊張、憤怒、又強行集中精神帶來的煩躁意念,這一聲嘶吼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幹擾性,彷彿能刺破耳膜,攪亂心神!
聲音通過擂台擴散開來!
近在咫尺的林傲天首當其衝!他正全力出劍,心神專注,被這突如其來的、難以形容的噪音正麵衝擊,耳朵嗡鳴,腦子一懵,劍勢不由得微微一滯,真氣也瞬間紊亂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林平凡動了!他沒有後退,反而趁著對方劍勢稍緩、心神受擾的瞬間,將全身力氣(包括那點微弱的真氣)灌注雙臂,掄起鐵鍬,沒有去格擋長劍(那太慢),而是朝著林傲天下盤——狠狠地橫掃過去!
目標:小腿!
這一下毫無章法,純粹是街頭打架的潑皮招式。但時機抓得極準,速度也因林傲天瞬間的遲滯而顯得“夠快”。
林傲天剛從噪音衝擊中回過神來,就看到一道黑影帶著風聲掃向自己下盤!他下意識想跳起或後退,但真氣剛理順,動作慢了半拍!
“砰!”
鐵鍬的木柄結結實實地掃在了林傲天的小腿迎麵骨上!
“啊——!”林傲天慘叫一聲,劇痛傳來,身體失去平衡,一個趔趄向前撲倒!手中的劍也差點脫手。
林平凡得勢不饒人(也不敢饒人),趁著對方倒地未穩,又是一鐵鍬拍過去,這次是拍向林傲天後背!
“噗!”林傲天被拍得向前撲倒,摔了個狗啃泥,長劍脫手飛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擂台上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武徒七重的林傲天,被武徒二重的林平凡,一聲怪叫加兩鐵鍬,打趴下了?
雖然明顯有取巧、偷襲、對方輕敵的成分,但……這也太離譜了吧?!
林平凡喘著粗氣,握著鐵鍬的手微微發抖。剛才那一下“擾神調”幾乎耗盡了他的精神,兩下全力揮擊也消耗不小。他看著趴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羞憤欲絕的林傲天,沒有繼續攻擊。
他看向台下主持的周桐管事。
周桐管事也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高聲道:“林平凡……勝!”
聲音有些幹澀。
短暫的寂靜後,場中爆發出震天的喧嘩!
“我看見了什麽?!”
“一聲怪叫?兩鐵鍬?”
“林傲天就這麽輸了?”
“那是什麽武技?音波功?”
“屁的音波功!就是亂叫!但……好像真有用?”
“這林平凡……有點邪門啊!”
議論聲、驚歎聲、嘲笑聲(針對林傲天)交織在一起。
蘇清雪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平靜,隻是嘴角的弧度似乎上揚了那麽一絲絲。
柳如煙掩口輕笑,眼中興趣更濃。
趙靈兒瞪大了眼睛:“哇!叫一聲就能贏?好厲害!我也想學!”
皇甫雲臉色鐵青,又驚又怒。
林平凡沒有理會台下的喧鬧。他走到擂台邊,撿起自己的布包,又將鐵鍬重新用布條纏好,背在身後。然後,他看向終於掙紮著爬起來、臉色漲成豬肝色、眼中充滿怨毒和難以置信的林傲天,平靜地說了一句:
“承讓了,堂兄。”
說完,他跳下擂台,沒有理會任何人或目光,徑直走向自己原來那個偏僻的角落。
背影依舊有些單薄,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卻莫名地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味道。
這個一直被視為廢物的少年,用最不“武道”的方式,在萬眾矚目的試劍台上,幹淨利落地擊敗了高他五重的小敵。
雖然手段古怪,雖然勝得取巧。
但勝了,就是勝了。
自由挑戰還在繼續,但氣氛已經有些微妙的變化。
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個重新拄著鐵鍬、站在角落裏的少年。
林平凡靠在樹幹上,閉上眼睛,平複著劇烈的心跳和消耗過度的精神。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徹底“出名”了。
麻煩,恐怕也會接踵而至。
但他心中,卻有一股莫名的火焰在燃燒。
原來,在這個武道為尊的世界,用“不正經”的方式,也能贏。
“娛樂係統”的路,似乎……越走越寬了?
他摸了摸懷裏的迷你音箱和“擬聲口技體驗卡”,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好戲,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