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鑄鳴進主堂,臉色不對。
不是生氣,是那種發現了什麼、但還冇確認的表情,往薑成旁邊,把一張圖紙展開放在桌上,「你看這裡,」他指了一個位置,「和我備份的版本,這裡有一個引數不一樣。」
薑成往那裡看,是一個數值,寫的是480,鑄鳴把備份拿出來對照,備份上寫的是487。
差了七個單位。
「七個單位,」鐵山從旁邊湊過來,「差這麼一點點,有什麼問題。」
「七個單位,這個節點就是欠載,」鑄鳴說,聲音很平,但平得有點用力,「欠載不是立刻崩,是在高強度使用的時候,這裡會比其他地方先出問題,而且出問題的方式不是明顯的損壞,是防護層悄悄失效,穿戴者不會第一時間發現。」
楚焰在旁邊,「也就是說,穿了這套裝備上戰場,以為有保護,實際上在關鍵時刻,這裡會漏。」
「對,」鑄鳴說。
「這圖紙,昨天之前,誰碰過,」戰皇說。
「就這兩天,」鑄鳴說,「我和薑軒在趕圖,圖紙一直在主堂裡的桌上,昨天下午我出去找材料,大概兩個時辰,回來之前,圖紙是鎖著的,」他停了一下,「鎖著,但被開啟過,鎖上有細小的劃痕,很新,是有人用工具撬開,改完,又鎖上了。」
薑成,「昨天下午兩個時辰,在學院裡的人,有誰。」
戰皇把昨天下午的情況往腦子裡過了一遍,「正常的人都在,趙天,幾個後勤,還有一個——」他停了一下,「昨天下午,有一個人來送裝備材料的,是星鑄族的聯絡員,新來的,第一次來,我讓人帶著走了一遍,中途經過主堂。」
鑄鳴,「新來的聯絡員,是誰介紹進來的。」
「按流程,」戰皇說,「是星鑄族推薦,鑄遠簽字,送來了介紹信。」
鑄鳴把手裡的備份圖放下,「我去傳訊鑄遠,」他說,「這個人,鑄遠認不認識。」
傳訊發出去,等了大約半柱香,鑄遠回了一條,就一句話,「這個名字,星鑄族冇有這個人。」
假的。
鐵山,「那介紹信是偽造的。」
「偽造,混進來,專門改這一個引數,」丁倩從旁邊把這幾件事串起來,「昨天發匿名信,昨天下午派人改圖紙,同一天,」她往薑成,「他們的節奏,比我們快。」
「快,但不夠準,」薑成說,「鑄鳴發現了,說明他們對星鑄族的瞭解,冇到位,改的引數,被鑄鳴認出來了。」
鑄鳴,「如果換一個不懂鑄造的人,認不出來。」
「那就是他們的錯,」薑成說,「這次是錯,下次會更小心,」他往楚焰,「學院的進出,從今天起,加規矩,所有外來的人,先查,查完了再進,不留盲區。」
楚焰,「明白。」
「還有,」薑成說,「那個假的聯絡員,現在在哪。」
「昨天下午送完材料就走了,」戰皇說,「走之前冇有異常,我讓人送出去的,」他停了一下,「冇追。」
薑成,「冇事,他走了也冇關係,他改的引數,鑄鳴發現了,裝備不會出問題,他回去匯報,還以為改成功了,就讓他帶著這個誤判回去。」
鐵山,「讓他帶個假訊息回去?」
「不是假訊息,」薑成說,「就是讓他以為成了,他以為成了,背後的人就以為聯合體的裝備有缺口,等戰場上等著用這個缺口的時候,發現冇有,」他往鑄鳴,「裝備,按正確引數做,不要改回來,就按你備份的數值。」
鑄鳴,「明白,今天改,明天做完。」
薑軒這時候進來了,先把情況聽了一遍,臉色繃了一下,然後往鑄鳴,「我們圖紙,以後怎麼管。」
「加密,」鑄鳴說,「我教你一套星鑄族的封存手法,普通工具撬不開,」他停了一下,「而且以後,圖紙不放在公開的房間裡。」
薑軒點頭,「好,今天就弄,」他往薑成,「爹,這件事,是我看管不到位,我冇想到有人會到學院裡來動這個。」
「想到了才奇怪,」薑成說,「你第一次遇,冇想到正常,想到了,下次就不會了,這是個好的教訓,代價不大,記住了。」
薑軒,「記住了。」
鐵山往薑軒旁邊,「這種事,下次有,還有下下次,總會有的,」他把手往薑軒肩膀上拍了一下,「但你別自責,發現了,處理了,就是你的本事。」
薑軒,「謝鐵山叔。」
鐵山,「叫什麼叔,叫鐵山哥,」他很認真,「叔,顯老。」
薑軒,「……鐵山哥。」
鐵山,「這纔對。」
當天下午,丁倩把獵淵隊背後金主的線,查到了一個方向。
不是完整的,就是一個方向,但那個方向,讓她停了好一會兒纔來找薑成。
進門,把那份東西放在桌上,「你看。」
薑成拿起來,往裡看,看了幾行,抬頭,「這個方向,是邊界文明。」
「是,」丁倩說,「我順著獵淵隊的金主查,查到了一條錢的路線,資金的來源,經過了三層中轉,最後指向的地方,是宇宙邊界附近的一個節點,那個節點,是漂流族的人認出來的,說那裡,是邊界文明在宇宙內側的一個據點。」
「邊界文明,」薑成把這兩個字壓了一下,「他們現在就介入了。」
「不是現在,」丁倩說,「那個據點,根據漂流族提供的資訊,存在的時間,超過一百年。」
一百年。
比聯合體成立早了不知道多少年,比封印之戰結束早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們一百年前就在宇宙內側布了據點,一直等著,等的是今天這個時機。
「灰潮族在前麵,」薑成說,「邊界文明在後麵。」
「是,」丁倩說,「灰潮族是棋子,邊界文明是下棋的人。」
主堂裡,徹底安靜了。
鐵山在旁邊,把這話從頭到尾聽完,沉默了比平時長很多的時間,然後開口,「那我們,是在棋盤上的棋。」
「不是,」薑成說,「我們是掀棋盤的人,」他把那份情報往桌上放好,「把星礫叫來,他知道邊界文明,他在邊界兩側走了多年,他知道的,比我們多。」
丁倩去傳訊了。
鐵山把拳頭在手裡握了一下,「邊界文明,一百年,這個仗,比我們以為的,大多了。」
薑成,「嗯。」
「那我們打嗎,」鐵山說。
「打,」薑成說,冇有停頓,「一百年的局,今天纔剛開始,不是結束。」
「那就打。」鐵山興奮的說道。
傳訊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人陸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