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河有家「聽濤樓」,三層高的木樓雕樑畫棟,簷角掛著的銅鈴隨風輕響,二樓靠窗的位置正對著河麵,視野極佳。
薑成抬步走入,掌櫃是個胖乎乎的中年漢子,見他氣度不凡,連忙笑著迎上來。
「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江鮮,還有臨河的雅間,景緻絕了!」
「住店,再來些吃食。」
薑成淡淡道。
「好嘞!」
掌櫃麻利地遞過一把銅鑰匙,「三樓最東頭的天字房,視野最好!您先上去歇歇,菜馬上就來!」
薑成接過鑰匙,拾級而上。
三樓的房間果然寬敞,推開窗,便能看見河水悠悠流淌,對岸紅燈籠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映得水麵一片暖紅。
不多時,店小二送來幾碟小菜,一盤清蒸鱸魚,一碟炒時蔬,還有一壺當地的米酒。
魚是剛從河裡撈的,鮮得能嚐出河水的清甜,米酒度數不高,帶著米香,倒也爽口。
薑成獨酌窗前,看著夕陽沉入遠山,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直到夜色徹底籠罩小鎮,才放下酒杯,盤膝坐在床榻上閉目調息。
混沌青蓮對能量的渴求依舊強烈,但這片刻的安寧,卻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
夜半三更,萬籟俱寂。
薑成倏然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一股濃鬱的血腥氣,正順著晚風飄來,還夾雜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和……悽厲的慘叫。
他身形一晃,已悄無聲息地立在屋頂。
隻見鎮西方向火光沖天,原本寧靜的街道上,幾道黑影正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們身形佝僂,麵目模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所過之處,無論是熟睡的凡人還是客棧裡的低階修士,都被瞬間撕碎,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
「是怨鬼!還有食魂妖!」
有修士驚恐的叫喊聲響起,隨即戛然而止。
薑成眉頭微蹙,這些妖鬼實力不算強,約莫相當於築基期修士,少數有金丹初期的實力。
可勝在數量不少,且手段殘忍,專挑要害下手,尋常凡人遇上,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他看到幾個身著宗門服飾的修士試圖抵抗,卻被妖鬼輕易撕裂了防禦,鮮血濺在燈籠上,紅得觸目驚心。
而鎮東頭,幾道靈光沖天而起,顯然是修為稍高些的金丹修士。
他們並未戀戰,竟是借著夜色,頭也不回地遁走了,連呼救的同胞都未曾多看一眼。
「嗬,這就是所謂的修士。」
薑成心中泛起一絲冷意。
下方,妖鬼的殺戮仍在繼續,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剛跑出家門,就被一隻怨鬼利爪穿透了胸膛,孩子的哭聲還未響起,便被另一隻食魂妖吞噬了魂魄,小小的身體軟軟倒下。
薑成眼中寒意更甚。
他從不主動惹事,卻也見不得這等肆無忌憚的屠戮。
指尖微動,混沌之力悄然凝聚。
他並未現身,隻是站在聽濤樓的屋簷上,目光掃過那些肆虐的妖鬼。
一道微不可察的銀光閃過,正撲向一個老者的怨鬼,頭顱突然憑空爆開,黑氣消散,隻餘下一具乾癟的軀殼倒地。
緊接著,又是幾道銀光破空,或穿透妖鬼心口,或斬斷它們的利爪,那些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妖鬼,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收割,一個個在慘叫聲中化為飛灰!
短短數息之間,鎮西的妖鬼便少了大半。
剩下的妖鬼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停下殺戮,驚恐地望向四周,卻連敵人的影子都找不到。
「誰?!滾出來!」
一隻體型稍大的食魂妖嘶吼著,黑氣翻湧,試圖找出隱藏的敵人。
「吼!」
其他的妖鬼也跟著嘶吼。
迴應它它們的,是一道更凝練的混沌之力。
那力量如同驕陽般灼熱,瞬間將食魂妖周身的黑氣焚燒殆儘,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徹底淨化,消散在空氣中。
這一下,徹底擊潰了剩下妖鬼的膽氣。
它們再也不敢停留,尖叫著四散奔逃,想要鑽入陰影中隱匿。
可薑成既已出手,又豈會讓它們逃脫?
指尖連彈,數十道銀光如同流星般追射而出,無論妖鬼躲進民房還是鑽入水底,都被精準鎖定,一一湮滅。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月溪鎮的血腥氣雖未散去,卻再無一絲妖鬼的氣息。
薑成立在屋簷上,看著下方狼藉的街道。
那些倖存的凡人驚魂未定地從藏身處走出,看著滿地的屍體和血跡,有人痛哭,有人呆滯,還有人對著天空叩拜,以為是神明顯靈。
他並未在意這些,隻是目光掃過鎮東頭那些金丹修士遁走的方向,眼神淡漠。
轉身躍回房間,薑成關上窗,將外麵的哭喊聲隔絕在外。
房間內依舊安靜,桌上的米酒還剩半壺,隻是此刻再嘗,那點米香中,似乎也染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血腥。
他將酒杯放下,重新盤膝坐下,隻是這一次,心頭那片平和,卻已被悄然打破。
這琅嬛仙界,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混亂得多。
翌日清晨。
晨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薑成剛結束調息,門外便傳來店小二輕叩門板的聲音:「客官,您的早膳準備好了。」
「進來。
店小二推門而入,端著一個托盤,裡麵放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窗外,似乎還在忌憚昨夜的事,臉上帶著未散的驚惶,手腳也有些麻利。
將食盒放在桌上時,他忍不住抬頭看了薑成一眼。
這位客官昨晚住在這裡,不知是否察覺到了異常?可瞧對方神色平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倒讓他有些捉摸不透。
薑成拿起筷子,狀似隨意地開口:「昨夜鎮上似乎不太平?」
店小二的手猛地一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聲音也帶上了顫音:「客……客官您也聽到了?」
他定了定神,壓低聲音道:「是……是妖鬼,昨夜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在鎮上鬨了好一陣,但還好有個神秘仙師出手,把妖鬼都打殺了……」
說到這裡,他打了個寒顫,顯然是想起了那些血腥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