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成夾起一塊糕點,淡淡問道:「這月溪鎮,經常有妖鬼襲擊嗎?」
「也算經常吧……」
店小二苦笑一聲,語氣裡滿是無奈,「每隔個四五年,總會來這麼一次,每次都要折損不少人,尤其是咱們這些冇修為的凡人,遇上了就是死路一條。」
他說著,往門口瞥了一眼,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到。
薑成抬眸看他:「既然如此,為何不見強大的修士來絞殺?」
店小二臉上的苦笑更濃了,攤了攤手:「客官您有所不知,那些能對付妖鬼的大仙師,要麼在大宗門裡待著,要麼忙著斬妖除魔賺大價錢,咱們這小地方的事,哪入得了他們的眼?」
「再說了,」他聲音壓得更低,「請仙師要花大價錢的,一顆最低階的辟邪丹都要幾十兩銀子,咱們鎮民一年到頭也攢不下幾個錢,哪敢煩請那些仙師?」
薑成沉默片刻,又問:「既然此地凶險,你們為何不搬走?」
這話一出,店小二的眼圈忽然紅了。
「搬?往哪搬啊?」
他聲音哽咽起來,「祖祖輩輩都住在這月溪鎮,祖墳都在河邊的老槐樹下,哪能說走就走?」
「再說了,外麵的世界就安全嗎?」
他抹了把臉,語氣悲涼,「前兩年有戶人家不信邪,拖家帶口想搬到城裡去,結果剛走出十裡地,就遇上了山裡的妖獸,一家子冇一個活下來的……」
「咱們這些凡人,冇仙師護送,冇法器護身,走到哪不是任人宰割?」
「留在鎮上,至少還有街坊鄰裡互相照應著,遇上小打小鬨的妖物,幾戶人家湊點錢請個會兩手粗淺功夫的低階修士,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積壓了多年的委屈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薑成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冇再追問。
店小二說完,也意識到自己失了態,連忙擦了擦眼角,訕訕道:「讓客官見笑了,您慢用,小的先下去了。」
說完,他低著頭快步退出了房間,關門的聲音都帶著幾分倉促。
房間裡再次恢復安靜,桌上的米粥冒著熱氣,卻暖不了人心。
薑成望著窗外緩緩流淌的河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
店小二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這江南水鄉的平和表象,露出底下掩藏的苦澀與無奈。
原來這琅嬛仙界的繁華與安寧,從來都不屬於這些掙紮求生的凡人。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邊。
遠處的河岸上,已有鎮民開始收拾昨夜的狼藉,有人在哭喪,有人在默默清理血跡,還有人在河邊燒紙錢,煙霧繚繞中,是掩不住的疲憊與麻木。
薑成的目光掠過那些身影,看向遠方。
昨夜的妖鬼雖被他斬殺,但能讓妖鬼如此有恃無恐地頻繁出冇,恐怕源頭並不簡單。
或許,該去看看。
這個念頭升起時,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薑成離開聽濤樓,循著昨夜妖鬼出冇的方向,一路往鎮外探查。
越往西行,空氣中的陰冷氣息便越發濃重,到了鎮子邊緣,地麵已能看到零星的黑色爪痕,顯然是妖鬼往返留下的痕跡。
他順著這些痕跡深入山林,腳下的路漸漸被枯枝腐葉覆蓋,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遮天蔽日,連日光都難以穿透。
行至數百裡外,前方的山勢陡然變得險峻,一座黑漆漆的山窟出現在密林深處。
山窟入口怪石嶙峋,洞口縈繞著濃鬱的黑霧,黑霧中隱約能看到扭曲的鬼影,正是妖鬼的源頭——妖魔窟。
薑成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潛入黑霧之中。
窟內比想像中更為廣闊,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地麵上散落著無數白骨,既有凡人的遺骸,也有低階修士的法器碎片。
最深處的石壁下,赫然停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石棺表麵刻滿了詭異的暗紅色符文,正不斷往外滲透著絲絲縷縷的黑氣。
而那些黑氣飄到空中,竟自動凝聚成新的怨鬼虛影,雖還未成型,卻已透著噬人的凶戾。
薑成目光落在石棺上,指尖彈出一縷混沌之力,輕輕拂過棺蓋。
符文瞬間亮起,隨即又黯淡下去,棺內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破棺而出。
他緩步上前,一掌拍在棺蓋之上。
「轟隆!」
沉重的石蓋應聲而裂,露出裡麵的景象——棺中躺著一具早已乾癟的魔族屍身,屍身雖已死去不知多少年,卻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態,周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眉心處嵌著一顆暗淡的黑色魔晶。
此刻,屍身的四肢已被啃噬得殘缺不全,那些啃噬的痕跡,與外麵妖鬼的爪印如出一轍。
「化神期魔族。」
薑成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這屍身雖已腐朽,卻仍能感受到殘存的恐怖威壓,顯然生前是位實力強悍的化神期魔族。
它死後屍身未被徹底淨化,反而被低階妖鬼當作養料吞噬,導致屍身蘊含的魔氣不斷外泄,在這封閉的山窟中堆積、發酵,最終形成了源源不斷滋生妖鬼的源頭。
那些從屍身中逸散的魔氣,遇到生靈的怨氣便會凝聚成怨鬼,遇到死者的魂魄便會化為食魂妖,長年累月下來,自然成了月溪鎮的大患。
就在這時,周圍的黑霧突然劇烈翻湧,數十隻妖鬼從石窟的陰影中撲了出來。
它們顯然將薑成視作了破壞巢穴的敵人,嘶吼著露出尖利的爪牙。
「嗷嗷嗷……」
薑成眼神微冷,並未動手,隻是周身散發出一絲混沌之力。
那看似微弱的力量,對這些低階妖鬼而言卻如同剋星。
混沌之力所過之處,黑霧瞬間消融,撲來的妖鬼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飛灰。
不過片刻,窟內的妖鬼便被儘數淨化。
薑成轉向石棺中的魔族屍身,指尖凝聚起一團凝練的混沌之力。
這股力量比之前斬殺妖鬼時強盛百倍,呈淡淡的金色,散發著淨化一切的氣息。
「既已身死,便該塵歸塵,土歸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