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轟鳴聲震顫著9527扇區的廢墟。
一艘造型古怪的飛船正在緩緩升空。
它原本流線型的黑色艦體上，此刻多出了十幾塊顏色各異的金屬補丁，有的還是鮮艷的工業黃，上麵印著“易碎品”的警示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流浪漢。
但引擎噴出的尾焰卻是純粹的黑金色。
吞噬了監察者D那裏的高維能量塊後，這艘“皇魔號”的動力爐像是打了雞血，每一次脈衝都震得周圍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駕駛艙內，陳希手裏拿著那件破爛的紅色毛衣。
他走到控製檯最顯眼的位置，那裏原本擺著一個用來裝飾的水晶骷髏頭。
陳希隨手把骷髏頭掃進垃圾桶，把毛衣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那個防彈玻璃罩子裏。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旗幟。”陳希拍了拍玻璃罩，那上麵的油汙和血跡在指示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看著它，別忘了咱們是去幹什麼的。”
希爾瓦娜正在除錯武器係統，聞言隻是默默把長弓擦得更亮了些。
飛船猛地一震，強行撞開了9527扇區的空間壁壘。
外麵的景象並不是浩瀚星空，而是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無數扭曲的光帶像是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那是“時間亂流”。
“警告，進入非線性時間區域。”凱蘭的電子音在艙內回蕩，“護盾正在遭受‘老化’攻擊，預計三分鐘後裝甲板將鏽蝕穿透。”
舷窗外，那些光帶像是有生命一樣抽打在船體上。
每一次撞擊，並不產生火花，而是讓那塊金屬瞬間佈滿鐵鏽，彷彿在一秒鐘內經歷了上萬年的風吹雨打。
“吵死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像是冰泉流過燥熱的沙地。
從駕駛艙的陰影裡，走出一位身穿月白色長裙的女子。
她赤著腳，每一步落下，腳底都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滿頭淺銀色的長發無風自動，手裏並沒有拿什麼兵器，而是提著一個古樸的玉石漏刻。
那是雲舒，隊伍裡的“時空織者”。平時她存在感極低，大多時候都在睡覺或者發獃，但在這種鬼地方，她是唯一的嚮導。
“左舵，偏轉三十度。”雲舒眼皮都沒抬，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漏刻中滴落的水珠，“那裏有條縫。”
陳希猛打方向舵。龐大的艦身在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銳角漂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一道灰色的裂隙。那裂隙擦著船翼掠過，一隻試圖追上來的鋼鐵飛鳥瞬間化作了飛灰。
“那是時間斷層。”雲舒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掉進去，你會回到還在穿尿布的年紀，或者直接變成一堆枯骨。”
“你也太嚇人了。”炎尊撇了撇嘴，把肩膀上的巨斧取了下來，“這幫蒼蠅怎麼處理？”
窗外，十幾隻半透明的怪物正附著在護盾上。它們長著人臉，身體卻像是融化的蠟燭，正在瘋狂啃食著護盾上的能量。那是“時間殘渣”，專門捕食迷失在亂流中的活物。
“既然是殘渣，那就掃乾淨。”陳希坐在艦長椅上，二郎腿翹得老高。
“得令！”
炎尊獰笑一聲，艙門都沒開，直接通過外部投影裝置把力量送了出去。
轟！
一道漆黑的魔火在飛船左側炸開，那幾隻正在啃護盾的怪物連慘叫都沒發出來，瞬間被燒成了虛無。
“粗魯。”
右側的船舷上，一道金色的聖光如長矛般刺出，精準地貫穿了三隻怪物的核心。烏利爾雖然還是那副別人欠他五百萬的臭臉，但出手卻毫不含糊。
“這就是你們天堂的所謂優雅？”炎尊一邊控製著魔火把另一隻怪物燒成灰，一邊還有空鬥嘴，“像是在繡花。”
“那是效率。”烏利爾背後的十二翼雖然還有些接觸不良地閃爍著，但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把利刃，“總比你這種隻會亂放火的野蠻人強。”
兩人一左一右，把試圖靠近的怪物清理得乾乾淨淨。雖然嘴上互不相讓，但那黑火與金光交織出的防線，竟然沒有漏過一隻漏網之魚。
“老闆，路徑規劃完畢。”
凱蘭此時轉過身，胸口的紅燈閃爍頻率極快，“根據那個D留下的殘破資料，結合雲舒小姐的實時修正，我們有一條直達核心的路線。”
他在全息地圖上畫出了一條紅線。那線條扭曲得像是心電圖，而且直接穿過了好幾個標註著高危反應的區域。
“生存率？”陳希問。
“理論上是零。”凱蘭的聲音毫無波動，“但考慮到我們這群人的配置，我把概率修正為0.01%。”
“夠高了。”陳希把玩著手裏那塊灰撲撲的石頭，指腹摩挲著上麵粗糙的紋路，“走。”
飛船再次加速，引擎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頭紮進了那片更加混亂的灰色漩渦中。
陳希低頭看著手裏的石頭。那是荒天帝留下的東西，裏麵那滴金色的血還在微微跳動，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如果那個所謂的“創世之手”真的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是製定一切規則的神，那他為什麼要這麼費盡心機地抹殺“變數”？為什麼要建立這種嚴密的收割機製？
因為恐懼。
隻有害怕失控的人，才會拚命想要掌控一切。
“老闆，抓穩了！”雲舒突然喊了一生，語氣裡難得帶上了一絲急促。
飛船猛地一震，像是穿過了一層厚重的水膜。
周圍那些瘋狂扭曲的光帶消失了。刺耳的警報聲停了。
眼前變得異常開闊，卻也異常死寂。
這裏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上下左右全是灰色的虛空，無數塊巨大的陸地碎片懸浮在空中，每一塊碎片上都插滿了高聳入雲的墓碑。
有的墓碑由星辰鍛造，有的則是某種巨獸的腿骨。
“到了。”凱蘭的電子眼瘋狂轉動，聲音變得有些尖銳，“能量反應爆表。前方區域……全是屍體。”
陳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在這片墳場的正中央，漂浮著一具足有山脈那麼大的巨人屍體。哪怕已經死去了不知多少個紀元，那屍體上散發出的威壓，依然讓飛船的護盾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脆響。
“神階。”烏利爾的臉色變得慘白，他認得那種氣息，“那是……上一代的光明神。”
“歡迎來到眾神墳場。”陳希把那塊石頭揣進兜裡，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看來咱們這次送快遞的地方，住戶有點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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