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的探照燈像兩把利劍，刺破了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灰暗虛空。
窗外的景象，哪怕是見慣了大場麵的炎尊，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這裏簡直就是個亂葬崗，但這亂葬崗裡埋的不是死人骨頭，全是金疙瘩。
巨大的隕石帶上，插滿了斷裂的長槍、隻剩半截的塔盾，還有無數泛著冷光的碎片。每一塊碎片上都流轉著肉眼可見的法則紋路，哪怕是殘次品，放到外麵的世界去，也足以讓那些聖地老祖打破頭。
更別提那些漂浮在虛空中的屍體。
有的屍體大如星辰，雖然沒了生機，但麵板依舊晶瑩如玉，手裏死死攥著一把生鏽的戰錘。有的則是一具枯骨，骨骼呈現出詭異的紫金色，眼窩裏還跳動著微弱的鬼火。
“乖乖……”
炎尊整張臉都貼在了強化玻璃上，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他指著不遠處一塊隕石上插著的一柄赤紅斷刀，那刀雖然隻剩個刀柄和半截刀身，但周圍的虛空都被燙得扭曲變形。
“老闆，那是大日精金鍛造的吧？那一截刀身，起碼能熔煉出三把天階上品的兵器！”
炎尊一邊嚷嚷，一邊把手伸向艙門的控製閘，“我去把它弄回來，正好給我的斧頭鍍層金。”
啪！
一隻大手毫不客氣地拍在他後腦勺上，力道大得讓炎尊差點臉著地。
“不想死就把爪子縮回去。”
陳希站在他身後，雙眼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純粹的漆黑，瞳孔深處彷彿有兩個漩渦在緩緩轉動。
“你看那是寶貝？”陳希冷笑一聲，手指隔著玻璃點了點那把斷刀，“仔細看看，那到底是什麼。”
炎尊揉著後腦勺，一臉委屈地重新湊過去看。
這一看，他背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在陳希那雙能洞察本源的魔眼視野共享下，原本流光溢彩的斷刀周圍，密密麻麻地纏繞著無數根灰白色的細線。
那些線不是實物，更像是某種詛咒具象化後的產物。它們像是有生命的寄生蟲，在那把斷刀周圍緩緩蠕動，隻要有活物靠近，瞬間就會被纏成粽子。
“那是‘天人五衰’的詛咒殘留。”
烏利爾站在角落裏，臉色蒼白得像張紙。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具巨大的光明神屍體，背後的十二隻光翼因為恐懼而死死收攏在一起。
“神死之後，神格崩碎，怨氣結合虛空法則，就會形成這種鬼東西。誰碰誰死，連轉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嚇唬誰呢？”
炎尊雖然嘴硬，但伸向閘門的手還是很誠實地縮了回來，“我就不信真這麼邪乎。”
“凱蘭。”陳希沒有廢話，直接喊了一聲。
“明白。”
凱蘭胸口的紅燈閃爍了一下，飛船腹部的艙門開啟一條縫隙。
嗡嗡幾聲輕響。
三架隻有巴掌大小的球形無人機飛了出去。這些無人機表麵塗裝了最先進的抗魔塗層，內部核心甚至還鑲嵌了一小塊靈石作為動力源。
無人機靈活地穿過隕石帶，直奔那把斷刀而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第一架無人機的機械臂剛剛觸碰到斷刀刀柄的一瞬間。
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架由高強度合金打造的無人機，就像是用沙子堆起來的一樣，瞬間解體。
不是破碎，是風化。
短短半秒鐘，金屬外殼變成了灰色的粉末，電路板化作了飛灰，就連那塊堅硬的靈石也變成了毫無光澤的石子，隨後徹底消散在虛空中。
剩下兩架無人機甚至還沒來得及傳回資料，僅僅是因為靠得太近，沾染了一絲那灰白色的氣息，就在空中無聲無息地化作了兩團塵埃。
駕駛艙裡死一般的寂靜。
炎尊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點乾澀：“老闆，這地方……有點紮手啊。”
“廢話，不紮手能叫眾神墳場嗎？”
陳希抱著胳膊，目光越過那片致命的雷區，看向墳場的更深處，“要是隨便誰都能進來撿破爛，這地方早就被搬空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雲舒突然睜開眼，手指輕輕按在了腰間的玉石漏刻上。
“有人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緊繃。
在這片死地裡，除了他們，還能有活人？
陳希順著雲舒的目光看去。
在遠處一座由整顆破碎星辰雕琢而成的巨大墓碑下，一個佝僂的身影正緩緩走出來。
那人披著一件破得像是抹布一樣的灰色長袍，兜帽壓得很低，手裏提著一盞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破燈籠。
他走得很慢，像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踩出一圈淡淡的漣漪。
一步邁出。
原本還在幾千米之外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了皇魔號的下方。
縮地成寸。
這根本不是什麼空間跳躍，而是純粹靠肉身力量摺疊了腳下的距離。
那個身影停在飛船下方，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乾枯如樹皮的臉，麵板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兩隻渾濁發黃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飛船的舷窗。
他沒有攻擊，也沒有釋放任何威壓。
隻是緩緩伸出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討要的動作。
“過路費。”
聲音沙啞刺耳，就像是用兩塊生鏽的鐵皮在互相摩擦，聽得人牙根發酸。
“居然還有守墓的？”
炎尊瞪大了眼，手裏已經抓緊了斧柄，隨時準備跳出去乾架，“老闆，這老東西看著不像好人，要不要我下去給他鬆鬆骨頭？”
“別動。”
陳希攔住了蠢蠢欲動的炎尊。
他眯起眼，打量著那個守墓人手裏的燈籠。
那綠色的火焰不是凡火，裏麵燃燒的是靈魂。
“他是這裏的看門狗，也是唯一的嚮導。”陳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咱們是來進貨的，不是來拆遷的，既然人家按規矩辦事，咱們也不能失了禮數。”
陳希把手伸進懷裏，摸索了一陣。
他掏出了一枚金燦燦的硬幣。
那不是這個世界的通用貨幣靈石，而是之前在9527扇區，從監察者D那個倒黴蛋的辦公桌上順來的。
高維合金鑄造的紀念幣，裏麵蘊含著一絲微弱但純粹的高維法則。
“開艙門。”
陳希走到投放口，像是扔垃圾一樣，隨手把那枚在外界足以引發一場戰爭的硬幣扔了下去。
“不用找了。”
硬幣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在了守墓人枯瘦的手掌心裏。
守墓人低下頭，把硬幣湊到那個塌陷的鼻子下麵，用力嗅了嗅。
雖然他不需要呼吸，但這個動作做得無比陶醉。
像是一個癮君子聞到了最上等的貨色。
幾秒種後，守墓人抬起頭。
那張原本僵硬死板的臉上，居然硬生生扯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甚至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黑黃參差的牙齒。
呼——
他手中的破燈籠猛地亮起。
原本幽綠色的火焰瞬間變成了猩紅色，像是剛剛吸飽了鮮血。
紅光如同一條地毯，在虛空中鋪開，硬生生在那片佈滿詛咒絲線的死亡地帶中，開闢出了一條筆直的通道。
“貴客……”
守墓人側過身，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貪婪與戲謔的光芒。
“請進。”
“但後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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