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讓人膝蓋發軟的氣息更重了。
青銅大門徹底敞開,沒發出一點聲音。
沒有風,沒有光,隻有一股沉甸甸的威壓,像是要把人的骨頭渣子都給碾碎。
這不是針對誰,這是位階上的絕對碾壓。
就像兔子見到了獅子,還沒開打,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就開始尖叫著投降。
“哢嚓。”
一聲脆響從甲板上傳來。
那個還沒來得及報上名字的火種營新兵,雙腿一軟,膝蓋骨直接砸在了合金地板上,砸出了兩個凹坑。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撲通聲連成一片。
幾百名身經百戰、剛才還敢對著創世之手揮刀的漢子,現在全都跪在地上,額頭死死貼著地麵,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們不想跪。
那個新兵把牙齒咬得崩碎,滿嘴是血,雙手撐著地想要把自己拔起來。
但他做不到。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奴性,正在接管他的身體。
“這他孃的……是什麼妖法……”
炎尊半跪在地上,手裏的巨斧成了柺杖,斧柄被他捏出了五指深的指印。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全是冷汗,眼珠子裏佈滿血絲,正和那股要把他按進地裡的力量死磕。
“老闆,不對勁,我的火……滅了。”
炎尊喘著粗氣,他引以為傲的魔火此刻縮在丹田裏,連個火星子都冒不出來。
陳希沒說話。
他站在最前麵,雙手死死扣住艦首的欄杆。
那根用星核金屬打造的欄杆已經被他擰成了麻花。
他的腰彎下去了一點,又硬生生挺直。
麵板表麵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那是血管承受不住體內那股反抗意誌的後果。
“跪?”
陳希喉嚨裡擠出一聲冷笑。
他感覺自己體內的皇魔血脈在沸騰,在咆哮,想要衝出去給那個“祖宗”磕一個。
但他偏不。
“老子這輩子,隻跪父母,不跪神魔。”
陳希猛地抬起頭,那雙透明的瞳孔裡沒有一絲敬畏,隻有快要溢位來的瘋狂。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踩下去,腳下的甲板直接炸開,露出裏麵的龍骨。
但他站穩了。
不僅站穩了,他還把腰桿挺得筆直,像是一桿要把天捅破的長槍。
“開門迎客,也不把自己收拾乾淨點?”
陳希盯著那扇巨大的青銅門,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
門後的迷霧散了。
沒有什麼金碧輝煌的神殿,也沒有高高在上的神座。
那裏隻有一條長廊。
長廊兩側,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不清的巨大玻璃罐子。
罐子裏裝滿了淡金色的液體,偶爾冒出幾個氣泡。
每一個罐子裏,都泡著一個人。
炎尊費勁地抬起眼皮,往裏麵瞅了一眼。
隻一眼,他那雙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老闆……那些東西……怎麼長得和你一樣?”
沒錯。
那些泡在罐子裏的人,五官輪廓和陳希有七八分像。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太完美了。
麵板白皙如玉,身材黃金比例,連頭髮絲都透著一股神聖的味道。
相比之下,滿身血汙、一臉殺氣的陳希,就像是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殘次品。
“不是像。”
雲舒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陳希身邊。
她臉色慘白,嘴角掛著血絲,顯然也是硬扛著威壓走過來的。
她手裏的玉石漏刻正在瘋狂震動,裏麵的水滴早就蒸發乾了。
“這裏的時空流速,是外界的一萬倍。”
雲舒指著離得最近的一個罐子。
那個罐子裏的人手指動了一下,似乎正在從沉睡中蘇醒。
“這裏是流水線。”
雲舒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讓人心寒的理智。
“每一個紀元,他們都會在這裏‘生產’出一批像你這樣的人,投放到諸天萬界。”
“合格的,收割回來做成養料。”
“不合格的,就像你一樣,被標記為‘變數’,等著銷毀。”
陳希看著那些閉著眼的“自己”。
那一瞬間,他明白剛才那股親切感是哪來的了。
不是什麼血脈相連的祖宗。
是出廠設定裡的底層程式碼。
是同一個模具裡刻出來的同類,在麵對“原版”時的自卑。
“原來是這麼回事。”
陳希鬆開了欄杆,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隨意擦了擦。
他看著那些完美的“陳希”,眼裏的瘋狂反而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
“合著我打了這麼久,不是在逆天改命,是在因為質量不合格被召回返廠?”
“老闆,這地方邪門,咱們撤吧。”
炎尊感覺頭皮發麻。
他不怕死,但這種被人當豬養的感覺,讓他噁心。
“撤?”
陳希笑了。
他伸手拔出插在甲板上的魔劍。
劍身漆黑,上麵繚繞的煞氣和這裏神聖的環境格格不入。
“既然是流水線,那就肯定有總開關。”
“我都來了,不把這破廠子砸了,對得起我這‘殘次品’的身份嗎?”
就在這時。
長廊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宏大的誦經聲。
“歸來……歸來……”
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在腦仁裡炸開。
沒有攻擊性,卻帶著一股讓人想要放棄思考、想要融化的暖意。
“好累……”
身後傳來了撲通一聲。
那個新兵終於撐不住了,眼神渙散地趴在地上,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幸福的微笑。
“這聲音有毒!”
希爾瓦娜大喊一聲,手裏剛凝聚出的空間利刃瞬間崩散。
她捂著耳朵,但那聲音根本防不住,直往靈魂裡鑽。
就連雲舒的身形都晃了一下,眼神裡出現了一瞬間的迷茫。
“陳希……”
那聲音變了。
不再是模糊的誦經聲,而是變成了陳希最熟悉的聲音。
有時候是他在地球上的父母,有時候是那個死在他懷裏的初戀。
“累了嗎?累了就回來吧。”
“這裏沒有痛苦,沒有殺戮,隻有永恆的寧靜。”
“這就是你的家,是你靈魂的歸宿。”
陳希的雙眼開始失去焦距。
他手裏的魔劍垂了下去,劍尖磕在甲板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那種想要毀天滅地的殺意,正在被一股溫暖的潮水迅速淹沒。
是啊。
太累了。
從荒原裡爬出來,一路殺,一路逃。
背叛,算計,生死。
哪怕成了皇魔,成了主宰,也還是要麵對這無休止的輪迴。
如果這一切都是設定好的程式。
那反抗還有什麼意義?
不如……就這樣算了吧?
“老闆!醒醒!”
炎尊的吼聲在耳邊響起,但在陳希聽來,卻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聽不真切。
陳希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腿。
不是後退,也不是進攻。
而是朝著那扇青銅大門,朝著那個擺滿了罐子的長廊,邁出了順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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