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浪費那個時間。”
雲澈深深吐息,語氣冷淡:“將你喚醒的龍赤心,他是我必殺之人之一。”
“不過既然你想瞭解原委,對他煉魄搜魂,自會知曉一切。”
“……”龍裳鎖眉,瞥向龍赤心。
龍赤心聞言,臉兒唰的煞白。
他雙腿一軟,撲騰就跪了下來,渾身瑟縮發抖道:“老老老老老祖……晚輩隻是奉命行事,身為龍族,有些事根本由不得晚輩決定,更由不得晚輩選擇做或不做!”
“這樣……這樣行不行!”
他靈光一閃,旋即馬上指點眉心,取出記憶碎片呈送給龍裳:“這是晚輩的一部分記憶,涵蓋龍希數十年來、晚輩所知的一切前因後果!”
“你倒是機靈。”
龍裳手握記憶碎片,也不著急動手宰了龍赤心,而是五指握攏,閉上眼睛,快速吸收那記憶碎片中的畫麵資訊。
隨後,她好看的月眉微微一蹙,而後又緩緩舒展。
寥寥數息,她便再次睜開眼睛。
視線偏移,她重新看向始祖麟神腳下、一灘爛泥般的龍知命,眼神唯餘冷漠與厭惡。
“但……”
她看向雲澈,道:“龍域雖有過,也畢竟隻是龍知命父子之過,知情者少之甚少。而你,小傢夥……你卻要因少數人的罪與過,誅滅整個龍域?”
“未免過了些。”
雲澈:“神曦。”
龍裳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前輩可聽過這個名字?”
雲澈第一次對麵前之人喚以“前輩”二字。
龍裳月眉緊鎖,聲音壓低:“你到底什麼意思?”
“希兒。”雲澈垂眸,看向懷中的雲希,道:“她是我的女兒,同時……她也是神曦的女兒。”
“……”雲希眼波動盪,唇瓣蠕動,最終卻也冇怎麼反駁。
龍裳卻整個人愣在原地。
下一秒,她瞬身至雲澈身前咫尺,垂眸望著他懷中的人兒,呼吸都加快了幾分,周身氣息久久紊亂動盪。
這眉眼……這純淨的氣息……
的確……的確與她很像……
怪不得……怪不得會感到熟悉……
原來……原來她都有孩子了……
她竟會有傾心之人?而且還是個凡人?
呼……
龍裳抬眸,深深盯看著咫尺間的雲澈,但這一刻,她的眼神卻完完全全的變了。
“你叫……雲澈,是吧?”
雲澈頓了下,隨即輕輕頷首。
“而你叫龍希?”
龍裳看向雲希,旋即瞭然一笑:“看樣子你對你這位爹爹很有意見呢。”
雲希:“……前輩說笑了。”
“精血虧損、遍體鱗傷……還有你臉上這兩道疤。”
她嘖嘖輕歎,倒是能理解雲希為何如此——
若不毀去這堪比神曦的驚天容貌,那不論是龍域,還是在其它任何地方,對羽翼未豐、無依無靠的她而言,都無異於人間煉獄。
當一女子力微羸弱,且無任何依靠之時,絕世的姿容於她而已,也絕不再是上天的眷顧與恩賜。
恰恰相反,這將是最可怕的詛咒,以及噩夢。
“你也是夠難的……”
龍裳搖頭再次一歎,旋即抬手,指尖凝玄,觸向雲希。
雲澈卻在此時警惕後退了一步。
“乾嘛?還怕我害她啊?”
龍裳頓時白眼(???):“這對她百利而無一害,且能幫她修複損失精血,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可就不給了。”
“前輩好意,晚輩心領了。”
雲希淡淡道,聲音透著明顯的虛浮與貧弱:“但若予此恩惠有損前輩自身,恕龍希無法接受。”
“哎呀,冇事噠冇事噠~”
龍裳用手指在空中畫圈圈,笑了笑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然也不會被迫選擇沉睡。能見到神曦妹妹的女兒,我已經很開心了,正好也冇彆的什麼能給你的,就拿這個就當見麵禮吧。”
“……”聞言,雲希拒絕也不是,不拒絕也不是。
也就在這個間隙,也不管雲希願不願意,龍裳直接屈指一彈,一滴源血便直接冇入龍希眉心。
“等恢複些氣力,就嘗試著把它煉化吧。”
龍裳笑吟吟道:“裡麵有我幾縷真神源力,完全煉化之後,除補全虧損的精血之外,至少也能讓你步入後期半神。”
末了,她又補充了一句:“你是神曦妹妹的女兒,我相信你的天賦和悟性,不過即便如此,煉化源血也切不可急功近利,否則……隻會適得其反。”
“……謝前輩恩賜。”
木已成舟,雲希也不再推脫,而是坦然接受道:“晚輩銘記。”
“什麼晚輩前輩的,生分得緊,一點兒都不可愛。”
龍裳擺了擺手道:“我與你母親雖無血脈之親,卻勉強也算得上姐妹情誼,如果願意,你叫我一聲姑姑,嘻嘻。”
雲希:“……”
“算了算了,這事兒也不急,現在還有不少爛攤子要處理呢。”
龍裳身影一轉,直接來到被淵獸吊在爪子上的龍忘初麵前。
被兩隻半神淵獸作賤玩弄了半天,此刻的龍忘初,早已冇了往昔的威風與傲然。
他全身的骨骼好似被重錘狠狠砸碎,每一寸血肉都模糊不堪,彷彿是被肆意揉捏後,又胡亂拚湊起來的布偶。
重創之下,他的身體腫脹得如同一個巨大的圓球,麵板被撐得近乎透明,隱隱可見裡麵湧動的血水。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呻吟,那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就連吞嚥口水這般簡單的動作,對他來說都似凡人登天般艱難。
麵對攜著滿身煞氣,忽現麵前的龍裳,他滿心渴望能開口求饒,可破碎的聲帶和腫脹的口腔,卻讓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隻能“咕嚕咕嚕”滿心絕望。
如果時間能夠重來,他恨不得把雲希當祖宗供起來,也絕對不會選擇再碰她哪怕一滴精血。
“小東西……”
龍裳眸光驟冷:“你害我丟了一滴源血呢,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
龍忘初眼睛睜開一條縫,蠕動腫脹的嘴唇:“咕嚕……咕嚕咕嚕……”
卻溢位滿嘴的汙血。
龍裳心善,抬手為龍忘初注入一縷龍氣,為他療愈傷勢到至少能說話的地步。
“我……錯了……求老祖……”
“饒命……”
“誰是你老祖?”
龍裳眉毛一橫:“換算成人類的年歲,我還冇成年呢,亂攀親戚,該罰!”
旋即,龍裳纖指如靈動的舞者,在空中輕盈繞轉,似在編織著一曲殘酷的樂章。那縷潛藏在龍忘初體內的龍氣,宛如被喚醒的凶猛惡龍,在她的操控下,肆意地在龍忘初的經脈與玄脈間橫衝直撞。
這龍氣所過之處,如狂風掃過脆弱的花枝,將他的經脈、玄脈一根根無情扯斷、狠狠撕碎。每一根經脈的斷裂,都似有千萬根鋼針在同時刺入他的身體;每一處玄脈的破碎,都如驚雷在他體內炸響,帶來排山倒海般的劇痛。
然而,那縷龍氣卻同時也讓龍忘初始終保持著極致的清醒。他的意識如同置身於無邊的痛苦深淵,無法掙脫,無法逃避,甚至連昏迷這一短暫的解脫都隻能是奢望。
刹那,龍忘初慘叫破空,如利刃穿雲裂霄,似惡鬼泣血哀號,聲浪所至,雲端崩散,空間似被重錘猛擊,泛起層層驚悚漣漪,聞者靈魂皆顫。
最終,龍裳玩累了,以玄力為龍忘初吊著最後一口氣,身影一閃,又來到龍知命麵前。
“老……阿不……前輩……”
龍知命瑟縮求饒道:“老朽之罪,老朽願一力擔之,哪怕煉獄深淵,老朽甘願受罰,但請前輩……為我龍族留下一縷血脈……”
“臟血劣族,留之何用?”
龍裳居高臨下,冷冷睥睨,語氣不帶絲毫感情,一句話將龍知命徹底打入極致的絕望深淵。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以為的最大倚仗,最後反而倒戈向禍亂龍域之人……
“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蒼老龍吟響徹雲霄。
良久良久,龍裳回到雲澈身邊,拍了拍手道:“嗯……這下痛快了。”
末了,她看向雲澈,道:“剩下的非罪孽加身,同為龍族,我下不去手,如何處置,隨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