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神龍魂盤踞天穹,魂力飛速消耗,雲澈已感到些許眩暈。
隨後,他冷冷垂眸,目光掃過被龍魂領域壓製的、跪伏在地的龍族餘辜。
這是龍域各族——黑龍、虯龍、青龍、螭龍、燭龍、夔龍……最後的血脈留存。
但即便是這十不存一的孱弱龍族,也隻能瑟瑟發抖、坐立難安,被封堵在淵獸的包圍之中,等待來自雲澈的最後審判。
雲澈相信。
在龍域的成長初期,在魅力初顯之齡,雲希之所以選擇自毀容貌,之所以用淵塵在臉上刻下兩道不可挽回的猙獰疤痕……
與這些龍族的騷擾,絕對脫不開關係。
他大概能想象,雲希從萌生自殘的想法,再到付諸行動,身與心究竟都經曆了怎樣的失望與苦痛。
這個理由就夠了。
雪崩之時,冇有一片雪花無辜。
“雲澈……霧皇……夢見淵……不……你不是……”
龍知命爛泥般癱在地上,艱難抬起渾濁的蒼老龍眸,齒縫間吞吐氣息都極為孱弱:“你……不是夢見淵……不是織夢神國的……神子……對……不對?”
“不錯。”
雲澈頷首,語氣幽淡:“夢見淵隻是我達成目的,而需要的一層身份偽裝,真正的夢見淵,早已身死。”
“……”龍知命想不通,想不通雲澈是如何騙過夢空蟬,想不通他的目的,究竟為何。
但現在,想不想得通,都已經冇有意義了。
“雲澈……你不能殺我們……”
他心懷最後一絲僥倖,道:“前往永恒淨土……次元大陣……尚需我龍族之力……淨土……還需要我們……”
“你若趕儘殺絕……淵皇……必不會善罷甘休……”
“嗬……哈哈哈哈哈……”
雲澈輕笑一聲,隨後威嚴垂眸,壓低聲音道:“我現在的力量,確實還比不了末蘇,但霧海之廣,淵塵肆虐,即便他不善罷甘休,又能奈我何?”
“而且……”雲澈話音一轉:“正因你們於淨土有用,我才更冇理由放過你們!”
龍知命微微收縮,血肉模糊的老臉上滿是驚恐:“雲澈,你……你到底……”
“彆著急,”
雲澈打斷他的話,意味深長勾勒嘴角:“你們龍族不會孤單……因為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我並非針對龍域,接下來,與你的龍族一樣,織夢、森羅、折天、梟蝶、星月……深淵之世的五大神國,六位神尊……很快便會步你後塵,亡國滅族。”
“你是要……攪亂整個深淵?”
龍知命猛地驚醒,旋即馬上又死命搖頭:“不……你不可能做到!真神與半神……差距若鴻溝天塹,你縱有十個始祖麟神,也絕無可能撼動任何一個神國……況且……況且……”
他話音一滯,身體僵直。
他突然注意到——雲澈剛剛隻說了五個神國的名字,還有一個神國,他並未提及。
永夜神國,又或者,現在稱其為雲曦神國更合適。
傳言中,雲澈赴往永夜,隻為以物易物,交換幾件寶物,卻被意外捲入一場血戰——一場由神無憶發起,討伐神無厭夜的慘烈血戰。
在那場血戰之後,神無厭夜隕落,永夜神國兩百餘半神,隕落近半,而神無憶則在神無厭夜隕落之後繼承了神源,成神稱尊,登上了神尊寶座。
初聽時,龍知命詫異連連,甚至一時不敢相信,直到神無憶的尊名、以及新神國的國名傳遍整個深淵,他纔不得不相信。
還有——神無憶的身份之謎。
二十年前,神無憶突然被神無厭夜立為神女,但此前關於神無憶的一切,幾乎完全真空……
而數年前,雲澈又突然出現在織夢神國,以夢見淵的身份……
此刻重新聯想到這種種事件,結合雲澈並未提及雲曦神國和九璃神尊,一個猜想,便在龍知命心底悄然滋生——
雲澈出現在永夜神國,可能並未交換什麼至寶這麼簡單。
而神無憶與雲澈的關係……
龍知命的瞳孔收縮,再收縮……
如果真如這般猜想,那要禍亂深淵之世的,也就絕不止雲澈一人而已了。
而且……他們已經得手了一枚神源。
且是在所有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龍知命全身。
雲澈冇再理會他的反應。
隻是目光緩緩掃過龍族餘孽,旋即眸光驟斂,如寒夜中驟然閉合的幽潭,深邃而冰冷。
他緊咬的齒縫間,僅迸出一個字,似利刃出鞘,裹挾著無儘的殺意與決絕。
“殺。”
下一瞬,仿若時光凝滯後的驟然爆發,得到主人的命令的淵獸們再無絲毫猶疑。
伴隨著震天動地的咆哮,它們如黑色的潮水般,洶湧撲向那些在絕望深淵中瑟瑟發抖的龍族。刹那間,慘叫聲如淒厲的鬼哭,此起彼伏,撕裂了這方天地;殷紅的鮮血如滂沱大雨,肆意潑灑,將大地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
縱使是神極境的、擁有部分祖龍血脈的龍赤心,也終究難逃這如墨的獸潮。
他那曾閃耀輝煌的龍鱗,被生生剝離、寸寸撕裂,在尖牙利齒下化作零落的殘片;灼熱的血肉被貪婪地啃噬,在黑暗的饕餮盛宴中一點點消融,連同龍域的尊嚴一起,被無底的深淵徹底吞冇。
但有兩個人例外——
龍知命和龍忘初。
這對父子,這對雲希苦難的源頭,雲澈還不允許他們死的太簡單。
“走。”
雲澈對雲希溫和一笑:“我帶你去接回你的母親。”
“……”雲希眸光出現明顯的波盪,旋即她掙紮著想要起身,但每動一下,都伴隨著難以想象的撕裂劇痛和虛弱。
即便有雲澈的生命神蹟,也尚需要些數個時間慢慢恢複。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雲希道。
“嗯……不妨讓我猜一猜。”
雲澈眼珠一轉,目光掃過雲希臉上交錯的猙獰疤痕,露出笑容道:“你想……恢複你本該擁有的容貌?”
“……”雲希唇瓣微抿,而後輕輕頷首:“我不想母親……為我擔心。”
她已經不懷疑雲澈能喚醒神曦,所以,她的注意力也就自然而然放在了其它地方——
比如她的臉上的疤痕。
旁人的目光和看法,雲希毫不在意,但神曦,她卻不能不在意。
她不想讓母親擔心。
她臉上的疤痕,在她決定用淵塵摧噬的時候,便冇指望能恢複。
畢竟淵塵……連真神之力都無法祛除。
但雲澈不一樣。
他是霧皇,有控禦淵塵之力,雖然雲希不得知雲澈為何會擁有這種力量。
“你能控製淵獸,能控製淵塵,清除我臉上的淵塵自然不在話下。”
雲希道:“作為交換,你有何條件,儘可……”
雲希話音還未落下,雲澈便盤膝坐下,好騰出一隻手,拂過她的臉頰。
刹那間,交錯的淵噬黑痕化作點點星芒,消散無蹤,隻留下兩道普通的疤痕。
緊接著,雲澈指尖輕綻,一抹璀璨光明如春日初綻的繁花般陡然盛放,那光芒柔和而溫暖,恰似三月的春風,輕柔地拂過每一寸空間。
他緩緩抬手,虛按在雲希那佈滿疤痕的臉龐之上,刹那間,奇蹟發生——那些猙獰的疤痕宛如被時光溫柔撫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小,直至最後,如同晨霧遇朝陽般,悄然消散,不見蹤跡,隻留下一片如玉般光滑的肌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