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於瘋魔中屠戮影衛,收割亡魂,卻不曾有半點血汙,沾染在龍希身上。
當然,除了她自己的血。
恰恰相反,從雲澈抱起龍希的刹那,便一直在分心施展生命神蹟,為她療愈傷勢,撫慰疼痛,溫潤靈魂。
直到此刻,亦不停歇。
雲澈冷冷垂眸,聒噪求饒聲繞耳,卻無法勾起他絲毫憐憫,殺意不曾半點兒衰減。
“淵神子,龍希……對!龍希!姑奶奶——”
見求雲澈無果,盤不樅隻能嘗試去抓最後一跟救命稻草。
他不住的向龍希磕頭求饒,用腦門兒狠狠撞擊地麵:“我混蛋!我罪該萬死!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把小的當成個屁放了……我下半輩子一定對您感恩戴德!!”
到底是半神之軀,地麵都磕出洞了,盤不樅的腦門兒愣是半點兒事冇有。
“賠、賠罪——姑奶奶您需要什麼?玄器、丹藥、淵晶?隻要您願意放我一馬,這些我都可以給你,隻要您開金口,我馬上回梟蝶盤點家當給您帶來!您失手殺掉的影衛,小的也絕不再追究!”
“遺言說完了?”
雲澈緩緩抬手,周圍溫度驟然變得陰寒。
他之所以給盤不樅喪膽求饒的機會,而不是直截了當地殺死,便是想在臨死之前,讓他享儘鍘刀懸於脖頸,將落未落的冰冷恐懼。
如果半神體質如常人,盤不樅下半身早已腥臊濕透。
“淵神子……”
盤不樅瞳孔劇烈瑟縮,宛若地震:“求您,看在我父神的麵子上……”
雲澈挑眉:“你父神?祈恒神尊?”
“對!”盤不樅笑容綻開:“我……”
嗤!
盤不樅笑容凝滯,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恐。他木偶般僵硬垂眸,入目所及,隻有一根根拔地而起的、被自己鮮血染紅的冰淩。
那冰淩貫穿了他的軀體,像竹子一般快速生長,將他與雲澈間的距離緩緩拉近。
“就算把你們梟蝶神國整個打包,雙手奉上……你今天,也必須死!”
雲澈麵無表情道:“我的希兒,連我都不捨傷她哪怕分毫,你算什麼東西?你們梟蝶神國的影衛又算什麼東西,也配和我的希兒相提並論!”
“……”盤不樅眼睛睜大,失聲喃言:“你的……希兒?淵神子,你不是有了彩璃神女麼,你們到底……呃啊啊啊啊啊!!”
嘀嗒,嘀嗒,嘀嗒。
一道冰藍色玄光劃破虛空,盤不樅的左臂頓時被冰刀割裂,血液噴濺了一會兒之後,嘀嗒流個不停。
“彆著急,在你死後,你的父神,祈恒神尊盤餘生,以及整個梟蝶神國……”
雲澈眸光幽暗,聲音低沉,於盤不樅耳邊如惡魔低語:“都會在不久之後,給你一起——”
“陪……葬!”
盤不樅瞳孔收縮。
本應是貽笑大方之言,但不知為何,盤不樅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身體被冰淩貫穿,難以形容的寒氣彷彿穿透靈魂深處,讓他瑟瑟發抖。
他怔愣抬眸,觸碰雲澈那幽邃若淵的眼睛的刹那,全身血液驟止,彷彿被一尊來自遠古的魔神盯視。
他蠕動染血的嘴唇,沙啞開口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嗬……”雲澈卻隻是笑笑,一道冰藍色玄光劃過,伴隨著裂肺撕心的慘叫,盤不樅被徹底削成了人彘。
“你可以叫我夢見淵,也可以叫我……雲澈。”
“雲……澈……”盤不樅緩緩呢喃,氣若遊絲,視線模糊一瞬甚過一瞬,冰凰寒氣讓他如墜冰獄。
突然間,雲澈有點兒想念梵魂求死印了,極夜求死印也未嘗不可。
如果可以,他十分樂意將求死咒印種在盤不樅身上,讓他嚐盡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極致酷刑。
“希兒……”雲澈側眸看向懷中女孩,臉上的寒霜刹那溶解,轉瞬化成世間最極致的溫柔。
“放我下來。”龍希道。
在生命神蹟的力量下,雖時間尚短,但她也已恢複了些許氣力。
“好。”雲澈頷首,緩慢鬆開手臂。
“殺了吧,冇必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龍希有意避開雲澈的關切目光,道:“母親還在等我…們。”
“……”雲澈眸光微斂,雲澈眸光輕斂,似有流光於眼底悄然沉浮。
刹那間,往昔歲月如畫卷般徐徐展開,當年輪迴禁地之中,那道仿若謫仙臨世的縹緲仙影,再度於他心湖泛起層層漣漪。
是啊……她還在等我們。
“好。”雲澈嘴角泛笑,旋即再不耽擱功夫,也懶得再繼續對已成人棍的盤不樅施以酷刑。
他抬起手掌,緋紅之炎纏繞手臂,瘋狂升騰,斜眸看向盤不樅,冷冷道:“若是其它時候,我很樂意留你一口氣,讓你嚐遍這世間所有極刑!但現在……”
盤不樅氣若遊絲,卻也瑟瑟發抖。
“安心上路吧!”
轟!!
熾焰如怒蛟破海,攜焚天煮海之勢,在盤不樅那混濁黯淡的眼眸中急劇放大。
然而,千鈞一髮之際——
就在那滔天火焰即將將其吞噬、化作灰燼塵埃的刹那,一道淩厲至極的、帶有煌煌龍氣的白色流光,仿若九天之上墜落的銀河,自蒼穹轟然而降,橫亙於盤不樅身前。
流光所過之處,空間皆為之震顫,化作縷縷青煙。
刹那間,雲澈那如緋霞般絢爛卻又蘊含無儘毀滅之力的火焰,竟如春雪遇驕陽,瞬間湮滅無蹤。
雲澈眸光半眯,死死盯著攔在盤不樅身前的老者。那老者白髯白鬚,體型高大,一雙龍眸雖顯老態,卻也深斂著年輕時遺留的霸氣與威嚴。
正是龍主——龍知命。
“雲澈小友。”龍知命側眸看了眼龍希,而後看了看雲澈,溫和笑道:“數月不見,雲神子,彆來無恙啊。”
淨土之上,龍知命從雲澈口中得知,他與龍希有些交情,但現在看來……
何止隻是有點兒交情這麼簡單。
造孽啊……
“讓開。”雲澈冷冷道。
龍知名心下哀歎一聲,隨後一副和事佬模樣道:“唉……雲神子,不樅帝子隨身影衛被你屠戮殆儘,就連他自己,如今也僅剩半口氣,玄脈重損,即便活下來,今生也將止步於此,再難於玄道一途精進半步……雲神子,看在老朽的薄麵上,你就姑且留他一命,如何?”
龍知命並非真的在意盤不樅的死活,但這裡畢竟是龍域,梟蝶神國的第九帝子死在這裡,難保梟蝶神國不會來討說法。
那時候,龍知命隻會更加頭大。
“我再說一次。”
但,完全出乎龍知命預料——那個印象中性情豁達隨和的雲澈,竟完全不給他一絲顏麵:“讓開。”
“這……”龍知命一愣。
“龍族之人臨難在前,你卻不管不顧,任其自生自滅,現在……一個外人將死,你這高高在上的龍族之主,卻又跳了出來……嗬……”
雲澈眸光寒意聚斂,冷冷質問:“你倒真是對得起“龍主”二字!”
“雲神子,你實在誤會了。”龍知命道:“龍希畢竟殺了梟蝶影衛,盤不樅師出有名,我龍族勢力雖不差,卻絕比不上任何一個神國,我總要給他一個交代。但……”
龍知命歎了口氣,繼續道:“但龍希畢竟是我龍族之人,即便雲神子你不出手,盤不樅隻想教訓一番也就罷了,但他若真動殺心……我也絕不會不管不顧。”
“若先前便知道為了龍希,雲神子不惜做到這一步,即便盤不樅師出有名,老朽也絕對不惜一切代價,也會保下龍希,但……老朽實在不知,雲神子竟與龍希交情至此……唉……”
“……讓開。”
雲澈懶得去辨彆龍知命所言真假,不論如何,盤不樅今日必須死在這裡:
“梟蝶神國若因此尋釁龍族,你大可把責任推到我身上,龍族不會因我而受牽連。”
“……”龍知命麵露難色,但畢竟盤不樅不過區區帝子,而雲澈……卻是有完美神格、將來必定稱尊成神的神子!
在必須惹一個的情況下,哪個該惹、哪個不該惹,也就很明瞭了。
無奈一聲歎息,龍知命讓開的刹那,盤不樅便直接被一團火焰吞噬。
伴隨著異常慘烈、卻也越來越弱小的淒厲慘叫——狂舞的緋紅之炎、烈火颶風之中,盤不樅身軀如枯葉般迅速焦黑、崩解,最終化為點點殘渣灰燼,隨風飄散。
看著千裡狼藉,數十影衛慘死,龍知命突然有個疑問——心狠手辣,難道纔是雲澈的真麵目?
那淨土之上,雲澈那溫軟隨和之態,隻是一層……偽裝?
未理會龍知命的亂想與猜測,雲澈轉過身,赤芒一閃,原始炎晶便被他丟給了龍希。
“這是答應你的東西。”
其通體似被世間最熾烈的炎霞所染,赤焰熊熊,流轉不息,仿若自鴻蒙初辟時便已存在,曆經萬古滄桑,依舊不熄不滅。
望著雙手捧著的、腦袋大小的炎晶,感受著它獨有的溫熱氣息,龍希那仿若萬古凝冰的眸光,竟出現明顯的、抑製不住的波盪,甚至氤氳。
“母親,五種屬性的天地奇珍,我終於湊齊了……我終於……可以把你帶回來了……”
她緊緊將炎晶抱在懷中,那溫暖的感覺,彷彿母親的懷抱。
但與她反應截然不同——
在看到雲澈拿出原始炎晶的刹那,一旁的龍主,那前一刻還滿是無奈與沉思的老臉上,刹那表情凝固,滿臉的不可置信,以及深沉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