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背對著盤不樅,如一座沉默而冷峻的山嶽,看向廢墟碎石中氣息奄奄的龍希,臉色陰沉得仿若暴風雨將至的天空,透著無儘的壓抑與森冷。
“咳咳。”龍希咳出一口鮮血,殷紅的血跡在蒼白的唇邊顯得格外刺目。
她緩緩抬起疲憊的眸子,看向雲澈,兩人目光交彙,卻一時皆付無言。
“神主四級?”
盤不樅望著雲澈的背影,感知著他身上那真真切切散發的神主境氣息,不禁眉頭緊蹙,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喃喃自語道:“莫非剛纔出手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他抬頭望瞭望四周,神識如潮水般蔓延開來,所及之處,卻冇半個人影。
當然,也可能對方實力遠在他之上,憑他神滅境一級的神識,根本難尋其蹤。但有此等高手相隨,那隻能說明對方身份定然極為不凡。
甚至極有可能是其它神國的、某位受寵的帝子。
一念及此,權衡利弊之下,盤不樅隻好放低姿態,對雲澈拱手道:
“這位朋友,敢問……”
錚!!
然而,他不過剛剛開口,隻見雲澈手掌一翻,重劍“孤雲”瞬間現於其手。刹那間,緋紅之炎如洶湧的潮水般裹住劍身,他反手一擲,“孤雲”便如炮彈般急射向盤不樅,帶起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盤不樅瞳孔驟縮,隻來得及匆忙抬手凝玄,佈下一層黑暗屏障,同時身上的護體甲冑也光芒閃爍。
可那重劍裹挾著恐怖的力量,黑暗屏障如一層薄紙般瞬間被撕得粉碎,護體甲冑也未能抵擋分毫,直接被洞穿。
“呃啊啊啊!!”盤不樅身體被貫穿,被“孤雲”死死定在了地上,緋紅之炎瘋狂灼燒著他的半神之軀,慘叫連天,那聲音彷彿來自地獄的哀號。
先前被龍希的光明玄力重創,如今又被重劍貫穿、神炎灼燒,毫無疑問,盤不樅一隻腳已踏進了鬼門關。
“什麼?!”
盤檸崛甚至都冇反應過來雲澈是怎麼出手的,盤不樅便已經倒在了地上。那一瞬間,雲澈身上爆發的……毫無疑問是中期半神的威勢!!
可他的氣息卻又是神主四級,自始至終都冇有變化。
陡然間,盤檸崛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傳聞前不久在淨土大會上,以神主擊敗半神的怪胎!!
“放肆!哪來的瘋子,你可知你所傷之人,究竟是何等尊貴身份?!”
“小子,拿命來!!”
但就在其他三個半神影衛氣勢洶洶,持槍將要動手的刹那,盤檸崛卻突然喝聲道:“住手!!”
三人齊齊一愣。
盤檸崛卻不再管他們,而是恭恭敬敬對雲澈的背影俯首行禮,試探道:“敢問閣下……可是織夢神子,夢見淵?”
嘩——
所有影衛、包括忙著解救盤不樅的眾影衛,皆是一愣。
“誰?夢見淵?”
“織夢神國迴歸的上一代神子?那個搶了殿九知未婚妻、把彩璃神女拐走的完美神格?”
“聽說他在淨土之上,以神主四級的實力完虐神滅境三級的殿三思!”
“現在怎麼辦?按規矩,帝子殿下給夢見淵提鞋都不配,完全不是我們這些人能招惹的……”
霎時間,所有影衛背冒冷汗,彷彿置身於冰窖之中。
雲澈冇有理會盤檸崛,隻在盤不樅的慘叫聲中,緩步走向龍希,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的心絃上。
他俯下身,雙手釋放出柔和而溫暖的生命神蹟,光芒如流水般籠罩著龍希,為她穩定住傷勢。
隨後,他將龍希攬入懷中,抱了起來,動作緩而慢,極儘溫柔,彷彿唯恐再將她弄疼。
龍希本想反抗,但貼身之下,雲澈憤怒到極致、心疼到極致的顫抖,卻讓她遲疑了一瞬。
“對不起,我來晚了……”雲澈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無儘的愧疚。
龍希:“……我要的東西呢。”
“你要的東西,我自會傾力滿足,但……再給我點時間,很快就好……”
雲澈聲音中帶著顫抖,既是憤怒,也是愧疚。他左手抱著重創的龍希,緩緩站了起來,右手虛空一抓,貫穿盤不樅胸膛的重劍“孤雲”,便欻的飛回到他手中。
他冷冷抬眸,血絲遍佈的眼睛掃過眾影衛,那目光如實質般的利刃,壓迫感十足:“等我殺了這群傷了你的雜碎,再拿給你。”
眾影衛警惕地看著那玄芒中的雲澈,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個個吞嚥唾沫,不自覺握緊長槍,彷彿有一場巨大的災難即將降臨。
盤檸崛額間冷汗直冒,心下瘋狂罵娘:狗日的,為什麼疤麵龍女會與夢見淵扯上關係?
看樣子……這下是冇辦法善了了。
至於盤不樅……盤檸崛已經完全不奢望能替主子出氣了,現在這情況……能平息雲澈的怒火,都已經算是賺大發了。
“那個……淵神子。”盤檸崛滿頭冷汗,訕訕賠笑道:“您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小小的誤會?”
“龍希殺了我們梟蝶影衛,我們此行龍域,也不過為了討個公道,但……若淵神子您想保龍希,我們自然要給個薄麵,不如……這件事就到這裡?”
“我保證——我們馬上便離開龍域,絕不在這裡礙您的眼!”
“離開龍域?”
雲澈冷冷出聲,閻皇境關瞬開,恐怖的氣浪如洶湧的波濤般掀開,讓盤檸崛等人一陣心悸。
如今雲澈已步入神主四級,閻皇境關雖已可常態開啟,卻也開始漸顯疲態。
否則在淨土之上,為了以羞辱神滅境三級的殿三思,也無需強開神燼。
閻皇境關下,雲澈雖比神滅境三級的殿三思強得多,卻做不到將之瞬敗,做不到瞬敗,自然也就起不到最佳、最大的羞辱效果。
但即便不開神燼,對付眼前的三個魔人——一個神滅三級、三個神滅二級,也是綽綽有餘。
若非身處龍域,雲澈不想暴露黑暗玄力,這些魔人在雲澈麵前,也更隻可能是玩具!
“想離開這裡……可以,”雲澈持握劍柄,殺意如實質般凝鍊,一字一頓道:“但,隻能是以屍體的形式!”
聽到“可以”兩個字,還冇等盤檸崛高興拜謝,他臉上的笑容便驟然凝固。
“你們……該死!”雲澈的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無儘的殺意,彷彿是死神的宣判。
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一位神主影衛麵前,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繚亂。
還未等那影衛反應過來,一隻如鋼鐵般堅硬的手掌便狠狠地抓住了他的頭顱,五指稍一用力,他的頭顱被應聲捏碎,腦漿混合著腥血,流了一地。
但有玄力阻隔,雲澈的手掌,卻未曾有絲毫汙穢沾染。
緊接著,重劍“孤雲”帶著緋紅之炎狠狠斬下,第二個神主影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一分為二,鮮血如噴泉般濺射而出。
雲澈如虎入羊群,左手抱著龍希,右手持重劍,在影衛群中縱橫馳騁。
每一次揮劍,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條生命消逝。
數十神主影衛在雲澈的攻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紛紛倒下,慘叫聲、哀號聲此起彼伏,混合交織在一起,彷彿是一曲死亡樂章。
短短兩三個呼吸息間,看著一個個手下倒在血泊之中,甚至連完整的屍首都未能留下,盤不樅瞪大了雙眼,滿是不可置信,彷彿置身於一場荒誕的噩夢之中。
他怎麼也冇想到,雲澈竟真的為了一個區區龍族女子,而且還是個臉上有著猙獰疤痕的女子,不惜觸罪他們梟蝶神國?
“盤刊!你速度最快,帶著殿下,跑!去找龍主庇護,現在隻有他能保住殿下!”
盤檸崛手持黑暗長槍,槍身閃爍著幽冷的光芒,他以極快的語速狂喝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盤擇、盤奎!你二人隨我一起攔截夢見淵,拚死也要攔住他!為殿下爭取逃命時間!!”
神滅境三級的盤檸崛,外加兩個神滅境二級,的確是攔截雲澈的唯一辦法。
他們畢竟是半神之境,實力遠超普通影衛,在生死關頭,阻攔帶著一個累贅的雲澈片刻,絕不是什麼大問題。
三人呈合圍之勢,將左手緊抱著龍希的雲澈緊緊圍困於中央。
“嗬……你們以為我是要去追那個廢物?”雲澈一聲冷笑:“他自然要死,但傷了希兒的你們……更該死!!”
【隕月沉星】!!
轟!!
見雲澈振臂揮劍,那劍身似被天邊最熾烈的緋霞所纏裹,緋紅之炎熊熊躍動,攜著開天辟地般的無窮威勢,裹挾著風雷之勢,在視線中極具放大——
刹那間,盤檸崛三人絲毫不敢怠慢,周身玄力如洶湧澎湃的怒海狂濤,瘋狂翻湧、激烈碰撞,竟在轉瞬之間凝出一層厚重且散發著幽冷深邃的黑暗護盾。
【盤淵祈恒訣】,
【盤淵泯魔界】!
護盾之上,神秘符文閃爍流轉,似藏有無儘玄機與磅礴偉力,隱隱透出令人膽寒的氣息。
但……雲澈一擊之下,三個半神合力綻開的黑暗界盾,竟直接漫開無數裂痕!
三人眸子齊齊一縮,但還冇等他們有其它反應,雲澈第二劍便已揮砍而至!
“砰”的一聲,界盾應聲破滅,碎散成無數黑暗碎片,撒向大地。
若雲澈所用是【劫天誅魔劍】,而非【孤雲】,這道黑暗界盾甚至連雲澈一劍都擋不下。
界盾破碎的刹那,包括盤檸崛在內,三個半神影衛齊吐腥血,倒飛而出。
但三人亦已最快的速度穩下身形。
盤檸崛雙目圓睜,怒目如炬,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聲如炸雷,手中黑暗長槍瞬間幻化,化作一條猙獰可怖的黑色蛟龍,裹挾著淩厲至極的勁風,如一道劃破暗夜的閃電,朝著雲澈左懷的龍希猛刺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被無情撕裂,發出尖銳刺耳的呼嘯聲,似是天地在為這淩厲一擊而悲鳴。
但意識到盤檸崛目的不是自己,而是龍希的雲澈,眸光驟然一冷。
誠然,此刻的龍希是雲澈的累贅、是弱點、是破綻,但同時,卻也是他絕不容觸碰的逆鱗!!
“找…死!”
【斷月拂影】!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閃,速度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讓人幾乎看不清軌跡。
這於龍希而言的致命一擊,被雲澈輕鬆便躲過。
與此同時,他手中重劍“孤雲”如暗紅色閃電劃破黑暗,猛然揮出。劍身上燃燒著熾熱無比的緋紅火焰,帶著毀天滅地的磅礴力量,朝著盤擇橫掃而去。
盤檸崛心中一驚,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他急忙舉槍抵擋,隻聽“當”的一聲巨響,如黃鐘大呂般震耳欲聾,聲波迴盪在天地之間。
長槍重劍相交,盤檸崛的長槍,卻在難以想象的巨力衝擊下,生生彎折成一個極為誇張的半月。
而後——整個人如斷了線的炮彈,被這股霸道至極的力量遠遠擊飛,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又淒慘的直線。
盤擇臉色轉瞬煞白,手臂振得幾乎失去知覺,彷彿被千萬根針同時刺入,疼痛難忍,長槍幾乎瞬間脫手,身體也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好似風中殘葉!
就在雲澈進一步施暴、準備了結盤檸崛的前一刻,盤擇、盤奎卻一人一槍,攔在了他的身前。
“嗬……既然你們兩個雜碎想早點兒死,便成全你們!!”
雲澈輕蔑嗤笑,趁勢逼近。他步伐輕盈卻暗藏千鈞之力,每一步皆似重錘,狠狠敲在盤擇心間,令其心跳驟亂。
驟然間,雲澈飛起一腳踹向盤擇腹部,如重磅炸彈轟然炸響。盤擇悶哼,身軀如斷線紙鳶倒飛,在空中劃出慘弧,重重砸地,濺塵土飛揚。
其口吐鮮血如泉,瞬間染紅地麵,宛如一幅血色淒景。
單個的神滅境二級半神麵對雲澈,隻有被虐殺的份兒。
盤奎見狀,怒吼如狂,聲含憤怒與恐懼,似受傷瘋獸。他自側攻來,長劍如毒蛇吐信,悄隱致命殺機,直取雲澈咽喉。
雲澈神色從容,目光冷銳似寒潭深淵。他側身輕閃,身姿若葉飄零,重劍反手一揮,劍鋒如鐮,劃過盤奎手臂,血如溪流汩汩,染紅衣袖,慘狀驚心。
見兩個同伴皆受重創,盤檸崛心焦如焚,額上青筋蚯蚓般蠕動,猙獰畢現。
四周狂風呼嘯,似是天地都在為這場慘烈的戰鬥而悲號,捲起的沙塵如黃霧般瀰漫,模糊了眾人的視線。
他再次發力,黑暗長槍在手中嗡嗡震顫,似是感受到了主人內心的狂暴與不甘。
長槍如暴雨般朝著雲澈刺去,一時間,槍影閃爍,密密麻麻,彷彿是夜空中突然炸開的無數黑暗流星,帶著淩厲的殺意與赴死的決絕,讓人眼花繚亂,彷彿置身於槍的海洋之中,周圍的一切都被這淩厲的攻勢所掩蓋。
但。
在斷月拂影之下,雲澈卻如鬼魅般閃挪,不論盤檸崛攻勢如何伶俐,都碰不到雲澈的哪怕片寸衣角。
更彆提傷到他懷中的龍希。
刹那間,他眸中寒光乍現,仿若流星劃破暗夜,冷冽銳利。
身形如鬼魅飄掠至盤檸崛身後,重劍裹挾萬鈞之勢轟然斬下,空氣震顫,嗡鳴低沉。
死亡迫臨,盤檸崛心臟驟停,驚覺危險,卻已完全避無可避——
“淵神子,饒——”
隻聽“哢嚓”一聲,如同樹枝斷裂般清脆,重劍【孤雲】結結實實砍在他的背上,脊椎、骨裂之聲清晰可聞。
盤檸崛慘叫一聲,聲音淒厲而絕望。他身體分成上下兩半,未說完的求饒之語,亦止在了咽喉。
斷成兩截的身體向前撲去,如同斷翅的鳥兒般摔倒在地,傷口不斷湧出鮮血,如同泉湧一般,掙紮了幾下,便徹底冇了氣息。
這一劍,撕裂的不止是盤檸崛的肉身,更撕裂了他的靈魂。
不遠處,見盤檸崛已死,盤擇和盤奎心中恐懼,瞬間到了極點。
冇了最強的盤檸崛掠陣,他們二人,隻會死得更快。
他們相互對視一眼,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慌亂,幾乎冇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欲逃竄。
但——註定隻是徒勞。
雲澈身形如電,瞬間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瞬間就追上兩人,重劍揮舞間,帶起一陣狂風,那狂風如同一頭凶猛的野獸,呼嘯著席捲而來,所到之處,飛沙走石。
狂風中夾雜著恐怖的劍氣和熾熱的火焰,與尋常劍氣不同,這劍氣並不鋒利,卻能粉碎一切其觸碰到的一切。
刹那間,在讓人心悸的慘叫、求饒聲中,緋紅之炎裹挾著萬鈞劍氣,將兩人徹底淹冇,將他們拖入到無儘無止的煉獄之中。
片刻之後,狂風停歇,兩人連屍體都冇能留下。
殺死盤檸崛等三人後,雲澈未有冇有絲毫停留,身形一閃,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劃過夜空,朝著逃跑的盤刊和盤不樅疾馳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周圍的空間都被他帶動得扭曲起來,彷彿一把鋒利的刀,切割開了空間的屏障,留下一道道若有若無的痕跡。
不消片刻,帶著盤不樅逃跑的盤刊,便出現在了雲澈的視野之中。
盤刊感受到身後那恐怖的氣息,當場亡魂皆冒,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淋漓,再冇有一絲血色。
他拚命地狂奔疾馳,卻在某個刹那,被重劍【孤雲】直接貫穿了他的身體,將他死死釘在了地上。
就如同先前的盤不樅。
但這一次,雲澈以很隱蔽的手法動用了黑暗永劫,在被貫穿的刹那,盤刊體內的黑暗玄脈,便被破壞了個乾乾淨淨。
“你、你……”
“你竟然……噗……”
隻掙紮了幾下,盤刊身體如同被抽乾了力氣的布娃娃,軟綿綿地癱在地上,徹底冇了氣息,雙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恐懼。
“夢、夢見淵……淵神子……”
盤不樅瘋狂磕頭:“求你饒了我,饒了我好不好……我不知道龍希跟您老人家有交情,不然……不然就算再借我十個膽子,我也絕不敢動她一根豪發啊……”
“淵神子……求求你……饒、饒了我……”
“我什麼都可以給你……我……”
雲澈來到盤不樅麵前,看著這個嚇得癱倒在地、滿臉恐懼的梟蝶神國帝子,眼中唯有冷漠,以及無比純粹的殺機。
恨不得立刻將其碾碎。
但……那太便宜他了。
雲澈懷中,龍希抬眸,靜靜看著眼前這個在暴怒與愧疚中,幾乎失去理智的男子,死水般黯淡的眼底,漸漸竟蕩起了一絲陌生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