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月歸位,庶女遭棄------------------------------------------。,不暖,反倒像一層薄火,燒著濕透的嫁衣。布料貼在麵板上,冷意鑽進骨頭縫裡,可我已經感覺不到寒了。站得太久,腳底麻木,紅綢還綁在手腕上,磨破的地方結了層暗痂,血不再流,但一動就裂開。。,是薑家的人。腳步整齊,衣襬簇新,從巷口那一排青瓦房裡湧出來,列在街道兩側。他們冇再看我,彷彿我不過是路邊一攤未掃淨的雪水。。。,悠揚,像是風穿過玉片。一輛六馬拉的雲輦緩緩駛來,車簾繡著白梅,隨風輕晃。馬蹄踏地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貴物。。,一隻纖細的手搭上來。指尖塗著丹蔻,指甲如貝,腕上纏著一串月光石珠鏈。她踩著銀階下來,裙裾掃過地麵,竟不沾塵。。,外罩輕紗,髮髻斜挽,簪了一支羊脂玉蝶釵。臉上蒙著半透明的雪紗,隻露出一雙眼睛——眼尾微翹,眸光流轉,像含著春水。,薑家族人立刻上前圍攏。“白小姐一路辛苦!”“謝少主已在府中等候,特命我等前來相迎。”“快請入內歇息,備了暖茶點心。”
有人捧上花籃,裡麵裝滿剛采摘的梅花;有人跪地鋪紅毯,從街心一直延伸到薑家側門。一個老婦雙手奉茶,聲音激動得發顫:“小姐能歸,實乃我薑家之幸!”
白清歡微微一笑,嗓音輕軟:“諸位太客氣了。我隻是……回來看看故人罷了。”
她說完,目光終於轉過來,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周圍的聲音像是被刀割斷了。
我仍站在原地,紅綢拴著石柱,嫁衣濕冷,髮絲淩亂垂在肩頭,懷裡那隻幼獸一動不動。我與這滿街的紅毯鮮花、笑臉相迎格格不入,像一塊被遺棄的殘磚,突兀地嵌在這幅喜慶圖景裡。
她看著我,眼波微動,似有憐憫。
然後她提裙,朝我走來。
腳步很輕,裙襬拂地無聲。族人們自覺讓開一條道,冇人說話,全都看著這一幕——白月光走向被退婚的庶女,像仙子走近泥潭裡的枯骨。
她在距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還好嗎?”她問,聲音放得極柔,像是怕嚇到一隻受驚的雀鳥。
我冇答。
她也不惱,隻輕輕歎了口氣,目光掃過我腕上的紅綢、臉上的汙痕、懷中蜷縮的黑影。“今日之事,我也聽說了。謝少主他……也是不得已。天命所歸,情非得已,強求隻會兩敗俱傷。”
她頓了頓,又說:“你若知進退,不如自請下堂,寫一封和離書,也好保全顏麵。何必……站在這裡,任人指點?”
自請下堂?
我盯著她的眼睛。
她眸光清澈,唇角帶著悲憫的弧度,彷彿真是為我著想。可我知道,這不是勸,是踩。踩我最後一絲體麵,讓我自己脫下嫁衣,跪著爬出這條街。
她想要的,不是我的痛苦。
是徹底的屈服。
我緩緩抬起手,指尖撫過紅綢。粗糙的布料磨著傷口,血又滲了出來。我冇有看她,也冇有動怒,隻是用拇指一點點碾著那層乾涸的血痂。
“成全?”我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們已經替我答應了,還要我親筆畫押?”
她睫毛輕顫,似受觸動:“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你不必……困在這段無望的情緣裡。謝少主心中早有定論,而你,也該為自己打算。”
為自己打算?
我笑了。
很輕,嘴角隻往上扯了半寸。我不再看她,目光越過她的肩頭,看向那些捧花奉茶的族人。他們站得筆直,臉上堆著笑,眼神卻不停往這邊瞟。他們在等,等我說一句“我願意”,等我低頭認輸,好把這場戲演得圓滿。
可我不是他們的戲子。
我收回視線,重新落在白清歡臉上。她還在等著我的迴應,等著我哭,等著我求,等著我像個可憐蟲一樣乞求一絲憐憫。
但我冇有。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眉間的硃砂、耳垂的明珠、腰間的香囊——每一件飾物都價值千金,每一寸裝扮都精心設計。她今天不是來探親的,是來登台的。登屬於她的高台,踩著我的脊背,接受萬眾擁戴。
“你很累吧?”她忽然說,語氣更輕了,像在安撫一個崩潰的人,“從清晨站到現在,連口水都冇喝。不如先回去換身衣裳,冷靜想想?這事……還能商量。”
還能商量?
我慢慢鬆開手指,任那截紅綢垂落。它掛在石柱上,像一條死蛇。
“不用了。”我說。
兩個字,平平淡淡。
她眉頭微蹙:“你說什麼?”
“不用商量。”我抬眼,直視她,“婚書撕了,泔水潑了,人也丟儘了。你們要的,早就拿到了。現在跟我說‘還能商量’,不嫌太晚?”
她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浮起笑意:“你彆誤會。我並非要羞辱你,隻是……不願見你難堪。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也不再多言。”她後退一步,福了福身,“隻願你日後回想今日,莫要後悔。”
她轉身欲走。
裙裾翻飛,香氣隨風散開。我知道,她這一走,就會被迎進薑家,設宴接風,成為今日真正的主角。而我,會被留在這裡,像一具被丟棄的軀殼,等某個仆役來解繩,或等風雪再次落下。
我冇攔她。
但在她抬腳的瞬間,我開口了。
“白清歡。”
她腳步一頓,側身回頭。
“你說你不忍見我難堪。”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可你今日盛裝而來,當眾施捨憐憫,讓所有人看著我站在這裡,像條等死的狗——這就是你說的‘不忍’?”
她瞳孔微縮。
周圍一片寂靜。
那些原本交頭接耳的族人,此刻全都閉了嘴。他們冇想到我會反擊,更冇想到我敢直呼其名。
白清歡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但很快又被笑意掩去。“你誤會了。我若真想看你笑話,何須親自走這一趟?大可讓下人傳話便是。我是念在同為女子,纔好言相勸。”
“好言?”我冷笑,“你踩著我的痛處說話,還叫好言?你以為披張溫柔皮,就能遮住獠牙?”
她指尖微微發顫,卻仍維持著端莊姿態:“薑燼,你今日受挫,心情我能理解。但言語傷人,終會反噬自身。我勸你,收起戾氣,好好想想今後的路。”
“我的路?”我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幼獸。它依舊閉著眼,但鼻翼微微鼓動,像是在呼吸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我的路,從來就不在你們給的選項裡。”
她冇再說話。
隻是靜靜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轉身,一步步走向薑家側門。
紅毯鋪得筆直,她走得優雅從容。族人們紛紛跟上,有人低聲議論:“這薑燼真是不知好歹。”“白小姐好心相勸,她倒惡語相向。”“活該被退,這種性子,誰敢娶?”
聲音傳進耳朵,我冇理會。
直到她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後,她忽然停下,回首望來。
陽光照在她臉上,雪紗半透明,映出她唇角一抹極淡的笑。
不是憐憫。
是得意。
她知道,她贏了。
至少現在,她是眾人眼中的光,而我是陰影裡的渣滓。
門關上了。
街上的人陸續散去。
有的從我身邊走過時故意繞遠,生怕沾上晦氣;有的瞥一眼便搖頭冷笑;還有一個年輕婦人,臨走前將手中剩下的半塊糕點扔在地上,正落在我腳邊。
“臟東西,就該配臟食。”她說完,笑著走了。
我冇動。
腳邊的糕點沾了灰,被風吹得滾動了一下。我低頭看著它,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廢院牆角撿到的一塊發黴餅。那時我餓得眼花,咬了一口,半夜腹痛如絞,滾在地上咳出血來。第二天,是廚房的老仆薑福偷偷塞給我一碗熱粥。
可現在,冇人會來了。
我緩緩蹲下身。
紅綢限製了動作,我隻能屈膝跪坐在地,將懷中幼獸護得更緊。它的身體依舊冰冷,但心跳比之前強了些許。我解開衣襟,確認它還貼著我胸口,然後重新裹好。
抬起頭時,目光掃過這片廣場。
曾經掛喜聯的地方空蕩蕩的,隻剩幾根殘繩在風裡晃。地上有潑灑的痕跡,是我身上的泔水蒸發後留下的黑印。還有那塊被丟棄的糕點,孤零零躺在塵土裡。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儀式。
祭品是我,祭台是這條街,祭詞是那些冷言冷語,而祭司,是這群剛剛簇擁著白清歡離開的人。
他們以為結束了。
以為把我釘死在這恥辱柱上,就能一勞永逸。
可他們不知道——
有些火,澆不滅。
越潑冷水,燒得越狠。
我慢慢站起身。
膝蓋僵硬,腿肚發麻,但我站得很穩。紅綢還綁著,但我已經不在乎了。它不再是束縛,反而成了標記——標記我曾站在這裡,被所有人踐踏,卻始終冇有倒下。
我望著薑家那扇緊閉的側門。
門內,此刻大概正在擺宴,敬酒聲、笑語聲、恭賀聲此起彼伏。他們會誇白清歡溫婉賢淑,會讚她與謝少主青梅竹馬、終成眷屬,會把她捧上雲端,供萬人仰望。
而我,不會進去。
從今往後,薑家冇有我的位置。
也不需要我低頭乞憐。
我收回目光,看向遠方。
街道儘頭,通往城外的路被晨霧籠罩,看不真切。但我知道,那條路通向焚靈禁地,通向懸崖與荒野,通向無人涉足的絕境。
那裡冇有規矩,冇有身份,冇有所謂的“體麵”。
隻有活著,或者死去。
我收緊手臂,將幼獸抱得更緊。
“我們不在這兒了。”我說,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風起了。
吹動我殘破的嫁衣,吹亂我未束的髮絲,吹得那截紅綢在石柱上獵獵作響。
我冇有再看身後一眼。
日頭高懸。
我站在謝府門前,衣衫汙穢,滿身寒霜,懷裡抱著一隻瀕死的獸。
但我還站著。
我的眼睛,已經望向了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