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萬......”劉光世腿軟,“他哪來那麼多人?新鄭不是隻有幾千人嗎?”
王淵小聲說:“可能是林沖主力分兵了......”
“分兵?”劉光世眼睛一亮,“那林沖本人呢?他在哪兒?”
“不......不知道。”
劉光世在帳裡轉了三圈,忽然一拍大腿:“傳令!再撤三十裡!不不,撤五十裡!直接退到汴梁城外!”
“統製!”幾個老將忍不住了,“再撤,咱們就退無可退了!朝廷會怎麼看咱們?”
“朝廷?”劉光世冷笑,“朝廷現在自顧不暇,還能管咱們?保住命要緊!快去傳令!”
西軍再次拔營,這次撤得更快,更亂。輜重扔了一路,傷兵被遺棄在路邊,軍旗倒了都沒人扶。
武鬆站在高處,用千裡鏡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譏諷。
“傳令下去,慢點追,”他說,“別把獵物嚇破了膽。”
他要的,就是劉光世一路潰退到汴梁城下。他要讓汴梁城裏的皇帝、大臣、百姓都看看——大宋最後指望的軍隊,是怎麼狼狽逃回來的。
那畫麵,比殺一萬個敵人還管用。
同一時間,東線。
楊誌站在登州水師的旗艦“鎮海”號上,看著眼前浩浩蕩蕩的船隊,心中豪情萬丈。
八十艘戰船,三百艘運輸船,載著三萬水陸兵馬,正沿運河南下。船帆如雲,旌旗蔽日,所過之處,沿岸州縣無不震動。
“將軍,”孫立走過來,“前麵就是濟州了。張叔夜太守派人來問,是否需要補給?”
楊誌想了想:“靠岸,補充淡水即可。告訴張太守,陛下有令——東線各州縣,一切照舊,該收稅收稅,該治民治民。咱們隻負責打仗,不乾涉民政。”
“明白。”
船隊靠岸時,濟州碼頭上已經聚滿了百姓。他們聽說這是“征東大將軍楊誌”的船隊,都跑來看熱鬧——畢竟楊誌在山東的名聲很響,青麵獸,楊家將後人,還是第一個投靠大齊的原朝廷大將。
一個老船工擠到前麵,顫巍巍問:“楊將軍,您這是......要去打哪兒啊?”
楊誌站在船頭,朗聲道:“老人家,我不打哪兒,我是去守——守黃河,守運河,守咱們山東的海岸線。從今往後,東邊的敵人,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
百姓們歡呼起來。
老船工老淚縱橫:“好啊......好啊......咱們山東,總算有人守了......”
楊誌心中一動。他想起祖父楊業,當年守雁門關,也是這般受百姓愛戴。原來保家衛國,無論為哪個朝廷,隻要真心為民,百姓都會記得。
船隊補充完畢,繼續南下。過了濟州,就是東平府、東昌府——這些地方都已經歸順大齊,沿途都有官員在碼頭迎接,提供補給。
楊誌一概婉拒:“軍糧自備,不擾地方。”
這話傳開,沿途百姓對大齊的好感又添幾分。
到了東昌府,楊誌接到林沖的密信。信上隻有八個字:“穩住東線,靜觀其變。”
他明白陛下的意思——東線現在不是主攻方向,但必須穩如泰山。隻要東線不亂,林沖就能安心打應天府、打汴梁。
“傳令全軍,”楊誌對孫立說,“在黃河入海口紮營,修築工事。水師日夜巡邏,不許任何未經許可的船隻進出。”
“要是朝廷的水師來了......”
“打,”楊誌言簡意賅,“咱們現在是齊軍,他們是宋軍。戰場上見麵,沒什麼好說的。”
孫立笑了:“將軍,您這轉變夠快的。”
楊誌也笑了,摸了摸自己的臉——那張青色的臉,曾經是恥辱,現在是大齊“青麵將軍”的象徵。
是啊,轉變是快。但他不後悔。
跟著林沖,打的是該打的仗,殺的是該殺的人,救的是該救的百姓。
這比在朝廷裡當個受氣的將軍,強多了。
三日後,林沖主力開拔。
五萬大軍,浩浩蕩蕩,沿官道南下。魯智深率一萬前鋒,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林沖坐鎮中軍,朱武隨行參謀。後軍是輜重營,拉著火炮、破城車、石脂水罐——這些大殺器用油布蓋著,但輪廓還是讓沿途百姓看了心驚肉跳。
隊伍走到尉氏縣時,縣令帶著全城官吏出城十裡迎接。
這個縣令姓周,是個胖子,一見林沖就跪地磕頭:“陛下萬歲!尉氏縣全城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林衝下馬扶起他:“周縣令請起。尉氏縣治理得如何?”
“好!好得很!”周縣令擦著汗,“下官......哦不,臣已經按照大齊律法,減賦三年,開倉濟民,清算貪官......百姓都說,齊王是青天!”
這話說得誇張,但林沖沒戳穿。他看了看尉氏縣城牆——上麵還有火炮轟擊的痕跡,但已經修補過了。城門口,百姓們確是提著籃子、捧著碗,雖然眼神還有些畏懼,但更多的是好奇。
“周縣令,”林沖忽然問,“你知道我要去打哪兒嗎?”
“臣......臣不知。”
“應天府,”林沖說,“你覺得,能打下來嗎?”
周縣令腿一軟,差點又跪下:“陛下天威,所向披靡!應天府......定然望風而降!”
“借你吉言,”林沖笑了,翻身上馬,“魯大哥,繼續前進。”
隊伍繼續南下。越往南走,沿途景象越荒涼——田地荒蕪,村莊破敗,偶爾看見的百姓都是麵黃肌瘦,眼神麻木。
朱武低聲說:“陛下,這一帶連年征戰,加上朝廷橫徵暴斂,民生凋敝啊。”
林沖點頭:“等拿下應天府,這一帶要重點安撫。免賦稅,發糧種,修水利。百姓太苦了。”
正說著,前軍突然停住。魯智深派人來報:“哥哥,前麵有座橋,被燒了!”
林沖催馬上前。隻見一條十餘丈寬的河上,石橋已經塌了一半,焦黑的木頭還在冒煙。看痕跡,是剛燒不久。
“誰幹的?”魯智深暴怒,“讓灑家抓到,非擰斷他脖子!”
林沖卻笑了:“還能是誰?應天府的人乾的唄。他們知道咱們要來,先斷橋拖延時間。”
他看了看河水——不算深,但水流湍急。
“工兵營,”他下令,“架浮橋。兩個時辰內,我要大軍過河。”
“是!”
工兵們立刻行動。砍樹,紮筏,鋪木板。魯智深閑不住,也脫了鎧甲跳進河裏幫忙,一個人扛起三根原木,驚得工兵們目瞪口呆。
林沖站在岸邊,看著忙碌的場麵,忽然對朱武說:“你猜,張叔夜現在在幹什麼?”
朱武想了想:“應該在加固城防,整頓軍備,準備死守。”
“不,”林沖搖頭,“他應該在猶豫——是戰,是降。我給他的信裡,寫了三件事:第一,他弟弟張叔夜在濟州過得很好,官升三級,百姓愛戴;第二,應天府城裏有我三百內應,隨時可以開啟城門;第三,如果他選擇死守,城破之日,我隻殺官員,不傷百姓。”
朱武倒吸一口涼氣:“陛下......您真在應天府埋了三百內應?”
“你說呢?”林沖反問。
朱武懂了——這是詐。但張叔夜不知道是詐。他隻會想:三百內應?是真的還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那還守什麼城?
這就是攻心。
兩個時辰後,浮橋架好。大軍開始過河。林沖是第一批過的,他站在對岸,回望北方。
汴梁在那個方向。
高俅在那個方向。
貞孃的墳,也在那個方向。
“快了,”他喃喃自語,“貞娘,等我拿下應天府,汴梁就是囊中之物。到時候,我帶你去看高俅的人頭。”
風吹過,帶著河水的濕氣和遠方戰火的味道。
應天府,就在前方百裡。
而此刻的應天府留守府裡,張叔夜正對著一封信,一夜白頭。
信是林沖寫的。信旁,還擺著另一封信——是他弟弟從濟州寄來的家書,上麵寫著:“兄長,齊王仁德,非比趙宋。弟在濟州,百姓安居,官吏清廉。望兄三思。”
張叔夜閉上眼。
一邊是忠君,一邊是愛民。
一邊是註定淪陷的孤城,一邊是可能活命的萬民。
這選擇,太難了。
窗外,夜色如墨。
而黎明,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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