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紫宸殿。
宋徽宗趙佶今天不想上朝。他想畫畫,畫那幅構思了三個月的《瑞鶴圖》——二十隻白鶴繞著宣德門飛舞,多祥瑞,多雅緻。可太監告訴他,今天這朝要是再不上,外麵那些大臣怕是要撞死在宮門口。
“那就讓他們撞,”趙佶嘟囔著,還是被宮人七手八腳套上了龍袍,“反正撞死了,朕正好清凈。”
話是這麼說,可當他在龍椅上坐定,看著下麵黑壓壓跪了一片的文武百官,心裏還是咯噔一下。往常上朝,大臣們都是低著頭,恭恭敬敬。今天呢?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等著看戲——看他這個皇帝的戲。
“眾卿平身,”趙佶有氣無力地擺手,“有事啟奏,無事......朕還要回去畫畫。”
下麵一陣騷動。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太師蔡京。這老狐狸今天臉色特別白,白得像剛從麵缸裡撈出來:“陛下!臣有本奏!河南十縣,一月之內盡數淪陷!齊軍武鬆所部已兵臨尉氏,距汴梁不過八十裡!”
趙佶“哦”了一聲,低頭玩自己的玉帶鉤。這鉤子是羊脂玉雕的仙鶴,栩栩如生,比下麵這群糟老頭子好看多了。
蔡京等了半天沒等到回應,急了:“陛下!武鬆隻有五十人,卻連克十縣!如今河南各州縣聞風喪膽,官員或逃或降,再這樣下去......”
“再這樣下去,”趙佶終於抬起頭,“高俅呢?他不是太尉嗎?兵事不該他管嗎?”
滿朝文武齊刷刷看向武將那一列——空著。高俅的位置空著。
“高大尉......”蔡京嘴角抽搐,“高大尉偶感風寒,今日告假。”
“風寒?”趙佶笑了,“他該不會是嚇得尿褲子,不敢來了吧?”
這話說得太直白,滿朝嘩然。但沒人敢反駁——因為大家心裏都這麼想的。
兵部尚書顫巍巍出列:“陛下,高大尉確實病了,咳得厲害,還咳血......”
“咳血?”趙佶挑眉,“那正好,朕宮裏新來了個太醫,專治咳血。去,把他抬進宮來,朕親自看著他治。”
太監領命去了。滿朝文武麵麵相覷——皇帝這是要當麵戳穿高俅裝病?
正尷尬著,殿外突然傳來喧嘩。一個渾身是血的驛卒連滾爬爬衝進來,“噗通”跪倒:“陛下!八百裡加急!尉氏......尉氏縣降了!縣令開城獻圖,百姓簞食壺漿迎齊軍!武鬆......武鬆已在新鄭誓師,說要三日之內,飲馬汴河!”
“哐當!”
趙佶手裏的玉帶鉤掉在地上,摔成兩半。他看著那隻斷成兩截的玉鶴,忽然覺得這兆頭很不好。
“高俅!”他尖叫起來,“給朕把高俅抓來!現在!立刻!馬上!”
太尉府離皇宮不遠,轎子一炷香就能到。但今天高俅這“病”得太重,重到需要八個壯漢抬著一張巨大的軟榻,上麵還罩著三層紗帳,不知道的還以為抬的是具棺材。
軟榻抬進紫宸殿時,滿朝文武都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藥味——苦參、黃連、艾草混在一起,熏得人想打噴嚏。
“臣......咳咳......臣高俅,參見陛下......”紗帳裡傳來虛弱的聲音,還伴隨著劇烈的咳嗽,真像是要把肺咳出來。
趙佶盯著那三層紗帳:“高大尉病得不輕啊。”
“臣......臣有負聖恩,未能剿滅反賊,憂思成疾......”
“哦?”趙佶忽然笑了,“那朕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武鬆就在新鄭,距此八十裡。高大尉若能提武鬆人頭來見,朕封你為王,如何?”
紗帳裡的咳嗽聲停了片刻。
“臣......臣病體沉重,恐難當此重任......”
“病體沉重?”趙佶對太監使了個眼色,“掀開簾子,讓朕看看高大尉病成什麼樣了。”
兩個太監上前,剛碰到紗帳,裏麵就傳來高俅的尖叫:“別碰!此病......此病傳染!臣得的是肺癆,接觸者皆會染病!”
滿朝文武“嘩啦”往後連退三步,有幾個膽小的直接跪倒:“陛下保重龍體!”
趙佶臉色鐵青。他盯著那紗帳,忽然覺得特別沒意思。這朝堂,這江山,這群臣子,都特別沒意思。
“罷了,”他揮揮手,“高大尉既然病重,就回府養著吧。兵部。”
兵部尚書趕緊出列:“臣在。”
“汴梁還有多少能戰的兵?”
“禁軍五萬,廂軍三萬,共計八萬。”兵部尚書頓了頓,“但......但軍械老舊,糧草隻夠半月,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軍心不穩,”兵部尚書硬著頭皮說,“武鬆連克十縣,我軍聞風喪膽。昨日西大營有三百士卒逃亡,今晨東大營又跑了五百......”
趙佶閉上眼睛。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皇教他寫字,說“江山”二字最難寫。他當時不懂,現在懂了——江山就像手裏的沙子,攥得越緊,漏得越快。
“陛下,”蔡京又開口了,“為今之計,唯有......議和。”
“議和?”趙佶睜開眼,“怎麼議?林衝要的是朕的江山,是高俅的人頭。朕給得起嗎?”
蔡京壓低聲音:“或許......可以談談條件。比如,割讓山東、河南,許林沖稱王,歲歲納貢......”
“那他要是還要高俅的人頭呢?”
滿朝寂靜。所有人都看向那頂紗帳。
紗帳裡,高俅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咳得撕心裂肺,像是真要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
“此事容後再議,”趙佶疲憊地擺手,“退朝吧。朕累了。”
他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轉頭對太監說:“去告訴高俅,他那病要是三天內好不了,朕就派太醫去給他治。治不好,太醫陪他一起死。”
這話說得輕飄飄,卻讓整個紫宸殿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紗帳裡的咳嗽聲,戛然而止。
高俅是被抬出皇宮的。
軟榻出了宮門,轉過兩條街,他一把扯掉臉上的熱毛巾——那毛巾在葯湯裡泡過,捂在臉上能憋出紅暈和虛汗,裝病必備。
“回府!”他嘶聲道,哪還有半點病態。
回到太尉府,剛進書房,他就開始砸東西。硯台、筆洗、花瓶,能砸的全砸了。砸完了,他喘著粗氣坐在一片狼藉中,眼神陰鷙得可怕。
“太尉息怒。”親兵隊長高順跪在門口,頭都不敢抬。
“息怒?”高俅冷笑,“趙佶那廢物,今天在朝堂上羞辱我!還有蔡京那老狗,居然想用我的人頭去議和!”
他忽然想起什麼:“陸謙呢?招了沒有?”
“招......招了一些,”高順聲音發顫,“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真正的機密,他咬死了不說。我們用刑用到他十指盡碎,他還是......”
“那就換種法子,”高俅眼中閃過寒光,“去把他兒子抓來,當著他的麵,一根一根剁手指。看他招不招。”
高順應聲退下。書房裏隻剩高俅一人。
他走到牆邊,按下機關,暗門開啟。裏麵不是密室,是個小佛堂——供的不是佛祖,是尊漆黑的神像,三頭六臂,麵目猙獰。這是摩羅什送給他的“瘟神”,說誠心供奉,可保毒計成功。
高俅點了三炷香,拜了三拜。
“瘟神在上,信男高俅祈願:讓林沖、武鬆、所有反賊,都染疫而死。讓汴梁成為他們的墳場。若能如願,信男願以三千活人祭獻......”
香火繚繞中,神像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高俅沒看見,他正沉浸在瘋狂的幻想中——幻想林沖大軍染疫,哀鴻遍野;幻想武鬆渾身潰爛,跪地求饒;幻想自己站在汴梁城頭,看著齊軍化為白骨......
“太尉!”高順突然衝進來,臉色慘白,“不好了!城西‘瘟種’安置點出事了!”
高俅手中香火“啪”地掉在地上。
“怎麼回事?!”
“看守的頭目王老三......他叛變了!”高順聲音發顫,“他帶著三十多個看守,殺了咱們的人,把那個安置點的十二個‘瘟種’全放了!還......還一把火燒了莊子!”
高俅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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