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武鬆的三萬鐵騎已經出了鄆城北門。
馬蹄裹了麻布,人銜了枚,整支軍隊像一條沉默的黑龍,悄無聲息地滑過晨曦中的官道。隻有鎧甲偶爾碰撞的“喀啦”聲,還有戰馬壓抑的鼻息。
孫二狗跟在武鬆馬後三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鄆城城牆在漸亮的天光裡越來越小,城樓上那麵嶄新的“齊”字藍旗,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昨天這時候,那上麵掛的還是大宋的黃龍旗。
“將軍,”他壓低聲音,“咱們真不留點兵?趙能那一千二百人……”
“夠了。”武鬆頭也不回,“種師道若是分兵打鄆城,正好。”
孫二狗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這是要引蛇出洞。如果種師道真以為鄆城空虛來偷襲,埋伏在梁山泊的主力就能反包抄。
夠黑,夠狠。
他偷偷瞄了一眼馬上的武鬆。這位爺今天換了一身輕甲,外罩黑色戰袍,雙刀交叉背在身後,晨光從側麵打來,在他冷硬的側臉上鍍了層金邊。三天前他坐在縣衙大堂上說“攻心為上”時,像個書生;現在騎在馬上,又變回了那個景陽岡打虎的殺神。
隊伍最前頭,劉大鎚正跟時遷嘀咕:“老時,你說那種師道長啥樣?聽說在江南把方臘打得屁滾尿流,應該挺能打吧?”
時遷蹲在馬背上——沒錯,蹲著,像隻猴子——嘴裏叼著根草莖:“能打?能打個屁!灑家打聽過了,種師道今年。”
“你就吹吧。”劉大鎚不信,“人家好歹五萬西軍精銳……”
“精銳?”時遷啐掉草莖,“江南打了三個月,死了兩萬,傷了一萬,剩下的也是疲兵。咱們這三萬人可養了半年膘,一人雙馬,吃飽喝足。你信不信,真打起來,一個照麵就能衝垮他前軍?”
正說著,前方斥候飛馬回報:“將軍!三十裡外發現宋軍斥候小隊,約二十騎,正往這邊來!”
武鬆勒馬,抬手。身後三萬騎兵同時停步,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多少人看清了?”他問。
“二十騎,穿西軍輕甲,打‘種’字旗。”斥候喘著氣,“看方向是從濟州那邊來的,應該是種師道的前哨。”
武鬆眼中寒光一閃:“放他們過來。”
“啊?”斥候愣住。
“放過來。”武鬆重複,“讓他們看見咱們。看見之後……擒活的。”
時遷眼睛亮了:“將軍要釣魚?”
“釣條小的,問清楚大的在哪。”武鬆調轉馬頭,對劉大鎚道,“你帶一千人,散開埋伏在兩側樹林。等斥候隊過來,別全殺,留三五個‘逃回去’報信。”
劉大鎚咧嘴笑:“明白!讓他們回去告訴種師道——武鬆在這兒等著呢!”
命令傳下,大軍迅速隱蔽。三萬騎兵眨眼間消失在官道兩側的樹林、丘陵後,隻留武鬆帶著百餘名親兵,慢悠悠地繼續北上,看起來就像一支普通的巡邏隊。
半炷香後,官道盡頭揚起煙塵。
二十騎宋軍斥候疾馳而來,馬速極快,顯然是在拚命趕路。為首的軍官三十來歲,一臉風塵,眼睛卻銳利得像鷹,不停地掃視四周。
“隊正,前麵有人!”副手喊。
軍官眯眼看去——百來騎黑衣黑甲的騎兵,正不緊不慢地走著,隊形鬆散,旗號不顯。
“像是齊軍哨探。”副手低聲道,“咱們繞過去?”
“繞什麼?”軍官冷笑,“就百來人,吃了它!抓幾個活口回去,將軍有賞!”
二十騎加速衝鋒!馬蹄踏地如雷!
武鬆這邊,親兵隊長孫二狗手按刀柄:“將軍,他們衝過來了。”
“嗯。”武鬆依舊慢悠悠地走著,甚至從馬鞍袋裏掏出塊肉乾,撕了一條扔進嘴裏嚼。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三百步,兩百步,一百步!
宋軍軍官已經能看清對麵那些騎兵的臉了。他忽然覺得不對勁——太冷靜了。百來人看見二十騎衝鋒,居然不慌不忙,連陣型都沒變?
八十步!
武鬆嚥下最後一口肉乾,拍了拍手。
五十步!
“動手。”他說。
很簡單兩個字。
下一秒,官道兩側的樹林裏,一千張強弩同時抬起!
“咻咻咻——!!!”
弩箭破空聲撕碎了清晨的寧靜!二十騎宋軍斥候,瞬間被箭雨籠罩!
“有埋伏!”軍官嘶吼,勒馬想退,但已經晚了。三支弩箭釘在他坐騎胸前,戰馬慘嘶著人立而起,把他摔下馬背。他滾地翻身,拔刀想戰,眼前一花——一個黑衣將軍不知何時已到麵前,雙刀如剪,交叉斬來!
“當!”
軍官橫刀格擋,虎口劇震,鋼刀差點脫手!他踉蹌後退,這纔看清來人——黑衣黑馬,麵容冷峻,雙刀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
“你是……”他瞳孔驟縮。
“武鬆。”來人報名字,像報菜名一樣平淡。
軍官腦子裏“轟”的一聲。武鬆?!那個血濺獅子樓、一夜殺西門慶滿門的武鬆?!那個大齊鎮國大將軍武鬆?!
就這愣神的剎那,武鬆動了。
左刀虛晃,誘他格擋;右刀從詭異的角度斜撩而上——不是砍脖子,是挑手腕!軍官下意識縮手,但晚了半拍,“嗤”的一聲輕響,右手三根手指齊根而斷!
“啊——!”軍官慘叫,刀落地。
武鬆收刀,轉身:“綁了。”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到二十息。二十騎宋軍斥候,死了十二個,重傷五個,被擒三個。劉大鎚拎著滴血的鐵鎚走過來,咧嘴笑:“將軍,留哪幾個‘報信’?”
武鬆看了眼那三個俘虜——都是年輕士兵,這會兒嚇得麵無人色,褲襠濕了一片。
“你,”他指其中一人,“回去告訴種師道:我武鬆在梁山泊等他。三天後午時,不見不散。”
那士兵哆嗦著點頭。
“還有,”武鬆補充,“告訴他,當年我哥哥武大郎死在陽穀縣,他手下有個姓潘的團練使,強征我家炊餅鋪子,逼死我嫂子。那人後來調去西軍,現在……應該就在他軍中吧?”
士兵一臉茫然。
武鬆笑了,笑容冷得像臘月寒冰:“不知道沒關係,你傳話就行。就說我武鬆……要討筆舊債。”
說完擺手:“放他走。”
士兵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上了一匹無主戰馬,瘋了一樣往北逃去。
時遷湊過來,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將軍,真放啊?”
“真放。”武鬆翻身上馬,“種師道知道我在這兒,就會加速趕來。他急,我們以逸待勞。”
“那另外兩個呢?”
武鬆看了眼被綁著的軍官和另一個士兵:“帶回去。分開審,我要知道種師道軍中的詳細部署——將領是誰,兵力分佈,糧草位置,還有……”
他頓了頓:“那個姓潘的團練使,到底在不在。”
時遷會意,露出狐狸般的笑容:“得嘞!灑家保證,連他昨晚睡哪個營妓都能問出來!”
大軍繼續北上。走了一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一片浩渺的水光——梁山泊到了。
武鬆勒馬,望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水域。
八百裡水泊,蘆葦盪一眼望不到邊。當年他還是陽穀縣都頭時,押送過囚犯從這裏經過,聽船伕說這裏“聚了夥好漢,劫富濟貧”。那時他覺得那是賊寇,如今自己成了“賊寇”頭子,回來打朝廷了。
真是世事無常。
“將軍,”孫二狗策馬上前,“探馬來報,梁山舊寨還在,但破敗得厲害。當年宋江招安後,朝廷把寨子燒了,現在隻剩些殘垣斷壁。”
“殘垣斷壁好。”武鬆淡淡道,“正好埋伏。”
他環視四周地形——梁山泊北麵是山,南麵是水,東西兩側有大片蘆葦盪。官道從西邊繞湖而過,是北上的必經之路。
“劉大鎚。”
“末將在!”
“帶你的人,去西邊蘆葦盪。挖陷坑,布絆馬索,蘆葦裡多撒鐵蒺藜。”武鬆指著地圖,“記住,別砍蘆葦,留著遮擋視線。”
“明白!”
“時遷。”
“灑家在!”
“你的輕騎營,散到北麵山裡。多備滾木擂石,等宋軍過半時,斷他們後路。”
“得令!”
“孫二狗。”
“末將在!”
“主力兩萬七千人,分三隊埋伏在東、南、北三麵。我坐鎮中軍,等種師道前鋒過去一半,聽我號炮為令,三麵齊出。”
他頓了頓,看向眾將:“這一仗,不要俘虜。”
眾人心頭一凜。
“西軍是宋廷最後能打的軍隊。”武鬆聲音冰冷,“打垮他們,大齊北上之路,再無阻礙。所以——往死裡打。”
“是!!!”
將領們抱拳領命,各自散去準備。
武鬆獨自策馬上了一處高坡,俯瞰整個梁山泊。晨霧正在散去,水麵泛起粼粼金光。幾隻水鳥掠過,驚起一灘鷗鷺。
很美的地方。
可惜,很快就要染血了。
他想起哥哥武大郎。那個矮小、憨厚、做一手好炊餅的漢子。如果哥哥還活著,看見自己如今統兵三萬、要在這裏打一場決定天下大勢的仗,會說什麼?
大概會搓著手,憨憨地說:“二弟,小心些,別受傷。”
武鬆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中隻剩殺意。
“哥哥,”他輕聲說,“你看好了。今天,弟弟給你報仇。”
遠處,最後一隊騎兵隱入蘆葦盪。
八百裡梁山泊,恢復了表麵的寧靜。
但水下,暗流已在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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