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鬆在馬上啃乾糧的時候,腦子裏閃過了陽穀縣的炊餅。
不是想哥哥武大郎——那仇已經報了,西門慶的腦袋還在他包袱裡放著,用石灰醃著,準備帶到汴梁去祭兄。他想的是炊餅的味道,熱乎乎的,撒著芝麻,咬一口滿嘴麥香。那時候他還是個都頭,每月幾兩餉銀,夠吃夠喝,最大的煩惱不過是街上那些地痞。
誰能想到,如今成了統兵三萬的大將軍,啃著硬得像石頭的肉乾,往北去打一座自己曾經路過的城?
“將軍,”副將孫二狗湊過來——這小子原名叫孫勝,在江州時因為總愛學狗叫逗孩子,得了這個綽號,“探馬來報,鄆城四門緊閉,城頭上旌旗不少,看樣子是想守。”
武鬆嚥下最後一口肉乾,灌了口水:“守軍多少?”
“說是三千,但城裏有大戶的家丁、衙役、民壯,湊一起能有五千。”
“五千對三萬。”武鬆擦了擦嘴,“你猜他們會怎麼守?”
孫二狗撓頭:“要麼死守待援,要麼……開城投降?”
武鬆沒回答,從馬鞍袋裏掏出個布包,開啟——裏麵是鄆城的城防圖,還有十幾份人物檔案。這是時遷三天前就送來的,鄆城裏大小官員、富戶豪強、守軍將領的底細,全在上麵。
他手指點在一個名字上:“知縣文仲容,進士出身,當了七年知縣,貪了八萬兩,去年剛娶了第四房小妾,十九歲。”
又點另一個:“守將趙能,原濟州團練使,因吃空餉被貶到鄆城。手下三千兵,實額一千五,剩下全是空餉。”
孫二狗眼睛亮了:“將軍的意思是……”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武鬆收起布包,“傳令全軍,城外三裡紮營。把咱們的大旗——尤其是那麵‘鎮國大將軍武’字旗,給我插到最顯眼的地方。”
“得令!”
一個時辰後,鄆城城頭。
知縣文仲容趴在垛口後麵,兩腿發軟。他看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軍營,看著那些如林的長槍,看著營中最高處那麵猩紅大旗,旗上鬥大的“武”字像滴血。
“趙……趙將軍,”他聲音發顫,“這……這真是武鬆?那個景陽岡打虎、血濺獅子樓的武鬆?”
守將趙能臉色也不好看:“應該是。探子說,大齊的鎮國大將軍,就是武鬆。”
“他……他帶了多少人?”
“最少三萬,全是騎兵。”
文仲容一屁股坐在地上。三千對三萬,不,是一千五對三萬——那空餉的一千五百人,此刻正在他腦子裏嘲笑他。
“大人,”趙能低聲道,“要不……咱們降了吧?聽說大齊對降官還算寬厚,隻要不是罪大惡極,都能留條命。”
“降?”文仲容猛地抬頭,“我貪了八萬兩!武鬆能饒我?!”
趙能心說你也知道自己貪得多啊,嘴上卻勸:“那總比城破被殺強啊……”
正說著,城下一騎飛奔而來,在弓箭射程外停住。是個年輕騎士,扯著嗓子喊:
“鄆城守軍聽著!我家武將軍有令:開城投降者,不殺!頑抗到底者,破城後雞犬不留!給你們一個時辰考慮!”
喊完調轉馬頭就跑。
城頭上死一般寂靜。守軍們麵麵相覷,許多人手已經鬆開了弓弦。
文仲容突然爬起來,嘶聲道:“不能降!我……我去寫信求援!濟州、兗州,還有汴梁……朝廷不會不管我們的!”
趙能看著他跌跌撞撞下城的背影,心中冷笑:求援?濟州自身難保,兗州聽說已經掛了大齊的旗,汴梁……汴梁現在誰說了算都不知道。
他轉身,對親兵低聲道:“去,把咱們的人召集起來。今晚……見機行事。”
親兵會意,悄悄退下。
而此刻,城外大營,武鬆正在佈置夜襲。
“孫二狗。”
“末將在!”
“你帶五千人,子時佯攻東門。聲勢要大,但不要真攻,把守軍主力引過去就行。”
“明白!”
“劉大鎚。”
“末將在!”劉大鎚如今是騎兵營副將,使一對鐵鎚,勇猛得很。
“你帶三千精銳,趁亂從西門潛入——張順的水鬼隊已經挖通了護城河下的暗道,時遷的人會在裏麵接應。進去後直撲縣衙,擒文仲容。”
“得令!”
武鬆最後看向幾個新提拔的年輕將領:“其餘人隨我,等東門打起來、西門得手後,從北門強攻。記住——”
他環視眾人,眼神冰冷:
“降者不殺,頑抗者——斬。”
眾人心中一凜。這位武將軍平時話不多,但說殺人是真殺。
夜幕降臨,鄆城內外,暗流湧動。
子時,東門。
孫二狗看著沙漏裡最後一粒沙子落下,揮手下令:“擂鼓!放箭!”
五十麵戰鼓同時擂響!五千士兵齊聲吶喊,火把如林,箭矢如雨射向城頭!
城上守軍果然大亂:“敵襲!東門敵襲!”
趙能匆匆趕到東門,一看這架勢,心裏明鏡似的——佯攻。但他不能說出來,隻能指揮守軍:“放箭!滾木擂石準備!”
正忙亂著,親兵悄悄湊過來:“將軍,西門……西門有動靜。守西門的老王說,看見護城河下有黑影……”
趙能眼神一閃:“知道了。你去告訴老王——裝沒看見。”
親兵一愣,隨即會意,悄悄退下。
而此刻西門,劉大鎚已經帶人從水下暗道潛入城內。暗道出口在一條僻靜小巷,時遷帶著十幾個黑衣人等在那裏。
“劉將軍,”時遷咧嘴笑,“縣衙在西街,文仲容在第三進東廂房,正摟著小妾睡覺呢。守軍大部分被調到東門了,縣衙隻有五十個衙役。”
劉大鎚掂了掂鐵鎚:“五十個?不夠我一錘砸的。”
“別全砸死,”時遷眨眨眼,“留幾個帶路的。對了,文仲容的書房有暗格,裏麵藏著賬本和銀票,別忘了拿——那可是罪證。”
“明白!”
三千精銳如幽靈般穿街過巷。偶爾遇到巡邏的衙役,還沒等喊出聲,就被弩箭放倒。鄆城百姓躲在家中,聽著外麵的腳步聲、慘叫聲,瑟瑟發抖。
縣衙門口,兩個打瞌睡的衙役被劉大鎚一手一個掐暈。大門被踹開,裏麵值班的衙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湧入的士兵按倒在地。
“文仲容在哪?!”劉大鎚喝問。
一個老衙役顫抖著指向後院。
劉大鎚帶人衝進去,一腳踹開東廂房門。裏麵,文仲容正光著膀子往床底下鑽,第四房小妾裹著被子尖叫。
“文知縣,”劉大鎚一把將他拎出來,“這麼晚還不睡?”
文仲容麵如死灰:“好漢饒命!我……我有錢!八萬兩!都給你!”
“八萬兩?”劉大鎚冷笑,“那是贓款,得充公。帶走!”
士兵上前捆人。劉大鎚按照時遷的提示,在書房找到了暗格——裏麵不光有賬本銀票,還有十幾封與朝廷官員往來的密信,其中一封居然是給高俅的!
“好傢夥,”劉大鎚翻看著,“這狗官,還跟高俅有勾結?帶走!這些全是罪證!”
縣衙被控製的同時,北門外,武鬆已經翻身上馬。
他看著城中越來越大的火光——是劉大鎚在縣衙放的火,作為訊號——緩緩拔出雙刀。
“傳令,”他聲音平靜,“攻城。”
三萬鐵騎如黑色潮水,湧向北門!
城頭上,守軍已經亂成一團。東門在打,西門被破,縣衙起火,知縣被擒……這仗還怎麼打?
趙能站在北門城樓上,看著城外湧來的騎兵,深吸一口氣,對親兵道:“開城門。”
“將軍?!”
“開城門!”趙能重複,“咱們……投降。”
親兵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飛奔下樓:“開城門!趙將軍有令——開城門投降!”
沉重的城門緩緩開啟。弔橋放下。
武鬆一馬當先,率軍入城。街道兩旁,守軍丟下兵器,跪地請降。百姓們躲在門縫後偷看,看見那麵“武”字大旗,看見馬上那個冷麵將軍,心中五味雜陳。
趙能單膝跪在城門內:“罪將趙能,率鄆城守軍……請降。”
武鬆勒馬,俯視他:“你是趙能?吃空餉的那個?”
趙能汗如雨下:“是……罪將知錯……”
“知錯就好。”武鬆淡淡道,“起來吧。帶你的人維持城內秩序,若有劫掠、趁火打劫者,格殺勿論。”
趙能一愣——不殺他?還讓他帶兵?
“怎麼?”武鬆挑眉,“不願意?”
“願……願意!”趙能趕緊起身,“謝將軍不殺之恩!”
武鬆不再理他,率軍直撲縣衙。沿途所見,秩序井然——趙能確實有些本事,投降投得乾脆,善後也做得利落。
縣衙前,劉大鎚已經綁了文仲容和一眾官員,跪了一地。
武鬆下馬,走到文仲容麵前。這個七品知縣此刻抖得像篩糠,褲襠濕了一片。
“文仲容,”武鬆翻看著賬本,“八萬兩銀子,三百畝地,四房小妾……你挺會享受啊。”
“將軍饒命!罪官……罪官願意全部獻出!隻求留條狗命!”
武鬆合上賬本:“你的命,不歸我管。等陛下到了,自有公斷。”
他轉身對孫二狗道:“貼安民告示,開倉放糧。告訴百姓,大齊不搶不殺,隻要安分守己,既往不咎。”
“是!”
又對劉大鎚道:“清點府庫,登記造冊。所有財物,一半充公,一半……分給城中貧苦百姓。”
文仲容猛地抬頭——分給百姓?!那可是他的錢!
武鬆看了他一眼:“怎麼?有意見?”
“沒……沒有!”文仲容趕緊低頭。
武鬆不再理他,走進縣衙。大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還掛著。他走過去,隨手一刀——
“哢嚓”!
匾額裂成兩半,掉在地上。
“換一塊。”武鬆對親兵道,“就寫……‘替天行道’。”
親兵領命而去。武鬆坐在知縣的大椅上——椅子是紫檀木的,雕花精美,坐著確實舒服。他想起哥哥武大郎當年賣炊餅時,坐的是條破板凳。
這世道,就該換換。
“將軍,”時遷從陰影裡鑽出來,“剛截獲一封飛鴿傳書——從汴梁來的,給文仲容的。”
武鬆接過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堅守待援,朝廷已派種師道率軍五萬南下。”
種師道?那個滅了方臘的西軍名將?
武鬆眼中閃過寒光。
“來得正好。”他把紙條燒了,“傳令全軍,休整三日。然後……北上迎敵。”
“將軍,”孫二狗遲疑,“種師道有五萬人,咱們三萬……”
“三萬夠了。”武鬆起身,走到地圖前,“種師道從江南來,長途跋涉,人困馬乏。咱們以逸待勞,佔盡地利。”
他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就在這兒——梁山泊。”
孫二狗一愣:“梁山?”
“對,梁山。”武鬆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是咱們的老家。在那兒打,咱們閉著眼睛都能贏。”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要在梁山腳下,給種師道一個驚喜。”
什麼驚喜?他沒說。
但時遷和孫二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武將軍要動真格的了。
當夜,鄆城百姓領到了糧食和銀錢——真的是從文仲容府庫裡分出來的。許多老人捧著米袋,老淚縱橫:“青天啊……真是青天啊……”
而文仲容被關在縣衙大牢裏,聽著外麵的歡呼聲,咬牙切齒:“刁民……都是刁民……”
隔壁牢房關著趙能。這位降將靠在牆上,悠悠道:“文大人,省省力氣吧。這世道,變了。”
“變個屁!”文仲容嘶吼,“等種師道大軍一到,這群反賊都得死!”
趙能笑了,笑得很諷刺。
他還記得武鬆入城時的眼神——那種冷靜,那種淡漠,像看死人一樣的眼神。
種師道?
怕是來送死的。
窗外,月色正好。
而鄆城城頭,那麵“武”字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北伐第一戰,一日破城。
這訊息,正以八百裡的速度,傳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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