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不是個有學問的金兵——事實上,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三年前他還是長白山下的獵戶,因為繳不起稅,被金國抓了壯丁。先是在北邊打遼人,後來調到東海劫船。他見過血,殺過人,搶過財,自以為已經是條硬漢。
直到此刻,他被捆在“鎮海”號的甲板上,看著那個青衫男子。
林沖。
王二聽不懂太多漢話,但他看得懂眼神。那個林沖看他們這些俘虜的眼神,不是看人的眼神——像獵戶看陷阱裡的狼,冷靜,淡漠,帶著一絲考量。這種眼神比那些喊打喊殺的宋將更可怕。
“王二!”翻譯官用生硬的女真語喊他,“過來!”
王二被拖到林沖麵前。林沖坐在一把普通木椅上,手裏端著一碗熱茶,熱氣在晨霧中裊裊升起。旁邊站著那個雙刀黑衣的殺神武鬆,還有笑眯眯像狐狸的朱武。
“你是漢人?”林沖開口,聲音溫和。
翻譯官轉述。王二一愣,搖頭用女真語說:“我……我是女真人……”
“放屁。”武鬆冷聲道,“遼東口音,獵戶繭子,你騙鬼呢?”
王二渾身一顫。他確實是在遼東長大的漢人,母親是女真族,父親是漢人逃犯。這在金國很常見,但從未有人一眼看穿。
林沖放下茶碗:“王二,想活嗎?”
王二拚命點頭。
“想活,就做件事。”林沖從懷中取出一張紙——是完顏宗雄寫的供狀副本,“把這個,帶回金國。給你能見到的最大官,告訴他——大齊的林沖說的:女真人回長白山打獵,漢人回中原種地,各過各的,相安無事。若再南下……”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這東海三十艘船,就是例子。”
王二接過供狀,手抖得厲害。他識字不多,但認識“高俅”、“割地”、“歲貢”這些詞。這是要命的玩意兒!
“還有,”武鬆補充,“把高俅通敵賣國的事,傳出去。傳得越遠越好,讓遼東的漢人知道,讓幽雲的百姓知道——他們被賣了。”
王二懵懂點頭。他不懂什麼國家大義,但他懂一件事:眼前這些人,是真的敢跟金國開戰,而且真能打贏。
“送他下船。”林沖揮手,“給他條小艇,三天乾糧。”
王二被鬆綁,踉蹌著走向舷梯。臨下船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沖已經站起身,正跟將領們指著海圖說什麼。晨光從東方照來,給那個青衫身影鍍上金邊。
這個畫麵,王二記了一輩子。
許多年後,當他在長白山下的木屋裏給孫子講古時,還會說:“那天早上,我看見了一條真龍……”
送走王二,林沖回到海圖前。李俊、武鬆、張順、童猛、朱武圍攏過來。
“主公,”李俊指著地圖上的黃河口標記,“還有兩日航程。張順的水鬼隊昨夜已經出發,沿途清理暗樁。但有個問題——”
“說。”
“黃河口有沙洲,大船進不去。”李俊苦笑,“福船吃水深,隻能在入海口外停泊。得換小船,或者……走陸路。”
童猛插話:“主公,末將的南洋船吃水淺,能進黃河。但隻能進三艘,每艘最多載二百人。”
六百人。對於攻打汴梁來說,杯水車薪。
武鬆皺眉:“哥哥,要不我帶斬首營先登陸,拿下河口據點,再迎接大軍?”
林沖搖頭:“太慢。而且分兵是大忌。”
他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黃河口到汴梁,三百裡陸路。沿途七個關卡,八千人守軍。就算一路打過去,也要十天半個月。到時候,汴梁早就戒備森嚴了。
“主公,”朱武忽然開口,“咱們為什麼要走陸路?”
眾人一愣。
朱武指著地圖上一條藍色的細線:“走水路。黃河——汴河——五丈河,三條河道在汴梁交匯。咱們的船雖然大,但可以換船——徵用民船,改裝戰船。沿著河道走,速度是陸路的三倍,而且……”
他眼中閃過精光:“而且汴梁的護城河,就是引的汴河水。若能打通水路,咱們的船,可以直接開到汴梁城下!”
李俊眼睛亮了:“對!水師的優勢不就是水嗎?為什麼要棄船上岸!”
張順咧嘴:“護城河?那是我家後花園!給我五百水鬼,我能把汴梁城牆底下掏空!”
童猛也激動:“末將在南洋打過水城!用火船沖水門,用鉤索爬城牆,水戰我熟!”
林沖看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水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就走水路。”
他抬頭,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
“傳令全軍:換船!所有福船停在黃河口,改為徵用民船、改裝商船。李俊,你負責此事,三日內,我要見到一支能在內河作戰的艦隊。”
“得令!”
“張順,你的水鬼隊分三批。一批清理河道障礙,一批探查沿途關卡佈防,最後一批——提前潛入汴梁,摸清水門、閘口、暗渠。我要知道汴梁護城河的每一塊石頭。”
“明白!”
“武鬆,”林沖看向他,“斬首營隨我第一批出發。咱們乘快船,輕裝疾進。沿途關卡能繞則繞,不能繞則速戰速決。目標隻有一個——”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圖的汴梁城上:
“七日內,兵臨城下。”
武鬆握緊刀柄:“七日……夠嗎?”
“夠。”林沖斬釘截鐵,“因為汴梁城裏,有人等了我們三年。”
他轉身,望向西北方向,聲音低沉卻穿透晨霧:
“盧俊義在衛輝府牽製了三萬援軍,魯智深拿下了黑風嶺,楊誌正在白馬坡跟高登周旋——他們在為我們爭取時間。”
“高俅以為我們要走陸路,以為我們要打陳橋驛,以為我們要圍城困死他……”
林沖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我偏要從水路來,偏要直撲汴梁,偏要在他最想不到的時候,出現在他麵前。”
“這三年,我林沖等的就是這一天。”
“東京,汴梁。高俅。舊仇新恨,一併了結!”
話音落下,甲板上所有將領單膝跪地,齊聲低吼:
“願隨主公,馬踏東京!”
海風更急了。
而艦隊,開始轉向。
同一時刻,白馬坡。
高登很得意。他騎在一匹西域來的汗血寶馬上,身穿亮銀甲,腰懸鑲寶石的寶劍,身後是三千禁軍精銳——這是高俅從牙縫裏省出來的,專門派來保護他這個“義子”的。
“楊誌?”高登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騎兵煙塵,冷笑,“一個草寇,也敢稱將軍?傳令,全軍列陣!本公子要親手斬了他,給義父當壽禮!”
副將韓韜小心翼翼道:“公子,楊誌畢竟是楊家將後人,武藝高強,咱們是不是……”
“武藝高強?”高登嗤笑,“楊家將早死絕了!現在這個,不過是頂著祖宗名號招搖撞騙的土匪!你看好了——”
他一夾馬腹,衝出陣前,對著遠處的煙塵大喊:“楊誌!出來受死!”
煙塵漸近。五百騎兵如鋼鐵洪流湧來,為首一人黑衣黑馬,手持丈二長槍,正是楊誌。
“高登?”楊誌勒馬,打量這個一身華貴的紈絝,“高俅就派你來送死?”
“放肆!”高登拔劍,“看劍!”
他策馬衝鋒——姿勢很漂亮,劍光很絢麗,像戲台上的武生。楊誌看著,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就這?
兩馬交錯。高登一劍刺出,直取楊誌咽喉。楊誌甚至沒動槍,隻是側身,左手抓住他持劍的手腕,一擰——
“啊!”高登慘叫,寶劍脫手。
楊誌右手的槍動了——不是刺,是掃。槍桿如鐵鞭抽在高登腰間,把他從馬上掃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滾了三滾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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