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結冰是在臘月初七。
訊息傳到青州時,楊誌正在校場練兵。新編的五千騎兵分作十隊,演練“鋒矢陣”——這是楊家將祖傳的騎兵衝鋒陣型,形如箭簇,最前端的“箭尖”是五百重騎,披雙層甲,持丈八馬槊;兩翼是輕騎,配弓弩彎刀,專司襲擾包抄。
“變陣——鶴翼!”
楊誌騎在馬上,手中令旗一揮。五千騎兵聞令而動,重騎減速,輕騎從兩側展開,像一隻巨鶴張開翅膀。動作整齊劃一,馬蹄踏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將軍!”傳令兵飛馬而至,“黃河哨探急報!河麵封凍,冰厚三尺,可過車馬!”
楊誌手中令旗一頓。
他抬頭看向西北——那是黃河的方向。雖然相隔百裡,但彷彿能聽見冰層開裂的嘎吱聲,能看見白茫茫的冰麵上,河北田虎的探馬正蠢蠢欲動。
“繼續練。”楊誌把令旗交給副將,“我去見林王。”
林沖正在執政官府的後院試槍。
不是他的神槍,是新打造的一批製式馬槊——長一丈二,槊頭用新式精鋼,帶血槽,槊桿是複合竹木,輕而韌。他隨手舞了個槍花,刺向木人樁。
“噗!”
槊尖穿透三層牛皮,紮進木頭半尺深。
“好槊。”林沖收槍,對旁邊的淩振說,“重量再減半斤就更好了——騎兵衝鋒,省半斤力,能多衝五十步。”
淩振擦著汗:“屬下再調整……”
正說著,楊誌進來了,單膝跪地:“林王,黃河封凍了。”
林沖把馬槊扔給親兵,走到石桌邊——桌上攤著北境地圖。他的手指從青州劃過,停在黃河彎曲處:“冰期多久?”
“往年至少一個月。”楊誌起身,“但今年冷得早,可能會更長。”
“田虎那邊有什麼動靜?”
“探馬來報,田虎在黃河北岸集結了三萬兵馬,日夜操練渡河。”楊誌眉頭緊鎖,“他可能想趁我們剛打完西軍,立足未穩,南下搶地盤。”
林沖笑了:“正好。省得我們開春後再渡河打他。”
他看向楊誌:“你的騎兵,練得怎麼樣了?”
“可戰。”楊誌挺直腰桿,“但缺一次實戰檢驗。”
“那就檢驗。”林沖手指敲在地圖上黃河的位置,“帶三千騎兵,今夜出發。不要過河,就在南岸巡邏。田虎若敢派小股部隊過河試探……”
他頓了頓:“全殲。一個不留。”
楊誌眼睛亮了:“得令!”
“等等。”林沖叫住他,“記住,這一仗的目的不是殺敵,是立威。要讓田虎知道,大齊的騎兵,不是他能碰的。”
“末將明白!”
楊誌轉身要走,林沖又叫住他:“楊誌。”
“林王還有何吩咐?”
林沖從桌上拿起那桿試過的馬槊,拋給楊誌:“帶上這個。讓河北人看看,楊家將的槍,還沒斷。”
楊誌接過馬槊,手有些抖。
他重重點頭,大步離去。
渡河試探是在三天後發生的。
田虎果然沒忍住——或者說,他手下的將領沒忍住。河北鎮守使鄔梨,也就是田虎那個國舅,帶著五千輕騎,趁夜從冰麵過河。他想得很美:速戰速決,搶幾個村子,撈點油水,在天亮前撤回北岸。這樣既表了忠心,又沒什麼風險。
可他沒想到,楊誌的三千騎兵,已經在南岸等了三天。
子時三刻,黃河冰麵上。
鄔梨騎著一匹大黑馬,裹著狐皮大氅,還是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他身後五千騎兵舉著火把,像一條火龍在冰麵上蜿蜒。
“都聽著!”鄔梨回頭喊,“過了河,見村就搶,見人就抓!男人當苦力,女人帶回去!糧食布匹,全搬走!天亮前必須撤回來!”
騎兵們嗷嗷叫喚。
他們大多是河北的地痞流氓,跟著田虎混就是為了發財。聽說山東剛打完仗,富得流油,早就心癢難耐。
隊伍走到河中央時,異變陡生。
“哢嚓——哢嚓——”
冰麵傳來不祥的碎裂聲。
“什麼動靜?”鄔梨勒馬。
話音剛落,前方冰麵“轟”地炸開!
不是自然碎裂,是人為爆破——冰下埋了火藥罐,淩振特製的,威力不大,但足夠炸開冰層。十幾個騎兵連人帶馬掉進冰窟窿,慘叫聲瞬間被河水吞沒。
“有埋伏!”鄔梨大驚,“撤!快撤!”
但已經晚了。
南岸黑暗處,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楊誌一馬當先,手持那桿新馬槊,身披黑色鐵甲,在火光照映下像一尊戰神。他身後三千騎兵悄無聲息地列陣——沒點火把,沒出聲響,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河麵上的混亂。
“放箭!”楊誌令下。
三千張弓同時拉開,箭矢破空的聲音像蝗蟲過境。不是瞄著人射,是射馬——田虎的騎兵都擠在冰麵上,馬匹中箭受驚,頓時亂成一團。馬踩馬,人撞人,冰麵開裂的速度更快了。
“衝鋒!”楊誌馬槊前指。
三千騎兵像離弦的箭,衝下河岸,踏上冰麵。
他們沒有直接衝進混亂的敵陣,而是分成三股——左翼由副將石秀率領,專砍馬腿;右翼是楊誌親自帶領的重騎,像一把鐵鎚砸進敵陣中心;還有一股輕騎在外圍遊弋,用弓弩點射試圖組織抵抗的敵將。
鄔梨看得膽寒。
這哪是山賊的騎兵?這分明是……是正規軍!不,比正規軍還狠!
他拔刀想抵抗,但剛舉起刀,就看見一個黑甲將軍衝破人群,直朝他殺來。那人手中的馬槊閃著寒光,所過之處,人仰馬翻。
“攔住他!”鄔梨嘶吼。
十幾個親兵圍上去。
楊誌看都不看,馬槊一記橫掃——“楊家槍·蕩寇式!”
槊桿砸在第一個親兵胸口,鎧甲凹陷,人飛出去撞倒後麵三個。槊尖回刺,穿透第二個親兵的咽喉。第三個親兵揮刀砍來,楊誌側身讓過,左手抓住對方手腕一擰,“哢嚓”骨裂,右手馬槊順勢捅進第四個人的小腹。
五個呼吸,四人斃命。
剩下的親兵嚇得連連後退。
鄔梨終於看清了楊誌的臉——那張曾經在東京街頭賣刀時卑微的臉,此刻冷得像冰,眼中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楊……楊誌?”鄔梨聲音發顫,“你不是在梁山嗎?怎麼……”
“某現在是大齊驃騎將軍楊誌。”楊誌馬槊指著他,“鄔國舅,下馬受縛,可免一死。”
“放屁!”鄔梨紅了眼,揮刀衝上來,“老子砍了你!”
刀槊相交。
隻一合。
鄔梨的刀斷了——不是被砍斷,是被震斷。楊誌那一槊的力量太大,刀身承受不住,從中間崩裂。碎片劃破鄔梨的臉,血糊了一臉。
“第二合。”楊誌聲音冰冷。
馬槊再出,這次是直刺。鄔梨想躲,但坐騎被楊誌的戰馬撞得一個踉蹌,他失去平衡,眼睜睜看著槊尖刺向胸口——
“將軍留活口!”石秀在遠處喊。
槊尖在鄔梨胸口前三寸停住。
楊誌手腕一抖,槊桿重重拍在鄔梨頭盔上。“當”的一聲巨響,鄔梨眼冒金星,栽下馬來。
“綁了。”楊誌收槊。
戰鬥在半個時辰內結束。
田虎五千騎兵,掉進冰河淹死一千,被箭射死八百,被馬槊捅死一千二,剩下兩千全跪地投降——包括他們那位昏過去的國舅爺。
楊誌清點戰損:己方陣亡十七人,傷八十三人。大多是輕傷,凍傷居多——在寒風中等了三天,不少士兵手腳都生了凍瘡。
“厚葬陣亡弟兄。”楊誌下令,“俘虜全部押回青州,交給林王處置。”
他騎馬走到冰窟窿邊,看著下麵黑沉沉的河水。河麵上漂著屍體、馬屍、破碎的兵器,在火光映照下像一幅地獄圖。
“將軍,”石秀湊過來,“這一仗打得漂亮。田虎應該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楊誌沒說話。
他看向北岸——那裏隱約有火光,是田虎的大營。隔著黃河,隔著黑夜,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盯著這邊。
那是田虎的眼睛。
貪婪,暴虐,但此刻應該充滿了恐懼。
“還不夠。”楊誌輕聲說。
“什麼?”
“隻是擊退試探,還不夠。”楊誌調轉馬頭,“要讓田虎知道,這黃河,從今往後就是大齊的北疆。他敢伸爪子,我們就砍爪子;敢探頭,我們就砍頭。”
他看向東方——天快亮了,晨光熹微。
“開春後,”楊誌握緊馬槊,“我們要渡河北上。到時候,我要親手把這桿楊家槍,插在邢州城頭。”
石秀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河北老家聽過的傳說——楊家將七郎八虎,滿門忠烈,金沙灘一戰幾乎死絕,但楊家的槍從來沒倒。
現在,這桿槍又要豎起來了。
在全新的旗幟下。
為了全新的江山。
“走吧。”楊誌策馬回營,“把鄔梨弄醒,我有話問他。”
“是!”
隊伍開始撤退。
楊誌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黃河。
冰麵上,大齊騎兵的鐵蹄印縱橫交錯,像在宣告——
這道天塹,
從今天起,
姓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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