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頭的風很大。
林沖獨自站在西門敵樓上,披風被吹得獵獵作響。這是慕容彥達當年督造的新敵樓,三層高,琉璃瓦,飛簷上還蹲著幾個石獸——現在都染了血,洗了三遍也沒洗掉那股腥味。
他手裏拿的不是槍,是一支炭筆。
麵前攤開一張巨大的山東地圖——不是朝廷那種粗略的官圖,是時遷的情報部這半個月跑出來的新圖。每座山多高,每條河多寬,每個村子有幾口井,標得清清楚楚。
炭筆先點在青州。
“糧倉在這裏。”林沖低聲自語,“存糧八萬石,夠三萬大軍吃半年。”
筆尖向西,劃過淄川、章丘。
“西軍從洛陽來,必經這兩處。淄川多山,可設伏;章丘有河,可斷橋。”
再向南,停在泰安。
“泰山天險,易守難攻。但西軍不會走那裏——種師道是老將,知道山路難行,輜重難運。”
向北,劃過黃河。
“田虎在河北看著。他現在賣糧示好,但一旦西軍佔優,這頭豺狼一定會渡河南下,咬我們後背。”
最後,炭筆停在最東邊——登州、萊州,靠海的地方。
“李俊的水軍在這裏。”林沖眉頭微皺,“十五天,夠他把三千水軍練成嗎?”
風更大了。
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三更天了。
林沖收起地圖,走下敵樓。石階上還有血跡,是新擦洗過的,但在月光下依然能看出暗紅的痕跡。慕容彥達就是在這級台階上被砍頭的,血噴了三尺遠。
走到城下時,他看見武鬆坐在城門洞裏,就著燈籠的光,擦拭雙刀。
“還沒睡?”林沖走過去。
武鬆頭也不抬:“睡不著。哥哥不也沒睡?”
林沖在他旁邊坐下,看著城門外的黑暗:“在想西軍的事。”
“兵來將擋。”武鬆擦完一把刀,換另一把,“種師道我聽說過,當年征西夏,是有兩下子。但他老了——快?”
“五十八。”林沖說,“但他弟弟種師中才四十五,正值壯年。兩人一個穩,一個猛,不好對付。”
武鬆停下手:“哥哥有主意了?”
“有一個。”林沖從懷裏掏出個小本子——是他用現代筆記本的格式自己訂的,左邊寫敵情,右邊寫對策,“西軍五萬,都是邊軍精銳,常年跟西夏打,野戰厲害。我們不能跟他們硬碰硬。”
“那怎麼打?”
“拖。”林沖翻到某一頁,“西軍從洛陽來,糧道八百裡。我們派騎兵襲擾糧道,讓他們吃不飽飯。同時,在淄川、章丘一帶廣築工事,不決戰,隻消耗。”
武鬆皺眉:“這要拖多久?”
“拖到冬天。”林沖合上本子,“西軍從西北來,不耐山東濕冷。等下了雪,他們的皮襖不夠厚,戰馬吃不慣山東草料,士氣自然就垮了。”
“那要是他們強攻呢?”
“那就讓他們攻。”林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青州城牆,我已經讓淩振改造過了——牆裏埋了火藥管。他們若敢用攻城錘撞門……”
他沒說完,但武鬆懂了。
“夠狠。”武鬆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不過,西軍要是分兵呢?比如一路打青州,一路打濰州?”
“那就更好。”林沖站起來,“分兵,就弱了。我們集中兵力,先吃掉一路。楊誌的騎兵已經擴編到五千,夠打一場殲滅戰了。”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是楊誌,帶著一身夜露衝過來,翻身下馬時差點摔倒——他太累了,這幾天日夜操練騎兵,眼窩都陷下去了。
“林王!”楊誌喘著氣,“探馬回報!西軍前鋒已過鄭州!領兵的是種師中,帶了一萬輕騎,日夜兼程,看樣子是想打我們個措手不及!”
林沖接過情報,就著燈籠看。
種師中……果然如他所料,求快求猛。
“從鄭州到青州,騎兵最快幾天?”他問。
“四天。”楊誌脫口而出,“但種師中這樣趕,戰馬會累垮。我估計……他會在濟南休整一天。”
“濟南……”林沖走回敵樓,重新攤開地圖,“濟南守將是張叔夜——這個人我瞭解,謹慎,但忠於朝廷。他一定會全力配合種師中。”
他的炭筆在濟南重重畫了個圈。
“不能讓種師中在濟南休整。”林沖轉身,“楊誌,你帶三千騎兵,今夜就出發。不要打濟南,去打濟南的糧倉——在城東二十裡的龍山倉。燒了糧,種師中就不得不分兵護糧,或者加速前進。”
楊誌眼睛一亮:“好計!我這就去!”
“等等。”林沖叫住他,“隻燒一半。留一半,讓種師中覺得還有救,會派兵去搶——你在半路設伏。”
“明白!”
楊誌匆匆走了。
武鬆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哥哥,你這些計謀……跟誰學的?不像林家槍法,倒像……”
“像什麼?”
“像說書先生嘴裏的諸葛亮。”武鬆難得開玩笑,“但諸葛亮沒哥哥狠——他借東風,哥哥借火藥;他空城計,哥哥是真埋炸藥。”
林沖笑了:“那是因為諸葛亮要扶的是阿鬥,我要保的是幾十萬山東百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百姓殘忍。”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武鬆忽然問:“哥哥,打完西軍……下一步呢?”
炭筆又舉起來了。
這次,林沖的手指劃得很快——從青州到東平,從東平到東昌,從東昌到濟州……
最終,停在汴梁。
那個點,他畫了很久,炭筆都快按斷了。
“東京。”他輕聲說,“高俅在那裏,蔡京在那裏,那個畫畫皇帝也在那裏。”
武鬆握緊刀柄:“哥哥要打東京?”
“遲早要打。”林沖說,“但不是現在。現在打東京,王慶、田虎會抄我們後路,方臘也未必真幫我們。我們要先……統一北方。”
炭筆向北,劃過黃河,指向河北。
“田虎。”林沖說,“此人性情暴虐,不得民心。河北百姓苦他久矣。等我們打完西軍,休整三個月,就渡河北上。”
“那王慶呢?”
“王慶狡猾,但貪財好色。”林沖冷笑,“我們可以用計——比如,假裝要打田虎,讓王慶覺得有機可乘,去搶河北地盤。等他們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
武鬆倒吸一口涼氣:“哥哥……你這算計,比吳用還深。”
“吳用是小聰明。”林沖搖頭,“我要的是大格局。你看——”
他指著地圖:“打下山東西路,我們就有黃河天險。打下河北,就有了戰馬產地。再打下山西,就有了鐵礦。這三地到手,中原就在掌中。到時候……”
炭筆向東,劃過大海。
“跨海打遼東。”林沖眼中閃著光,“遼東產良馬,更有出海口。從那裏可以北上草原,東去高麗,甚至……跨海打倭國。”
武鬆愣住了。
倭國?那是什麼地方?
“倭國在東海之外,是一群島嶼。”林沖解釋,“那裏有銀礦,很大的銀礦。有了銀子,我們可以鑄錢,可以買糧,可以養兵。”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那些倭人,遲早會來禍害中原。不如我們先打過去,永絕後患。”
武鬆聽得心潮澎湃。
他原本隻想報仇——殺高俅,殺蔡京,殺盡天下惡人。
可現在林沖告訴他,仇要報,但更要建一個不一樣的天下。
一個沒有貪官汙吏,沒有飢荒戰亂,甚至……能跨海征戰的天下。
“哥哥,”武鬆鄭重抱拳,“武鬆這條命,跟定你了。你要打東京,我當先鋒。你要打倭國,我第一個上船。”
林沖拍拍他的肩:“會有那一天的。但現在,先打好眼前這一仗。”
他收起地圖和炭筆,望向西方。
那裏,種師中的一萬鐵騎正滾滾而來。
那裏,五萬西軍正磨刀霍霍。
那裏,是大齊的第一道坎。
跨過去,海闊天空。
跨不過去……
“跨不過去,也得跨。”林沖輕聲說,像在對自己說,也像在對這片土地說。
風吹過城頭,捲起沙塵。
也捲起了敵樓上那麵嶄新的旗幟——
藍底,金字。
“大齊”。
月光下,那兩個字亮得刺眼。
像在宣告,又像在挑釁。
向汴梁宣告。
向西軍挑釁。
向這個天下——
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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