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鬆穀的焦臭味,三天都沒散乾淨。
林沖站在穀口高地上,揹著手,看著下麵螞蟻般忙碌的人群。時值正午,陽光毒辣,照在焦黑的土地上,蒸騰起一股混合著血腥、煙灰和腐肉的怪異氣味。但他沒皺眉,隻是靜靜地看著。
山下,清理工作已經進行了兩天兩夜。
“林王,”楊誌拿著一卷竹簡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初步清點出來了!”
林沖沒回頭:“念。”
“是!”楊誌展開竹簡,聲音洪亮,“此戰,共殲敵兩萬一千七百餘人!其中朝廷官軍一萬五千三百,梁山軍六千四百!”
頓了頓,他補充道:“這還隻是找到屍首的。還有不少燒成焦炭、或者掉進山澗的,沒法統計,估計總傷亡在兩萬五千以上。”
兩萬五千。
林衝心裏默默重複這個數字。放在現代,這是一個師的編製。放在這個時代,是一個中等州府的全部守軍。
就這麼沒了。
“俘虜呢?”他問。
“俘虜共計八千六百餘人!”楊誌的聲音更興奮了,“其中朝廷降兵五千七百,梁山降兵兩千九百!這些人裡,有戰馬八百匹,完好鎧甲三千副,刀槍弓箭無數!”
他指著穀中幾個臨時搭建的圍欄——那裏黑壓壓地蹲著大批俘虜,像待宰的羔羊。
“還有糧草!”楊誌繼續彙報,“繳獲糧食十二萬石!足夠咱們二龍山吃兩年!草料五萬捆,鹽三千斤,油兩千桶……”
林沖抬手打斷他:“說重點。”
楊誌一愣,隨即會意,壓低聲音:“金銀細軟,初步清點約合白銀八十萬兩。其中從童貫中軍帳搜出的就有五十萬兩——這閹人打仗還帶著這麼多錢,真是……”
“真是找死。”林沖淡淡接話。
楊誌笑了:“是找死。另外,從宋江大營裡也搜出不少,約二十萬兩。剩下的散落在各處。”
八十萬兩白銀。
林衝心裏算了一下。北宋末年,一兩白銀大約值一貫錢,一貫錢是一千文。一個普通士兵的月餉是五百文到一貫。八十萬兩,就是八十萬貫,夠養十萬大軍一年。
童貫和宋江,真是送了大禮。
“兵器鎧甲呢?”林沖問。
“這纔是大頭!”楊誌的眼睛在放光,“完好的長槍一萬兩千桿,腰刀八千柄,弓五千張,箭三十萬支!盾牌四千麵,鐵甲兩千副,皮甲五千副!還有……”他嚥了口唾沫,“還有淩振最想要的——完好的火炮十二門,火藥三百桶!”
林沖終於轉身,看了楊誌一眼:“這麼多?”
“童貫這次是下了血本。”楊誌笑道,“他是想一舉滅了咱們,把二龍山多年積累全搶了。結果……全給咱們送來了。”
確實。
這麼多物資,夠二龍山再擴軍一倍,還能武裝到牙齒。
“咱們的人呢?”林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傷亡多少?”
楊誌的笑容收斂了些:“陣亡四百二十三人,重傷八百餘人,輕傷……幾乎人人帶傷,但都無大礙。骨幹將領無一折損。”
林沖沉默片刻。
四百二十三人。
對比兩萬五千的殲敵數,這戰損比堪稱奇蹟。但他心裏清楚,這四百二十三人,每一條命都是二龍山的兄弟,都有父母妻兒。
“陣亡兄弟的名字都記下了?”他問。
“記下了。”楊誌鄭重道,“撫卹金按三倍發放,家人終身由山寨供養。重傷的兄弟,淩振的醫療隊正在全力救治,孫二孃的後勤營也騰出了最好的營房安置他們。”
“不夠。”林沖說,“陣亡兄弟的子女,山寨出錢供他們讀書識字。有天賦的,送到淩振那裏學手藝,或者送到你那裏學武。咱們不能讓他們白死。”
楊誌眼眶一熱:“是!屬下這就去辦!”
林沖擺擺手:“先帶我下去看看。”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高地。
穀中的景象,比從上麵看更加震撼。
焦黑的土地被劃分成幾個區域:最東邊是“屍山”——陣亡敵軍的屍體堆成了十幾座小山,正在澆油焚燒。這是林沖的命令:必須燒掉,否則會引發瘟疫。濃煙滾滾,臭味熏天,但負責焚燒的士兵們都戴著浸濕的布巾,麵無表情地工作著。
西邊是“戰利品山”。糧食袋堆得像真正的山丘,麻袋摞麻袋,一眼望不到頭。兵器鎧甲分門別類擺放:長槍一片,刀劍一片,弓弩一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最顯眼的是那十二門火炮——雖然被煙燻黑了,但炮身完整,淩振正帶著徒弟們圍著它們轉悠,像看著心愛的寶貝。
南邊是“俘虜營”。八千多人蹲在劃定的區域裏,黑壓壓一片,鴉雀無聲。負責看守的二龍山士兵挎著刀來回巡視,眼神警惕。有些俘虜在低聲哭泣,有些眼神獃滯,還有些在偷偷打量四周——顯然在找逃跑的機會。
北邊是“傷兵區”。二龍山自己的傷兵和願意投降的敵軍傷兵混在一起,由孫二孃的後勤營統一救治。十幾個臨時搭起的帳篷裡,不斷傳出壓抑的呻吟聲。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味和血腥味。
林沖首先走向傷兵區。
剛走近,就聽見魯智深的大嗓門:“輕點!你他孃的這是包紮還是殺豬?!”
撩開帳篷簾子,隻見魯智深光著膀子坐在木凳上,左肩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一個年輕醫兵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藥。花和尚疼得齜牙咧嘴,但看見林衝進來,立刻咧嘴笑了:“哥哥!你來啦!”
“傷怎麼樣?”林沖問。
“皮肉傷!”魯智深滿不在乎,“灑家皮糙肉厚,過兩天就好!倒是武鬆兄弟……”他指了指隔壁床位。
武鬆躺在簡易擔架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他傷得不輕——左肋中了一刀,深可見骨;右腿被馬蹄踏過,腫得老高。此刻他正在昏睡,額頭上全是冷汗。
“淩振來看過了,”魯智深壓低聲音,“說沒傷到內臟,但失血過多,得養一陣子。”
林沖點點頭,走到武鬆床邊,靜靜看了片刻。
這個打虎英雄,在穀口一夫當關,硬生生擋住了數十波潰兵的衝擊。最後是力竭暈倒的,倒下時手裏還握著刀。
“好好照顧他。”林沖對醫兵說。
“是!”醫兵敬畏地應道。
出了傷兵區,林沖又走向戰利品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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