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辰時,青州城北三十裡,青石灘。
晨霧像一層乳白色的薄紗,籠罩著整個河灘。黃河在這裏拐了個彎,水麵寬闊平緩,灘塗上佈滿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在晨光中泛著青灰色的光。此時,灘塗上黑壓壓站滿了人——林沖、武鬆、魯智深、楊誌、朱武等二龍山核心頭領全到了,身後是三千精兵列隊,旌旗獵獵,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在望著河麵。
霧漸漸散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麵旗——藍底白邊,旗上綉著一條張牙舞爪的蛟龍,龍睛用金線綉成,在晨光下熠熠生輝。這是“混江龍”李俊的旗號。
接著是船影。
一艘,兩艘,三艘……十艘,二十艘,三十艘……
整整三十艘戰船,排成三列縱隊,破霧而出!最大的那艘旗艦長約二十丈,三層船樓,兩側各有十二個炮窗;中型戰船十五艘,每艘長約十五丈;小型快船十四艘,船身修長如梭。所有船帆都升滿了,帆上統一綉著藍白蛟龍旗,船頭船尾站滿了水手,黑衣黑褲,精神抖擻。
“乖乖……”魯智深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孃的……比梁山的水寨還氣派!”
武鬆眯著眼:“李俊這人,果然有本事。”
楊誌撫須點頭:“當年在梁山,他就管著水軍,是個人物。”
林沖沒有說話,隻是望著越來越近的船隊,眼中閃著欣慰的光。二龍山終於有水師了——而且是李俊這樣的名將率領的精銳水師!
船隊在離岸三十丈處停下。旗艦放下一條舢板,幾個人跳上舢板,向岸邊劃來。
為首那人,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身材不高但異常精悍,古銅色麵板,一雙眼睛亮得像鷹。他身穿黑色水靠,外罩一件海狼皮坎肩,腰間挎著分水刀,正是“混江龍”李俊。
他身後跟著三人:左邊是個矮壯漢子,一臉絡腮鬍,是“出洞蛟”童威;右邊是個瘦高個,眼神靈動,是“翻江蜃”童猛;最後麵是個年輕些的,臉色略顯蒼白但目光銳利,是“船火兒”張橫——張順的哥哥。
舢板靠岸,李俊第一個跳上岸,快步走到林沖麵前,單膝跪地,抱拳道:“李俊率梁山舊部水軍三百七十六人,戰船三十艘,前來投奔林沖哥哥!願為哥哥效犬馬之勞!”
聲音洪亮,字字清晰。
他身後三人也跟著跪下:“童威(童猛、張橫)拜見林沖哥哥!”
林沖連忙扶起李俊,又示意其他人起來:“李俊兄弟請起!諸位兄弟請起!你們能來,是我林沖之幸,是二龍山之幸!”
李俊起身,看著林沖,眼中閃過複雜神色:“哥哥,當年在梁山……是李俊有眼無珠,未能隨哥哥一同下山。這些年在梁山,看盡了宋江、吳用的虛偽算計,悔之晚矣。如今聽聞哥哥在山東創立大齊,為民請命,李俊這才下定決心,率兄弟們前來投奔——還望哥哥不計前嫌!”
他說得誠懇,眼中甚至泛起淚光。
林沖拍拍他的肩:“過去的事,不必再提。從今日起,你就是我二龍山的水軍都督,統領所有水軍事務!”
這話一出,眾人都是一驚。水軍都督,這可是實權職位,與武鬆的步軍都督、魯智深的僧兵都督平級!
李俊也愣住了:“哥哥,這……李俊初來乍到,恐怕……”
“我說你行,你就行。”林沖打斷他,轉身對眾人道,“諸位兄弟,李俊兄弟的水戰本領,你們都是知道的。有他統領水軍,黃河天險,就是咱們的屏障!”
眾頭領齊聲應和:“聽哥哥的!”
李俊心中感動,再次抱拳:“李俊定不負哥哥厚望!”
“好了,別在這站著了。”魯智深咧嘴笑道,“李俊兄弟,灑家備了好酒,咱們進城邊喝邊聊!”
眾人鬨笑,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青州城,聚義堂——現在該叫齊王府了,正殿擺開了宴席。雖然是大白天,但殿內點了數十支牛油巨燭,照得亮如白晝。大碗的酒,大塊的肉,香氣四溢。
李俊坐在林沖左手邊,武鬆在右,魯智深、楊誌、朱武等依次排開。童威、童猛、張橫則坐在下首。
酒過三巡,李俊開始講述離開梁山的經過。
“其實早就有這個念頭了。”李俊喝了口酒,嘆道,“自哥哥離開梁山後,宋江和吳用就一心想著招安。我等水軍兄弟,多是江湖出身,自由慣了,誰願意去受朝廷的鳥氣?可宋江聽不進去,吳用更是變著法子打壓咱們這些‘舊人’。”
張橫插話道:“尤其是張順兄弟出事後,吳用那廝不但不想法營救,反而說張順是‘私自行動,咎由自取’!真他孃的氣人!”
“張順兄弟怎麼了?”林沖皺眉。
李俊神色黯然:“上月,宋江派張順去童貫軍中送信,結果半路被擒。吳用說那是林沖哥哥的反間計,故意讓張順去送死……可我後來打聽,那信是吳用親手寫的,內容是要童貫‘借刀殺人’!”
“借誰的刀?”武鬆冷聲問。
“借童貫的刀,殺林沖哥哥。”李俊咬牙,“吳用那廝,表麵答應協同剿匪,實則想等童貫和林沖哥哥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張順送的信,就是告訴童貫——梁山願做內應,隻求事成之後,分一杯羹。”
“無恥!”魯智深拍案而起,“灑家早晚扒了那廝的皮!”
林沖擺擺手,示意魯智深坐下,又問李俊:“那你這次帶人出來,宋江和吳用不知道?”
“知道,但攔不住。”李俊眼中閃過狡黠,“我提前三個月就開始準備,把值錢的家當、精良的船隻,都慢慢轉移到登州外海的一個小島。三日前,我以‘出海剿匪’為名,帶著三十艘船離寨,一出水寨就直接往青州來了。宋江就算知道,也追不上。”
楊誌贊道:“李俊兄弟深謀遠慮。”
“不過路上也不太平。”童猛插話,“在黃河口遇到了朝廷的水軍,打了一仗。”
“哦?”林衝來了興趣,“戰況如何?”
李俊笑了笑:“說來慚愧,雖然贏了,但也折損了五艘快船,傷了四十多個兄弟。”
他詳細講述了那場遭遇戰——
三日前,李俊船隊行至黃河口,正遇上一支朝廷水軍巡邏隊,約莫十艘戰船,帶隊的是原登州水軍指揮使劉光世的舊部。對方認出是梁山船隊,二話不說就開打。
“他們的船大,火炮多,但笨重。”李俊回憶道,“我讓童威帶十艘快船繞到側翼,用火箭騷擾;童猛帶五艘中型船正麵佯攻;我自率旗艦和其餘戰船,從後方包抄。”
他喝了口酒,繼續道:“打了半個時辰,擊沉他們三艘,俘虜兩艘,其餘逃了。不過咱們也損失了五艘快船——都是被火炮轟沉的。朝廷的火炮雖然準頭差,但威力不小。”
林沖聽完,沉吟道:“朝廷水軍還有多少實力?”
“黃河沿線,約莫還有五十艘戰船,分駐登州、萊州、青州三處水寨。”李俊如數家珍,“但真正能打的不過二十艘,其餘都是老舊船隻,不堪大用。隻要咱們的水師壯大起來,封鎖黃河不成問題。”
“好!”林沖撫掌,“李俊兄弟,水軍就交給你了。需要什麼,儘管開口!”
李俊正色道:“哥哥,眼下有三件事急需辦理。第一,需要個像樣的水寨。青石灘雖好,但無險可守,需在附近尋一處險要之地,修建水寨、船塢。”
“此事交給朱武兄弟。”林沖看向朱武。
朱武點頭:“明日我就帶人去勘察。”
“第二,”李俊繼續,“需要補充人手。三十艘船,至少需要一千五百名水手,我現在隻有三百多人,遠遠不夠。”
林沖想了想:“從山東六州的漁民中招募,待遇從優。另外,俘虜的朝廷水兵,願意歸降的,也可以收編。”
“第三,”李俊壓低聲音,“也是最重要的——需要防備梁山。”
眾人神色一凜。
“宋江和吳用丟了水軍,絕不會善罷甘休。”李俊道,“梁山還有二十多艘戰船,雖然不如我的精銳,但也不可小覷。更關鍵的是……吳用此人,陰險狡詐,我擔心他會使詐。”
“如何使詐?”武鬆問。
“比如,派人混入咱們的水軍。”李俊看向林沖,“哥哥,我帶來的三百多人,雖然都是信得過的兄弟,但難保沒有宋江的暗樁。需仔細排查。”
林沖點頭:“此事我來安排。楊誌兄弟的清風鏢局,最擅長這個。”
楊誌抱拳:“交給我。”
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水兵打扮的人衝進來,渾身濕透,氣喘籲籲:“都……都督!不好了!”
李俊霍然起身:“何事驚慌?”
“張……張順將軍……”那水兵上氣不接下氣,“在來的路上,遇……遇到韓世忠的伏兵!被困在‘老龍口’了!”
“什麼?!”李俊臉色大變。
林沖也站起身:“張順兄弟不是該和你一同來嗎?”
李俊急道:“我讓張順殿後,處理完登州的一些瑣事再來。算日子,他該今日到的……老龍口?那是韓世忠的地盤!”
武鬆按刀而起:“哥哥,我去救!”
“慢。”林沖抬手,眼中閃過銳利的光,“韓世忠……此人用兵,不會隻為了抓一個張順。李俊兄弟,張順帶了多少人?多少船?”
“十艘快船,約兩百兄弟。”李俊道。
林沖走到沙盤前,手指點在老龍口位置:“老龍口水流湍急,兩岸懸崖峭壁,是設伏的絕佳地點。韓世忠若在此伏擊張順,目的恐怕不隻是抓人……”
他抬起頭,看向李俊:“他是想用張順做餌,誘咱們的水軍去救。然後……一舉殲滅。”
殿內一片寂靜。
李俊握緊拳頭:“哥哥,那……那就不救了嗎?張順是我結拜兄弟,我……”
“救,當然要救。”林沖眼中閃過寒光,“但不能中他的圈套。武鬆、魯達、楊誌——”
三人齊聲應道:“在!”
“你們各帶一千兵馬,分三路逼近老龍口,但不要進穀。造出聲勢,讓韓世忠以為咱們要大舉進攻。”
“得令!”
“李俊兄弟,”林沖看向他,“你率水軍,從水路佯攻。記住——隻在外圍騷擾,不要深入。”
李俊咬牙:“那……張順兄弟……”
“張順兄弟,我親自去救。”林沖一字一句道。
眾人大驚:“哥哥不可!”
林沖擺手:“韓世忠料定咱們會派大軍去救,所以重兵必在老龍口外埋伏。但他料不到——我會單槍匹馬,從山崖上下去。”
他走到窗邊,望向西方:“當年在東京,張順兄弟幫過我。今日他有難,我林沖豈能坐視?”
夕陽西下,霞光如血。
李俊看著林沖的背影,忽然單膝跪地:“李俊代張順兄弟,謝過哥哥!”
林沖轉身扶起他:“都是兄弟,何必言謝。”
他望向眾人,聲音堅定:“這一仗,不僅要救出張順,還要讓韓世忠知道——二龍山的水軍,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夜幕降臨。
而一場關乎水軍命運的戰鬥,即將在黎明前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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