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帶來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林衝心中盪開層層漣漪。戴宗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前往東京,其目的昭然若揭!歡慶的盛宴尚未完全散去,一股無形的緊張感已然在二龍山的高層之間瀰漫開來。
林沖當機立斷,秘密召見了孫二孃、張青以及剛剛傷愈、對青州乃至山東人情地理極為熟悉的曹正。
聚義廳旁的一間靜室內,燭火通明。林沖麵沉如水,目光掃過三人:“戴宗腳程快,此刻恐怕已近東京。但信要送達童貫、蔡京之手,未必一蹴而就。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二孃,張青兄弟,曹正兄弟,我要你們動用一切能動用的力量,在戴宗可能經過的路線,尤其是通往東京的必經之路、重要樞紐,佈下天羅地網!無論如何,要搞清楚他帶了什麼,最好……能把東西攔下來!”
“哥哥放心!”孫二孃收起平日的媚笑,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厲色,“俺‘快活林’的姐妹夥計,別的不敢說,打聽訊息、攔人截貨,那是老本行!俺親自帶人去濟州府必經的官道驛站設伏!”
張青沉穩點頭:“我在鄆城、東平府一帶還有些老關係,那些開店的、跑船的、甚至……種地的,都能用上。我這就去安排,重點監控水陸要道。”
曹正忍著肩傷,咬牙道:“哥哥,青州城內剛平定,魚龍混雜,但也正因如此,各方勢力的眼線都在活動。我立刻回去,發動舊部,排查近日所有陌生麵孔和異常動向,看能否找到戴宗停留或經過的蛛絲馬跡!”
“好!”林沖重重一拍桌案,“分頭行動,保持聯絡!記住,寧可錯殺,不可放過!我要知道,宋江和吳用,到底給咱們準備了怎樣一份‘大禮’!”
命令一下,二龍山這台高效的情報機器立刻全速運轉起來!
濟州府通往東京的官道上,一間看似普通的“悅來客棧”。
孫二孃扮作一個回孃家探親的富家娘子,帶著幾個“丫鬟”、“家丁”住了進來。她出手闊綽,言談風趣,很快便和掌櫃的、跑堂的混熟了。酒酣耳熱之際,她似是不經意地提起:“唉,這世道不太平啊,聽說前些日子青州那邊鬧得厲害?可有啥新鮮事?俺們走路的,心裏也好有個底。”
掌櫃的壓低聲音:“娘子說的是!可不是鬧得凶嘛!不過這兩天倒是聽說,梁山上那位‘神行太保’戴宗,前幾日好像從這邊路過,那腳程,嘖嘖,真跟飛似的!也不知有什麼急事,往東京去了。”
孫二孃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又塞給掌櫃一小錠銀子:“哎喲,那可真是奇人!多謝掌櫃的提醒,俺們明天一早就走,可不敢耽擱。”
與此同時,鄆城縣城外,張青扮作一個販賣時鮮蔬菜的老農,推著小車,在他早年經營過的“十字坡”附近徘徊。這裏是他起家的地方,三教九流的朋友眾多。他找到昔日一個負責給官道旁茶棚送水的舊識,幾碗濁酒下肚,那舊識便開啟了話匣子:
“張哥,你是不知道,前兩天看見個稀罕事!梁山的戴宗,你知道吧?跑得飛快那個!在那邊茶棚歇腳,喝碗茶的功夫都坐不住,懷裏緊緊揣著個包袱,眼神滴溜溜亂轉,跟防賊似的!我瞅著那包袱方方正正,不像金銀,倒像是……書信公文之類?”
張青心中凜然,麵上卻憨厚一笑:“許是梁山有什麼緊要公務吧。來,喝酒喝酒!”
青州城內,曹正更是發動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他手下的夥計(暗樁)扮作各色人等,在酒樓、茶館、車馬行甚至妓院裏,留意著任何與梁山或戴宗相關的資訊。終於,在一個專為過往商旅提供馱馬的車馬行裡,一個眼線打聽到一個重要訊息:幾日前,曾有一個身形矯健、步履極快的客官,來此詢問過最快到達東京的路線和所需時間,神情頗為焦急,但並未雇傭馬匹,似乎對自己的腳力極為自信。
多條線索匯總到林沖這裏,指向已經非常明確:戴宗確實攜帶重要信件前往東京,目的極有可能是與朝廷勾結,對付二龍山!
時間緊迫!戴宗的神行法日行八百裡,此刻恐怕已接近東京地界。硬追是追不上了,必須在最後一刻,在他將信送出去之前攔截!
林沖目光銳利,立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喚來如今在情報和特殊行動方麵表現出色的“鼓上蚤”時遷。
“時遷兄弟,”林沖沉聲道,“戴宗腳程快,我們追不上。但他要將信送到童貫或蔡京手中,未必能直接見到本人,很可能需要通過門房、管家之類的環節。我要你立刻出發,潛入東京,在童府和蔡府附近潛伏,盯緊所有出入人員!一旦發現戴宗,或發現形跡可疑、可能與梁山接觸的人,見機行事,務必將他身上攜帶的書信拿到手!必要時,可動用一切手段!”
時遷聞言,那雙靈動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他嘿嘿一笑:“哥哥放心!別的本事沒有,這飛簷走壁、順手牽羊的勾當,俺時遷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保管叫那戴宗,白跑一趟東京城!”
說罷,時遷身形一晃,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直奔東京而去。
一場圍繞著密信的無聲較量,在官道、在城鎮、在即將抵達的東京汴梁,悄然展開。二龍山這張由“快活林”、“清風”鏢局以及眾多底層眼線編織成的情報網,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和能量。
幾天後,一個清晨。
林沖正在校場上觀看呼延灼操練新整編的騎兵,一名親衛匆匆趕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林沖眼中精光一閃,對呼延灼交代一聲,便快步返回聚義廳。
廳內,時遷正得意洋洋地等著,見他進來,獻寶似的從懷裏取出一個油布包裹,雙手奉上:“哥哥!幸不辱命!”
林沖接過包裹,入手微沉。開啟油布,裏麵赫然是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封皮上寫著“樞密使童公恩相、太師蔡公親啟”,落款正是“草莽宋江、吳用泣血百拜”!
“好!時遷兄弟,立了大功!”林沖贊道,隨即又問,“如何得手?可曾暴露?”
時遷嘿嘿一笑,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俺潛入東京,在童貫府外蹲了兩天。那戴宗果然來了,但他見不到童貫,隻能通過一個門房管事遞話。俺瞅準那管事晚上去賭錢,在他回家的巷子裏,用迷香放倒了他,順手就把這信摸來了!神不知鬼不覺!那管事隻當是自己喝多了丟了東西,絕想不到是咱們乾的!”
林沖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宋江、吳用,你們想暗中勾結朝廷,給我背後捅刀?可惜,你們太小看我林沖,太小看我二龍山的情報能力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火漆,展開了那封吳用“字字泣血”寫就的密信。
隨著目光在字裏行間移動,林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怒意,以及一絲……果然如此的嘲諷。
“好一個‘忠君愛國’的宋公明!好一個‘智計百出’的吳學究!”林沖將信紙重重拍在桌上,聲音冰寒,“為了那頂烏紗帽,真是連最後一點臉皮都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眼中卻閃爍著更加堅定的光芒。
“來的正好!正愁找不到機會,徹底撕下你們那偽善的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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