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破、呼延灼來投的喜悅,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浸潤著二龍山的每一個角落。連日來,山寨上下都沉浸在一種近乎沸騰的歡慶氣氛中。繳獲自慕容彥達府庫的糧食和酒水源源不斷地運上山,林沖大手一揮,下令犒賞三軍!
入夜,二龍山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寬闊的演武場上,燃起了數十堆巨大的篝火,火上架著整隻的肥羊、肥豬,油脂滴落火中,劈啪作響,香氣四溢。大壇的美酒被搬上來,泥封拍開,濃烈的酒香混合著肉香,勾動著所有人的食慾和豪情。
嘍囉們圍著篝火,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劃拳行令,喧嘩笑鬧,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喜悅和自豪。跟著林大頭領,有奔頭!能打勝仗,能分金銀,還能讓昔日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將都來投奔,這份榮耀感,是實實在在的!
聚義廳內,更是濟濟一堂,氣氛熱烈。
主位上,林沖依舊是一身青衫,並未因大勝而驕狂,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麾下這群性情各異的兄弟們。
魯智深直接抱著一壇酒,也不用碗,就著壇口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隨即一抹虯髯,將酒罈往地上一頓,震得碗碟亂跳,他扯開嗓門吼道:“痛快!真他孃的痛快!打破了青州,收了呼延兄弟,還有這許多好酒好肉!俺看那宋江吳用,此刻怕不是在梁山上喝悶酒哩!哈哈哈!”
他這話引得眾人一陣鬨笑。武鬆坐在他旁邊,雖不像他那般狂放,卻也嘴角微揚,冷峻的麵容在火光映照下柔和了幾分,他端起酒碗,向身旁的呼延灼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動作乾淨利落,帶著武人特有的爽快。
呼延灼連忙舉碗相陪。他初來乍到,尚有些拘謹,但見在座眾人雖性格迥異,卻都豪爽直率,並無官場上那些虛與委蛇、勾心鬥角,心中也漸漸放鬆下來。尤其看到韓滔、彭璣這兩位舊部,在此處神色坦然,氣色紅潤,顯然過得不錯,更是安心不少。他舉碗起身,對著林沖和眾頭領,誠懇道:“呼延灼蒙哥哥與諸位兄弟不棄,得以棲身,心中感念!別無長物,唯有這身武藝和這對鋼鞭,從今往後,便賣給二龍山了!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好!呼延兄弟痛快!”楊誌笑著介麵,他如今總領“清風”鏢局,又與呼延灼同是將門之後,頗有些共同語言,“往後這行軍佈陣、衝鋒陷陣,還要多仰仗兄弟!”
孫二孃打扮得花枝招展,端著酒壺穿梭席間,不時給這個滿上,給那個斟酒,笑聲如同銀鈴:“哎喲,瞧瞧,咱們二龍山如今是兵強馬壯,人才濟濟!照這個勢頭下去,別說梁山泊,就是那東京汴梁城,咱們說不定也能去逛上一逛!”她這話帶著幾分醉意,卻也說出了不少人的心聲。
張青在一旁憨厚地笑著,補充道:“二孃說的是,咱們‘快活林’的生意,如今在青州更是順暢了,訊息也靈通得很。”
曹正傷愈不久,不能多飲,但也以茶代酒,滿臉紅光,看著這熱鬧景象,想起自己前些時日還身陷囹圄,恍如隔世,對林沖和眾兄弟的感激之情更是溢於言表。
林沖看著眼前這幅“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兄弟和睦、士氣高昂的畫麵,心中亦是一片暖意和豪情。這就是他想要打造的隊伍,有血性,有真情,有共同的理想。他舉起酒碗,朗聲道:“諸位兄弟!今日之勝,乃眾兄弟用命之功!這第一碗酒,敬所有為二龍山流血犧牲的弟兄!”
眾人肅然,紛紛起身,將碗中酒灑少許在地,以示祭奠。
“第二碗,”林沖再次滿上,目光掃過全場,“敬新加入的呼延灼兄弟,韓滔、彭璣兄弟!歡迎入夥,從今往後,禍福與共,生死同當!”
“禍福與共,生死同當!”眾人齊聲應和,聲震屋瓦,將氣氛推向了**。
“第三碗,”林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敬我等‘替天行真道’之誌業!前路或許艱險,但有眾兄弟在,我林沖,無所畏懼!乾!”
“替天行真道!乾!”
三碗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烈。魯智深開始拉著呼延灼拚酒,楊誌與武鬆低聲討論著武藝,史進等年輕頭領則聚在一起吹牛打屁,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然而,就在這片喧囂與歡騰之中,林沖雖然麵上帶笑,與眾人應和,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始終保留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清明與冷靜。
他藉著敬酒的機會,踱步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清冷的夜風吹拂在有些發燙的臉頰上。山下營地的燈火與山上的篝火連成一片,蔚為壯觀。這大好的局麵,來之不易。
但越是如此,他心中那份居安思危的警覺就越發清晰。
樹大招風。
如今二龍山連破官軍,佔據州府,又收降名將,聲勢之盛,已然超過了梁山,成為了朝廷在山東地區最顯眼的靶子。童貫、高俅那些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來的,恐怕就不是呼延灼這樣的單一將領,而是更大規模、更精銳的朝廷禁軍,甚至是……數路兵馬合圍!
還有宋江和吳用……他太瞭解那兩位了。自己如今風光,無異於在他們臉上狠狠抽耳光。以宋江的狹隘和吳用的陰險,他們絕不會坐視自己壯大。他們會做什麼?暗中使絆子?散佈謠言?還是……更惡毒的?
林沖的眉頭微微蹙起。他想起了高俅那張奸佞的嘴臉,那股刻骨的仇恨從未消散,反而隨著自身力量的強大而愈發熾烈。高俅……必須死!這不僅是為了原主的執念,更是為了祭奠那被這骯髒世道碾碎的、無數個“林沖”的冤魂!但高俅身處東京,位高權重,要動他,談何容易?這需要更強大的力量,更周密的謀劃。
“哥哥,獨自在此吹風?可是酒不盡興?”一個沉穩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林沖回頭,見是楊誌。
林沖笑了笑,遞過一杯茶:“酒是盡興,隻是腦子不能完全醉了。楊誌兄弟,你看如今我這二龍山,比之當初梁山水寨如何?”
楊誌接過茶杯,沉吟片刻,認真道:“梁山水寨,看似龐大,實則派係林立,人心不齊,宋公明……唉,一心招安,格局有限。哥哥這裏,雖起步晚,但上下一心,朝氣蓬勃,更有‘替天行真道’這麵大旗凝聚人心,潛力無窮!假以時日,必能超越梁山!”
林沖點點頭,目光望向漆黑的遠方:“潛力無窮,也意味著責任重大,危機四伏啊。朝廷不會放過我們,梁山那位‘及時雨’,恐怕也在琢磨著怎麼給我們下一場‘及時雨’呢。”
楊誌神色一凜:“哥哥是說……”
“防人之心不可無。”林沖拍了拍楊誌的肩膀,“尤其是對昔日的‘兄弟’。楊誌兄弟,‘清風’鏢局往外走,耳目要放得更遠些。二孃那邊,‘快活林’的情報網,也要再織密一些。我有預感,更大的風浪,還在後頭。”
就在這時,張青有些匆忙地從廳外走來,來到林沖身邊,低聲道:“哥哥,山下‘快活林’剛傳回一個訊息,有些蹊蹺。”
“哦?”林沖眼神一凝。
張青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在鄆城附近的眼線發現,‘神行太保’戴宗日前曾出現在那裏,行色匆匆,似乎是往東京方向去了。時間,就在我們攻破青州後不久。”
戴宗?去東京?
林沖的心猛地一沉。在這個敏感的時刻,梁山派戴宗去東京,目的絕不簡單!歡慶的喧囂彷彿在瞬間遠去,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洞悉危機的銳利。他看向廳內依舊熱鬧的場麵,心中暗道:
“盛宴雖好,終有散時。而這散場之後,恐怕就是真正的考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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